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鬼啊
別把燈打開
在這漆黑的夜晚
誰比誰高貴
一語驚醒的是你的麻木、遲鈍的靈魂
既然睡不著，那就起來寫文章。
忘記是什么時候的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這個夢，夢見了我的高三同學，夢見了高三的班主任，夢見了僑聲中學，夢見了剩下30天的恐懼。
當我醒來，發(fā)現自己在大學的床鋪上時，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這是夢。
是夢，總有一天都會不攻自破的。
膽小鬼啊！
在高三，經常聽到的一個詞就是――黑馬。
原本不怎么起眼的同學突然一下子從后面蹦到了前幾名。而之前考得很好，甚至被老師看好的同學突然就腦子不正常了，排名倒退。
比如說我。
排名一次一次地往后倒退，心里的焦慮無處安放，任由情緒暴躁，去失眠。
到后面，我不再積極地跑去看班主任貼的大紅紙，甚至看到班主任拿著紅紙，我的眼睛就會看向別處，拼命地逃避。
一
班主任很喜歡開班會，開的每一次班會的目的就是增強快班的學習動機，動員，動員，還是動員。
那學習動機上來了，成績會不會上來。有的人會，而且是突飛猛進，而我，每聽一次號召，心情就低落到谷底，如成績。
每一次開班會，總想著做自己的事情。如果眼神可以殺死一個人，我已經練成了小眼出刀。
你在逼一個學習動機很強的人跳樓。當然，跳樓的那個人，不是其他人，而是我。
為了考試失眠，聽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干嘛失眠嘛。那個語氣聽起來就是兩個字――無語。聽完別人這么說，真的想要埋一個洞鉆進去。為了一個大不了的事情，我竟然為之失眠。
說出來，都感覺自己真是low爆了。
連這種破事，也不能承受。你現在，就是這個樣子？
對于別人不理解的態(tài)度，我真的想要你搖一搖我的肩膀，你快告訴我，我真的不是一個人。
失意，仍要裝出風度。
我要開始裝B，可我沒想到，這個B裝著裝著，竟然，裝出病來了。
二
晚自修我的大腿不能完全地放松，肌肉處于一個很緊張的狀態(tài)，我的注意力根本無法集中。
做數學作業(yè)的時候，腦子里在運轉其他事情，有時候會循環(huán)播放中午的班班有歌聲。我的指令控制不了他們，他們的瘋狂，在凌晨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翻來覆去，神經依然處于緊繃的狀態(tài)。好熱，希望天氣趕緊冷，可是那年，厄爾尼諾現象。是因為厄爾尼諾，還是自己心煩。
我瘋狂地數綿羊，可是沒有人告訴我原來數綿羊能睡著是騙人的，更加地睡不著。
越是想睡著，越是睡不著。
聽著老師說高三要注意休息不然沒有精神沒有效率，內心那一種，完蛋了，我昨晚才睡了4個小時，我今天一定會怎么怎么樣的恐懼爬上心頭。
明明比別人早躺在床上一個小時，為什么學習卻越學越糊涂，越學越糟糕？
好，與其睡不著浪費時間，我還不如起來做作業(yè)，和在住宿的同學一樣，挑燈夜戰(zhàn)。
可是
堅持沒幾天，我放棄了。
我發(fā)現，我在家里，根本不可能去熬夜，除非媽媽不在家。
我才做到凌晨12點半，我背后的器官就開始隱隱作痛，不知道心理的緣故，我很害怕，而這種害怕加劇了疼痛的感覺，讓怕死的我，趕緊關燈上床。
我告訴自己，也是媽媽說的，早睡好，別熬夜，身體會不好。
熬夜，身體會不好這句話，消極強化了我早睡的舉動，也強化了害怕趕不上別人的焦慮。
我媽一定是會催著我早點睡覺的。
沒辦法啊，只能背著她偷偷讀書。
心里放不開，身體又告訴我，我要休息。可是，腦子，卻不讓我休息。
天天放著班班有歌聲，你是有病嗎？
你們，為什么，如此折磨我。如果說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那我還是不要這份心意了。大將，我當不起，這樣折磨下去，我也就是個廢人。
早晨，抱著對不起媽媽，對不起自己的身體，對不起自己的努力的心情，開始了新的高三生活的一天。
熬夜，熬不起，讀書，讀不起來，我的焦慮，一日一日地增加，我真的很想罵人。
一場自導自演的內心戲，然后喪著臉。
再來就是慢慢失去了愛寵，同學，老師，朋友了吧。
夜太黑了，你一定看不到我的表情是什么。
如果你一定要讓我形容，那就是絕望。
三
我的腦海里，不再循環(huán)播放著我的班班有歌聲了，我在腦子里循環(huán)著那些難以啟齒的往事。
在一個消極的狀態(tài)里面，人容易回想起同樣狀態(tài)的事情。在那一段黑色時段里，我壓抑了我的不滿，我的焦慮，我的憤怒，我的失望。
跑步，是在高三休息方式中，可操作性強，普遍的，最佳選擇?？墒俏也幌矚g啊，我只是抱著晚上能睡著的目的跑。
又不是跳街舞，那才是我最愛。
沒想到，晚上還是沒睡著。
是的，我已經開始循環(huán)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情。
記得有一次，我一夜未睡。
真的，我一直保持待機的狀態(tài)，意識感覺自己還在。
只是因為要問歷史老師問題，我在腦子里在想著，一個失去寵愛的人是如何拿著自己考得特別爛的考卷，去面對我的科目老師，去問這道題我的思路是這樣的。
甚至我很害怕老師說，你為什么這次考這個樣子。你好像很久沒有厲害過了哦。
我很在意成績，但更在意看法。
我無數次地在腦海里重復我拿著試卷和老師討論試卷的畫面，一直到天亮。
最終，我去做了。
當然，還好，老師沒有“關心”我。
這讓我有一點點勇氣。
屬于膽小鬼的勇氣。
能否別把燈打開
“你們要主動去找老師，不要讓老師主動去找你們?！?/p>
那個階段，我敏感得像一個長毛會被靜電的奇怪生物，我對什么都很在意。
細小的東西都能引起我反感。
一
我數學又爛了。自從高三，我很少再去主動找數學老師。
所以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立馬對號入座了。
就是在說我啊。
上次，數學老師主動拉我出來，幫我分析試卷，告訴我我最近的成績情況很不穩(wěn)定。
他的鼓勵方式我不懂，只是不舒服，而且好像被我誤解了。他其實是想告訴我，要相信自己的實力。
可是在我耳里，聽到曾經考過第一名的自己，真的一點也沒有什么信心，反而有一種壓力，我現在離以前的自己太遠了。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而現在的我，您需要低眼相看。如果按以前的標準，現在的我，確實真的很奇怪，但是正因為如此，我無法面對現在的自己。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甚至我感覺到老師對我的期望超出了我現在的真實水平。
我的自我價值感在高三幾乎建立在成績上面，成績一旦轟塌，我的自我價值感就直線下滑。自卑到死掉。而在以前，我在成績上落下的自信可以從街舞或者其它我擅長的地方漂亮玩回來。
連接納自己，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去接納別人，更不可能去找老師談心。
在老師面前，我都不好意思抬起頭。只能讓師生交流這個美麗的夢循環(huán)在每一個失眠的夜里。
二
很感謝啊梅老師。
那次政治不及格，說實在，我很難過。她講題目，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晚自修改著自己試卷的時候，沒想到阿梅會找我。
她趴在桌子上，關切地問我最近怎么啦，然后幫我看看題目哪里出問題了，然后告訴我的一些問題，比如基礎不扎實，讓我接下來要靜下心來，鞏固知識點。
我認真地點點頭。
內心的表情在微笑。
如果老師沒來找我，也許我真的會繼續(xù)這樣墮落下去。
有人關心我嗎，有。但是很少讓我真正感到舒服。
阿梅老師做到了，她的眼神和語氣是不會騙人的。
我也會做到的，力量倍增，重鼓妖風，最后還是考出正常水平。
三
我永遠都會記得那個詢問我成績后，連打招呼都沒打就離去的背影。
“某某，你這次泉州質檢，你考多少分啊?！?/p>
“499啊?！?/p>
“你們第一名是多少分啊?！?/p>
“560……”我支支吾吾，無地自容。
忘了告訴你，他初中就認識我了，我初一初二高二名列前茅。
而他什么都沒說，離開了。
我不知道那個表情怎么形容，只知道。
他，以一個最冷漠的背影來否定我所有的努力。
淚水弄臟了三年高考五年模擬，我想停止眼淚，可是就是停不住。
邊做練習，邊流淚。沒紙巾的日子，淚水鼻涕滿臉縱橫。
我的心，已經沒有辦法在承受這樣的冷漠了，我要自由，要離開，
別開燈，那是一個千瘡百孔的心。
在漆黑的夜
是的，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和班里的兩個優(yōu)秀的同學在剩高考30天的時候被班主任號召回去，參加高考。
夢里的我很害怕，萬一這次考試考砸了，考到一個不好的學校，那我就完了。我是不是傻，明明考上了大學，還答應班主任重新高考一次。這一定是夢，快醒來啊。
一定有那種恐懼 ，提醒你，高考考不好，你的人生就完蛋了。這種恐懼，來源于整個體系和社會環(huán)境，裹挾著低頭前進的苦讀者。
我已經過了這個坎，在正在歷經考驗的高三們面前，像是說廢話。
站著說話不腰疼。
但是你知道嗎。
腿疼，心也疼。
每當回想過去，自己的心情都有幾次控制不住，仿佛昨日。
我是個膽小鬼，但是我最終還是找了心理老師。據說是晉江的一個心理團隊來做活動。
離高考大概剩30天。
我在傾訴，老師在聽，我眼淚止都止不住。
她說了一句話：“我是對的，說三遍?！?/p>
我含著淚說了三遍。
“我可以成長，我可以成長，我可以成長，說三遍?！?/p>
我流著淚說三遍。
“有時候一個人用一些方式或者逗別人笑的行為來偽裝自己，其實是一種自卑的表現，渴望被關注，渴望被贊美。你一直都在否定自己，你，要懂得接納自己啊，自己并沒有自己想得那么不堪。”
是，你說得沒錯，其實我否定自己無數次了，早就沒有自我了，忘記哪個才是真正的我。
夢，醒了，高三，再見了。
但是那種焦慮和恐懼仍然存在于我的潛意識里。那種害怕自己輸和害怕自己考不上的恐懼消極超級強化了學習動機，讓我真的成為一個學習機器。
這才是我最可笑的一個地方。嘲諷著衡水中學的那些學霸，卻發(fā)現人家連打游戲都是那么的6。
誰比誰高貴
我的一個理科的同學，說她比較好強，與同學之間的關系更多是競爭關系。
我還有一個理科同學，她有一個競爭對手，但同時也是她的很好的朋友。有時候她會關注她的對手早上幾點來教室自習，然后下次比她早一點來教室?？纪暝囁矔宜迷嚲砜此鸬煤玫牡胤?，向她學習。
當然不當當是索取和被索取的關系，相互地幫助彼此是她們前進的力量。
真是令人羨慕
一
自從到了高三，自己的座位沒有同桌，每個人都沒有同桌。 在緊張的氛圍里面，在倒計時又少了一天的提醒里，每一個閑聊都覺得自己又比別人少了一點能夠復習的時間。好像連聊一下天，上一個廁所，看一下文章，都覺得在浪費時間。
食堂吃飯的時候，我已經不能像以前一樣，可以和我的同學聊書，聊身邊的趣事。
坐在對面的那個你，早已失去以前的風趣，而是不耐煩地想要打斷這段浪費時間的對話。你緊皺眉頭，低頭不吭聲，只是吃著飯。
突然覺得，人與人的距離，原來可以那么地遠。
黑圓圈深深地烙在你的下眼皮，眼睛無神。你看起來好累，我想假裝開心，給單調的生活來一點調味劑，卻發(fā)現，自己做了一件浪費大家時間的事情。
原來，人，是可以那么地孤獨。
偉人都是孤獨的，但我覺得孤獨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東西。每個人會經歷孤獨。孤兒，單親，沒有兒女，沒有朋友，沒有家，沒有人理解，沒有人愛你，沒有人陪你，沒有人和你一起努力，沒有人幫你…你必須優(yōu)秀
孤獨，明明是那么普通。
我看見你的孤獨，也看見自己的。我們，就好像被隔離的座位。
什么獨立的個體。為什么我覺得，每個人都像是那游離的孤島。就算是孤島也沒關系啊，我們心還在。
可是為什么，連信號我都接不上，你們的心到底去了哪里。而我呢，我的心在哪里。
二
“單個單個坐，其實就是想讓你們少一點閑聊的時間?！?/p>
孤島，是不是有邊緣，有邊緣，是不是有邊緣感。
會不會我想進入你的島之前，我需要要跨越你設立的墻。
在我看來，把座位分開的學習效果是最差的。地理位置的安排會影響學習的特征。分開座位的學習是具有狹隘性和封閉性的，氛圍相對緊張，互相交流不夠大方，留有私心。
我很欣賞那些在高三，仍然保持合作性小組座位安排的老師。雖然說小組之內會說一點小話，甚至在晚自修的時候會有點吵，但至少他們的氛圍是輕松和自由的，他們的心愿意為彼此開放，愿意傾聽，愿意告訴，這樣的學習，是互助，是合作。
當自己坐在小組座位里，我有歸屬感，非常強烈。我有很強的融入感，在我表達觀點的時候，我覺得我是個體，在向他人求教和幫助別人的時候，我覺得我們是團體。
那種感覺，忘記了剩下多少天要高考，而是，溫暖，是幸福，是動力，是希望。
只可惜了，這些都是我的幻想。
三
"是別人孤立你，還是你自己孤立了自己。”歷史老師說。
我希望大家都可以一起交流，可是，為什么，就是沒有辦法。
時間變了，環(huán)境變了，人也變了。
女人可能是這樣。
她要的不是安全，她要的是那種安全感。她要的不是成就，她要的是那種成就感。她要的不是一個棲息地，她要的是那種歸屬感。
明明大家沒有孤立你啊。
是啊，你們沒有孤立，肯定。就好像黑夜里明明沒有鬼。
但是，你們可不可以過來給我一個擁抱，告訴我，我真的不是一個人。
當時間停止，世界只剩下紙筆和電風扇轉動的聲音。
風的記憶
忘記是哪一天，學弟學妹給我們喊高考加油了。
那天，質檢考卷發(fā)下來了，我們在低頭修訂，但是大部分同學已經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情，往窗外探望著，期待喊樓。
忘記了，廣播說的內容了，好像說到某一個點，我的眼淚都快滾出來了。只不過突然瞄到外面有老師在看我這個方向，又被我憋回去了。
很浪漫的一個夜晚，大家很開心地折著紙飛機，寄托著自己的心愿。
風吹著你們的笑容，帶著你們的祝愿吹往我的心里。
忘記是哪一天，我們百日誓師了。
那天，我們做了一個屁屁蹲蹲的游戲，前一個人坐在后面那個人的膝蓋上面，雙手張開做出飛翔的樣子。
主持人說讓教師先帶頭示范動作，領導在上面觀看，除了歷史老師。
大家看見歷史老師和他的老婆一起做這個游戲，瞎起哄，都很高興的笑著。
當老師們集體坐下，并雙手撐開的時候，我哭了。
我深受周邊同學笑容的感染，本來笑點就低了，自己的聲音又大。笑聲沖破云霄。
真是瘋了，笑，都能哭。
覺得自己那個時候，反應過于激烈。
也許吧，高三的生活太單調，單調得恨不得找個能夠娛樂的機會哈哈大笑，單調得連一個不好笑的笑點都能夠笑出眼淚。
風吹著我的笑聲，吹往我的心里。
安心放縱自己的也許就是離高考剩一個禮拜的時候。年段，為了讓我們放松心態(tài)，特地準備了歡樂頌給我們。
我看見大家的面容展開笑容，背景是那綠色的大樹，藍色的天空。天啊，那是青春嗎，怎么可以美成一圖畫。
風吹著你們的笑容，吹往我的心里。
感謝陪伴我的你們，感謝你們的笑容。
感謝年段長所做的一切，以及精心準備的歡樂頌。
感謝教師的教誨，感謝你們的付出。
最感謝的還是自己的成長。
在夜里流過的液體是軟弱的，如果不經過淬火去熔鑄，固化成自己堅實的后盾，可能會被人取笑成廉價的眼淚吧。
一路寫下來，更多描寫是自己的心路。對心的體會，當然，文字免不了顧影自憐。
這些文字，少了咄咄逼人，多了一份令人憐惜的心疼。
也許這些故事，在你眼里，是一個嬌情，脆弱，無用的人在那里無病呻吟。
那我只能說，謝謝你耐心地看完了。沒有相同的葉子，也沒有相同的人生。我的成長經歷或許跟你不同，你不能理解。
但有沒有一刻，你的感受和我一樣過。
曾經彷徨，曾經孤獨，曾經…
林魂往期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