Hello親愛的萌,又到了每周四薦書專欄的時間了,本周推薦的,依然是汪曾祺的書,而小橋流水故鄉(xiāng),舊人舊事新知照例是書籍封面的句子。又被我借來充當題目了。
如果說“畢竟相思,不如相逢好”作為《有情眾生》的封面句子只是臨時起意的話,那“小橋流水故鄉(xiāng),舊人舊事新知”卻實實在在是《山河故人》的點睛之筆了。本周給大家安利的書目,正是這本《山河故人》。
今天在說書之前,我想先說說汪曾祺這個人。
只要你問一下度娘,你就可以得到任何作家的生平簡介,汪曾祺的,自然也不例外。他的生平概括起來無外乎是“汪曾祺,江蘇高郵人,被譽為‘抒情的人道主義者,中國最后一個純粹的文人,中國最后一個士大夫’”。
而關于他文字的評價,也無外乎是干凈而傳神,既沒有結構上的苦心經(jīng)營,也不追求題旨的玄奧深奇,淡泊通透,如話家常。他的小說作品更被譽為“中國現(xiàn)代小說最足以傲世的極少數(shù)重大收獲之一”。
講真,想要了解一個作家,光是看這些看起來玄乎得不行的簡介,肯定是不行的,還是得讀讀他的代表作品才行。
《山河故人》完整收錄了汪曾祺懷人憶舊系列散文。在這本書里,我們可以認識到他兒時的家庭成員和學校教員、故鄉(xiāng)的街巷店鋪和坊間奇人,還有昔日西南聯(lián)大那些氣質各異的師生,以及在戰(zhàn)亂年代仍有趣地生活著的人們。
當然書名已經(jīng)提示了故人了嘛,自然少不了描寫自己恩師沈從文的篇章。而讓我印象深刻的,恰恰就是描寫沈從文的篇目。
作為沈先生的高足,老汪對自家老師的看法自是十分精準獨到的。在他看來,沈先生是一個熱情的愛國主義者,一個不老的抒情詩人,一個頑強的不知疲倦的語言文字的工藝大師。而且還是一個少見的熱愛家鄉(xiāng),熱愛土地的人。
我想,每一個成年之后從事與文字相關行業(yè)的人,在ta的學生生涯里,肯定是遇見了至少一位,甚至是多位對自己影響深刻的國文/語文老師的。
我自是不能例外。所以老汪描寫沈從文的幾篇散文,才讓我頗感觸動。在我的學生時代里,也遇到了兩位很重要的語文老師。一位是初一那年的李曉梅老師,還有一位是高二時候的方盈歡老師。很遺憾已經(jīng)和李老師失聯(lián)多年,也慶幸還和方老師聯(lián)系緊密。
《山河故人》我看得很慢,前后大概花了一個星期才讀完,并不是難讀,而恰恰相反,是因為代入感特別強,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過去的人和過去的事。
我想,不止汪曾祺有他的山河故人,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山河故人。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作家一樣,拿筆記錄下來而已。
關于老汪的老師沈從文,我特別喜歡他在《自傳·女難》中自我鑒定的那一大段話:
“我就是個不想明白道理卻永遠為現(xiàn)象所傾心的人。我看一切,卻并不把那個社會價值摻加進去,估定我的愛憎,我不愿問價錢上的多少來為萬物做一個好壞批評,卻愿意考查他在我觀覺上使我愉快不愉快的分量。
我永遠不厭倦的是“看”一切。宇宙萬匯在動作中,在靜止中,在我印象里,我都能抓定它的最美麗與最調和的風度,但我的愛好顯然卻不能同一般目的相合。
我不明白一切同人類生活相聯(lián)結時的美惡,另外一句話來說,就是我不大領會倫理的美,接近人生時我永遠是個藝術家的感情,卻不是所謂道德君子的感情。”
大概因為沈先生一直對生命充滿熱忱,才會寫出那么美的作品,讓人心醉也讓人心折。
老汪的筆觸一直帶著那個時代特有的曠達和幽默,我愛極了這樣清爽如春風的表達,看似不溫不火,實則絲絲入扣,字字含情,然后恰到好處地熨帖心靈。沒有任何炫技的成分,也沒有濃重的匠氣,都是簡單平淡的字眼,可就是這種不顯山不露水的描寫,讓我格外感動。
若是再年輕個五六歲,我可能還沒辦法欣賞這么簡樸平常的文字,但現(xiàn)在可以了。這大概就是繁華落盡見真章的境界。
當然,也只有到了一定年歲才能寫得出來,這是見過世界,經(jīng)歷過人生之后的淡定從容,是獨有的人生階段。若是讓一個還沒把世界觀全的年輕人來學這樣的表達,委實有些強人所難。
《山河故人》中,除卻專屬于沈先生的篇目,我最愛的,是西南聯(lián)大這一輯收錄的文章。
老汪介紹了好多從來都只鮮活在歷史課本上的傳奇人物,像梅貽琦,像沈從文,像聞一多,像朱自清,像金岳霖,像吳雨僧。記憶深刻的,大概都是老汪和這些人物親歷的軼事。
譬如,坊間一直傳的金岳霖愛慕林徽因,那怎么愛慕的呢?老汪提到了一件事情,他說在林徽因逝世一年后,某天,金先生慷慨解囊請諸多好友吃飯,眾人迷惑不解,這實在不像老金風格,追問之下金先生才說,今天是徽因生辰。
這樣的情誼,放在今天,依然可以感動一大片姑娘!特別是在這個上了床都不能有結果的時代,彼時那種牽了手就一生一世的感情,更加彌足珍貴。更何況,金先生的深情,從來是單向的。這就更加應了茨威格的那句話“愛是一個人的事情,而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所以我愛你,與你無關。”
可能這在當時只道是尋常,但在現(xiàn)在,卻是難能可貴。
再譬如,老汪還提到了吳雨僧先生的紳士風度。他開的關于《紅樓夢》的課程,座無虛席,甚至還有許多站著聽課的學生,而只要還有一個女生站著,吳先生就絕不授課,他親自搬來凳子,等到所有“林妹妹”、“寶姐姐”都落座之后,他才慢條斯理地開講。老汪說,這門課他沒去旁聽,但就沖吳先生的這份紳士風度,想來寶玉功夫做得特別足了。
類似的好玩的有趣的軼事還非常多,就留待感興趣的小伙伴到書中自尋啦。
以上,祝好,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