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舅爺爺走了,明天就要下葬。
長這么大,一次次面對親人離去,最先模糊記起的是太公、太太,已經(jīng)分不清他們誰先走一步了。印象里太公年紀很大才離開,走的時候都快九十歲了。如今腦海里只剩零碎的片段:記得他鼻梁塌塌的,還有最后一次來我們家,他坐在一旁和媽媽說話,我就靠在竹木涼床邊自顧自玩耍,畫面清淡,卻一直忘不掉。
太公離世那會,村里有鐘表的人家寥寥無幾。外公急忙讓我跑去村口小賣部問時間,我一路飛奔問清楚,又趕緊跑回來,站在太公房門前跟著一起燒紙。其余的細節(jié),大多都記不真切了。
后來沒多久,太太也走了。太太是裹著小腳的舊式老人,從前媽媽忙不過來的時候,還請她來家里幫著照看一陣子。太太在我們家住的那幾天,手里攢下的一點零碎錢,全都塞給我當零花錢,那是我小時候拿到過最多的一次,心里記了好多年。
太公和太太打心底里疼我們一家人。媽媽年少早早沒了母親,是太公一手把她拉扯大;太太心疼媽媽命苦,從小到大也一直格外憐惜她,這些都是媽媽后來慢慢跟我說的。
每每想起他們那一代人,總是滿心感慨。一輩子太苦了,熬過戰(zhàn)亂,挨過饑荒,好不容易日子慢慢有了起色,人卻也熬老了,匆匆就離開了塵世。
舅爺爺這一生,也是個實打?qū)嵉目嗝恕R惠呑又液窭蠈?,默默吃苦受累,一輩子省吃儉用,舍不得為自己多花一分錢。晚年又患上老年癡呆,糊涂了好幾年,連身邊的親人熟人都認不得了。
常聽人說,人臨走的時候,若是能看見爸爸媽媽、舊日親人來接,便會心甘情愿去往另一個世界。愿舅爺爺此刻能被親人溫柔相迎,放下這一生所有疾苦,一路走好,歲歲安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