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兩個做木材生意的老板一路到遠口去做買賣。這兩個老板剛好是《百家姓》上的前兩名,一個姓趙,一個姓錢。他們在清水江邊的山路上并肩而行。到了一個坡腳,猛見一個小黑球似的東西,從半坡“咕碌碌”地一直滾到他們跟前。那東西比雞蛋略小一點兒,圓溜溜、黑燦燦的。
趙、錢兩老板的兩雙眼睛同時盯住了那東西;兩顆心同財產(chǎn)生了一個想法:那東西一定是深山奇寶!兩張嘴同時發(fā)出了聲音:“財星高照,我走運了!”說著,兩人同時彎腰下去,四只手同時按住了那黑紅色的寶貝。
兩個老板誰也不肯相讓。正爭得不可開交之時,一抬大轎“吱呀吱呀”地來到他們跟前。坐轎人見他們兩個如同餓狗搶食,擋在路中,便探頭問道:“喂,你們兩個搞哪樣呀?”
趙、錢兩老板扭臉一看,見是遠口分縣的知縣,連忙道了原委。
知縣一聽,翻身下轎,扒開二人,小心異異地捧起那黑紅色的奇寶,視審一番后,對兩個老板說:“這樣吧,這寶貝暫時由我?guī)湍銈兇е?,你們現(xiàn)在跟我一起回府,由我裁決誰人受用?!?/p>
趙老板和錢老板慌忙跟在轎子后面來到縣府。
知縣立即升堂。他說:“這樣吧,你們兩個講講各自的家境。哪個窮,就把這件奇寶斷給誰!”
趙老板忙說:“大人,我家里最窮不過的了!”
“怎么個窮法?你要說得具體點才行?!敝h命令道。
趙老板是個喝了幾瓶墨水的人。他抓抓耳朵,眉毛一揚,念出一首打油詩來:
吃的稀糊糊,
穿的爛衣服,
上邊見肚臍,
下邊露屁股。
知縣聽了,閉著眼睛說:“嚯,是夠窮的了,寶物歸你!”錢老板一聽,連連高叫:“知縣大人,錢某比趙老板更窮??!”
“好吧!那你說說怎么個窮法?”知縣睜開眼瞟了他一眼,兩手不停地玩耍著那寶貝說。
這錢老板也學過幾年詩文,加上走南闖北,早已練就了能言善辯的口才。他象老夫子誦經(jīng)一樣,搖頭晃腦地吟道:
錢某姓錢卻無錢,
既無吃來又無穿,
身上從未沾紗布,
灶臺從不冒炊煙。
知縣一驚:“哎呀!這么看來,你是比他窮得多,寶物斷給你!”
趙老板哪里肯依,沒命地高喊:“大人,您聽我說!您聽我說!我還沒說完吶!”
他見知縣做了個許可的手勢,諂眉諂眼地望著知縣念道:
趙某天天未吃飽,
上氣難接下氣了
如果金貝不歸我,
死在公堂咋個好?!
知縣一聽,這話簡直是在脅迫他,這還得了!他驚堂木一拍:“大膽!竟敢睜著眼睛說瞎話!當著物證騙本官。我問你,你衣冠楚楚,肚臍和屁股從哪里露出來了?你上氣難接下氣了,為何有勁去奪寶?!”
錢老板聽了,好不快活!連忙奉承說:“大人明察秋毫!真是明察秋毫,天下少有??!”
“不錯!”知縣兩眼一愣,沖著錢老板說:“本官確實明察秋毫,察你也不是好東西!灶臺從不冒炊煙,莫非你是活神仙?不吃不喝哪有命,休想騙本官!”
兩個老板被臭罵了一頓,面面相覷。他們見知縣收拾起身,忙問:“大人,那寶物……”
知縣不等他們講完,揮著手說:“你兩個都是見利忘義的老財迷!斷給你們哪個都不好,寶物歸我算了,退堂!”
“那怎么行?!”兩個老板大叫起來。
“怎么不行?我不收你們的辦案費,就便宜了你們,還啰嗦什么?來人!”知縣說著,叫衙役將兩個老板趕出了大門。
然后,他掏出奇寶,愛不釋手地玩賞了一陣。他要銀匠做個精美的匣子裝起來,準備進京獻紿皇上,以便晉升官位。
銀匠接過寶貝,看了看,嘿嘿笑道:“大人,怎么你也沒長眼睛?”
“怎么啦?”知縣問。
“這是什么奇寶嘛?”銀匠說:“這是坨曬干了的屎殼郎蟲滾成的牛屎蛋!”
“胡說!”知縣哪里肯信。
銀匠兩指用勁一擠,那“奇寶”便碎了。
知縣盯著地上的碎牛屎,半天回不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