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點半。
西安灑金橋泡饃館。
馬曉白坐在二樓的角落里坐著。
他的身子在窗子邊上靠著,脖子歪著,嘴里叼著一根吸管。
一瓶冰峰,他一口氣喝了半瓶,吸管被他有些發(fā)黃的牙齒嘬的細(xì)長。
街上的人很多,來來去去,熙熙攘攘。
他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然后將瓶子里剩下的冰峰喝了個干凈,然后將杯子輕輕放在桌上。
放在之前服務(wù)員放下的地方,和原來瓶底留下的水漬合在一處,就像之前沒有拿起那瓶冰峰一樣。
這是一個可怕的習(xí)慣,這也是一種病,一種可怕的病。
馬曉白喝完之后,他覺得口渴,便想再要一瓶。
他去樓梯口喚服務(wù)生的時候,就看見二花從一樓上來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碎花連衣裙子,扎著馬尾,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看。
馬曉白身體連忙向后退,重新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下。
他從煙盒里取出一根煙卻不點著,只是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右手拿著打火機(jī)。
他看見二花從樓梯口上來了,眼睛轉(zhuǎn)過來看著他,他連忙將打火機(jī)點著,火很大,差點燎了他的眉毛。
二花看見他抽煙,眉毛微皺,一張小臉繃了起來。
馬曉白將煙放在桌上,然后將打火機(jī)扔進(jìn)了垃圾桶里。
二花慢慢走過來,坐在馬曉白對面,身上散發(fā)著一股清新的洗發(fā)水的味道。
“怎么不抽了?”二花說。
馬曉白尷尬的笑笑,“我戒了?!?/p>
二花冷笑了一聲,“怎么就戒了?!?/p>
馬曉白說,“因為你不喜歡聞煙草的味道?!?/p>
二花怔了一下,“今天找我什么事?”
馬曉白說,“我不知道,我想見你了,我想跟你說說話?!?/p>
二花說:“我們之間還有什么好說的呢?不是已經(jīng)分手了么?”
馬曉白將桌上的冰峰重新攥在手里,嘬了幾口,發(fā)出呲溜溜的聲響,二花鄙夷的看了一眼馬曉白,然后將頭別了過去。
馬曉白一慌,想將瓶子放回原位,瓶身上的水滴下來在桌上洇開,散成不規(guī)則的形狀,原來瓶子留下的水圈被撕扯的稀爛。
他攥著瓶子的手頓在空中,再也放回不到桌上。
二花一把將他手里的瓶子拽過來,放在桌上,瓶子晃了幾下,跌倒然后順著桌沿掉下去,在地上摔的稀爛。
“你這個破習(xí)慣不能改改?”二話說。
馬曉白從椅子上滑下來,蹲在地上,一點點撿著碎片。
二花繼續(xù)說,“已經(jīng)碎了的瓶子,你撿它還有什么用呢?撿起來還不是要扔垃圾桶的么?”
馬曉白將碎瓶子一片片拾起來,放在桌上。
“如果我能把它拼起來呢?”
二花冷笑了一聲,“如果你能拼起來,我就跟你好?!?/p>
馬曉白彷佛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他用雙手將碎片渣子攢到自己跟前,然后開始拼了起來。
不知不覺他已經(jīng)拼了一半,渾然不知一個男人已經(jīng)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曉白!”二花叫了一聲。
“在等我一下,馬上就拼好了?!睍园最^也沒抬的說。
二花頓了頓,“這是我男朋友。”
馬曉白心里一驚,慢慢抬起頭來,他看見一個男生正坐在二花的邊上,摟著她的肩膀。
那個男生比他高,比他帥,比他穿的講究。
拼好的瓶子嘩啦一聲碎在桌上,冰峰流了一桌子。
馬曉白沉默了一陣,才慢吞吞的說,“這是你新交的男朋友么?”
二花點點頭。
馬曉白無力的說,“挺好的?!?/p>
二花說,“我和男朋友就在附近逛,他正好想吃泡饃,你也給我打電話了,我就帶他過來了,你不介意吧?”
馬曉白連忙擺了擺手,然后說,“這家店是你最喜歡吃的泡饃館子,我們叫東西吃吧?!?/p>
馬曉白走到樓梯口喊了一聲服務(wù)員,然后晃晃悠悠的又坐到原來的位子上。
服務(wù)員過來將桌上的碎瓶子攢起來倒進(jìn)了垃圾桶里。
“兩個小炒?!瘪R曉白說。
“要優(yōu)質(zhì)的!”馬曉白又補(bǔ)充了一句,說完馬曉白轉(zhuǎn)頭看著那個男人,“你要不也來一份吧,這兒的小炒很好吃,二花特別喜歡吃這家。”
那個男人微微一笑,然后擺了擺手。
二花說,“你一個人吃兩碗么?”
馬曉白一驚,“你不吃么?”
二花說,“這兒的肉太肥了,一會兒我男朋友帶我去吃水圍城。”
馬曉白怔了一下,“水圍城是啥?!?/p>
“水圍城就是……”二花準(zhǔn)備說話又停下來,“算了,給你說你也不明白,你過的太粗糙了,在你的世界里,泡饃是不是只有普通和優(yōu)質(zhì)兩種?”
馬曉白辯白著,“那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不是吃的也挺好的么?”
二花有些不高興了,站了起來,朝著那個男生看了一眼,“我們走吧?!?/p>
那個男生站起來,掏出一根煙,朝著馬曉白遞了過來,馬曉白擺了擺手,“我戒煙了,二花不喜歡聞煙味?!?/p>
男生看了一眼二花,二花鄙夷的看了一眼馬曉白,“你真的不明白么?”
馬曉白說,“不明白什么?”
二花沉默了一會兒,“我們走吧。”
那個男生將煙點上,吸了一口,煙圈吐出來,朝著馬曉白說道,“如果你真的戒煙了,你身上還帶煙做什么?”
馬曉白愣住。
二花挽著男生的袖子走到了樓梯口,然后將頭轉(zhuǎn)了過來,“別帶給我打電話了,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二人的身影慢慢在樓梯口消失,馬曉白身子一軟,在墻角蜷縮起來。
不一會兒二花又從樓梯口上來,將遺忘在椅子上的包拿在手里,然后呆呆的看著馬曉白,“你不用再為了我而變得這么卑微了,你沒什么不好,我只是很簡單的不再喜歡你了而已。”
二花又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馬曉白望著桌子上服務(wù)員端上來的兩碗小炒泡饃發(fā)呆。
他彎下身子從垃圾堆里將打火機(jī)翻了出來,然后將桌子上被水浸濕的煙點上,抽了一口,然后終于流下淚來。
夜深,人初靜
且靜臥,聽風(fēng)聲
重復(fù)是孤獨最大的敵人
而對于愛情
重復(fù)是它走向消亡的墳
所以我們生來孤獨
在未來漫長的歲月里
食不果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