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歸居鄉(xiāng)間老屋,是為遷就家事,本想著一夜安眠,消解連日的疲憊,卻不曾想,這個靜謐的鄉(xiāng)夜,終究不得安穩(wěn)。
城市的夜晚,是車流燈火的喧囂,是萬家燈火的溫熱,再晚也有人間煙火氣??舌l(xiāng)下的夜,黑得純粹,靜得徹底。深夜沉沉,睡意正濃時,一陣陌生又怪異的鳴叫聲驟然響起,細碎又飄忽,從未聽過,斷斷續(xù)續(xù)縈繞在老屋四周,硬生生將淺眠的我驚醒。
黑暗裹挾著寂靜,陌生的異響不斷傳來,心底不自覺泛起絲絲惶恐。倘若孤身一人在此,大抵早已心生驚懼、輾轉難安。而目光透過窗欞望向屋外,心頭的思緒更是紛亂翻涌。老屋門口往西不過十米的地方,靜靜立著一座墳墓,荒草萋萋,靜立在沉沉夜色里。
知曉此處有墳,耳邊又縈繞著莫名的異響,人的思緒總是不受控制地泛濫。萬千細碎的念頭在心底滋生,無端的遐想層層漫上心頭,讓漆黑的夜色多了幾分幽深與肅穆。從前總對荒郊孤墳心存畏懼,總覺得陰森寒涼,可歷經生離死別,看過人間悲歡之后,心境早已悄然改變。
那些深夜奇怪的鳴響,大抵是林間蟲鳴、夜風穿林,只是被心底的臆想賦予了詭異的色彩。世間本無可怖之物,真正擾人心神的,從來不是夜色孤冢,不是山野異響,而是人心里無盡的胡思亂想。
夜依舊深沉,風聲輕輕,蟲鳴悠悠。十米之外,是長眠的故人;方寸屋內,是未眠的自己。生死本是尋常輪回,塵土歸鄉(xiāng),葉落歸根。想來,故人守著這片熟悉的故土,亦是一種安穩(wěn)。
心念至此,所有的惶恐漸漸消散,紛亂的思緒歸于平靜。鄉(xiāng)夜寂靜,故人安然,這世間所有的離別與長眠,終是溫柔的歸宿。晚風輕拂,萬物安寧,終于能放下雜念,接納這鄉(xiāng)間獨有的夜色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