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下半年里,我每天都過得如同雨后大徹般清醒和認真。
帶著節(jié)奏去活著,心里會有種終于戰(zhàn)勝時間的成就感。
沿著上好的發(fā)條,一盤一盤轉(zhuǎn)動,夠鐘就投入到日程的下一個步驟中去,匆忙無暇,馬不停蹄。
當然,這樣也必有它的壞處。
同時空里的悲歡離合憂愁聚散與我擦身而過,在我身后化開,等我回過頭來,只剩下一條模糊的平行線了。
千百回轉(zhuǎn)也落地平息,熱血噴張也風(fēng)干涼透,嗟嘆落淚也心氣平和,我錯過了矯情最適合發(fā)作的時刻。
加之我從事與文字相關(guān)的工作,咬文嚼字成了剛性需求的附和手段,遣詞造句漸漸失去的反復(fù)打磨至巧的樂趣,我從前敏銳的文感在軟磨硬泡的淫威下一點一點被吃掉。
因此,我這大半年寫不出任何像樣的文字。
這是生活還予我最大的孤獨。
都說孤獨的人容易相遇相知。事到如今我發(fā)現(xiàn),伴隨著成長,有許多當時值得樂道的那些“一見如故的相識啊”,甚至什么“驚為天人的契合”,其實只是廉價的悲傷交換后的相互鳴謝。
一種表面孤獨患者群悲的偽贊。
人天生都有自憐心態(tài)。當一縷極其細微的情感經(jīng)過長時間巧妙地醞釀,發(fā)酵,還灌注進那些與你無關(guān)的七情六欲,再陽光的心上也長出了一片荒野。至此悲從中來,孤從中去。
這種歪打誤撞而得的孤獨,生長周期慢且長。因此你認為這種孤獨是稀罕的,是高尚的,是矜貴的。
很矛盾,人是群居動物這一屬性,又使你不得不懷揣著它去大荒野尋找同類取暖。你已經(jīng)定死了標準,能夠成為你的同類的人當然也要孤獨到底,不然怎么配得上你的矜持和高傲。
于是你找呀找,開朗愛笑的樂天派通通都不及格,比你更令人難以捉摸的神秘人也pass掉,最后剩下幾個看起來還行的。
一問,你有故事嗎?一答,你有酒嗎?
暗號對上了!
三言兩語得知你們那塊寶藏的出處也如出一轍,驚訝萬分。沿途疲憊的你馬上放棄盤查小細節(jié),二話不說稱兄道弟,把酒問候天地。
你一來我一回炫耀那些一路飽受風(fēng)霜獲得的榮譽勛章,雖然那些其實是經(jīng)過修飾潤色、排列組合后的日常小確喪,但這并不影響你們勢均力敵的交談體驗。
最后你們惺惺相惜,感慨人生知己難遇,慶幸你們在茫茫人海中相遇。
表象孤獨沒有著力點,沒辦法向世俗深處攀爬延伸,所以它產(chǎn)生出的關(guān)系也脆弱得很。搖搖欲墜,在某個時刻你們突然就斷裂開來。
或許他是資深演員,看透規(guī)則后適時從悲情角色里抽身而出了。他厭倦了表演孤獨。
或許她是高級玩家,心想真正的殺手锏還沒出就成功拿下你了。她放棄了孤獨游戲。
這是表象孤獨的劫難。
而你呢?你醒來,恨往事欺人年少,忘掉昨夜的一廂情愿,留下一身執(zhí)拗的孤獨,和難以撫平的驚濤駭浪。
成也孤獨,敗也孤獨。
這個強行孤獨的年代,人們萎縮戰(zhàn)兢,偽裝冷酷又渴望理解,擔(dān)心別人的目光沒有一寸落到自己身上,存在感變成一個遙遠又模糊的像素。
你不要再覺得自己很孤獨啦,其實我們一直偷偷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