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熙風(fēng)雨(四)

清晨,隨著太陽的升起,住在北平城中的人們從房間中走出,開始了忙碌的一天。

端木酒肆的伙計們將大鍋中的米粥倒入大桶,籠屜中蒸好的包子被放到了竹制框里。米粥和包子被從廚房里送到前面酒肆的長桌之上。

桌上還有很多被分裝在小碟中的提味小菜。酒肆中的其他桌子和長凳被放到了門外。不少食客坐在外面,一手端著瓷碗,里面裝著白粥;一手拿著包子,身前還有一碟小菜,吹著微涼的清風(fēng),吃的那叫一個舒服和愜意。而端木英則陪著笑臉在食客中間伺候著。

“端木老板,你可真會做生意?。∵B早飯錢都想賺!”

“就是,就是!端木老板太會賺錢了!”幾個熟識的食客起著哄。

“誤會了,誤會了。這絕對是個誤會!小的我只是給諸位客官提供些方便而已。早上那么忙碌還要生活做飯不是太麻煩了些嘛。”端木英頭上出了層細汗,他用手擦了擦,然后說道。

“不管怎么說,端午老板你還是多了塊財源,還是大賺地。以后是不是得給我們打打折???”

“對,對,對!必須打折!”食客們又是一陣鼓噪。

“好的,好的。只要各位來鄙店用餐,一定給諸位打折!”端木英陪著笑臉說。只是這笑容中還帶著幾分肉痛。眾食客看他那滑稽表情又是一陣哄笑。

端木英用精湛的演技與食客們周旋著。只是他內(nèi)心沒有絲毫開心。昨夜他親眼目睹傅雨被抓。無奈只能返回了酒肆,靜觀事態(tài)發(fā)展。他一夜未曾入睡,腦中產(chǎn)生了無數(shù)念頭。

最近一段時間,漢王府在北平的人手不斷暴露,或被抓或逃亡,端木英手里已沒有多少可用的力量。但他真沒想到傅雨這樣的老江湖也會失手被擒。這對端木英來說,損失是相當(dāng)巨大的,后果不堪設(shè)想。傅雨知道太多關(guān)于包括端木英及其他隱藏極深的漢王府密諜的秘密了。

自仁宗即位以來,雖然明面上漢王倍受恩寵,增加了食祿和一并待遇,但暗地里在仁宗授意下,太子用各種手段打擊蠶食漢王的勢力。漢王殿下再不下決斷,可能為時晚咦。

正當(dāng)他思緒萬千的時候,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了過來:“端木老板!端木老板!”端木英回頭一看,是一名青色衣杉的青年壯漢。他還有印象,這人是昨天和沈云一起來吃飯的幾個人其中之一。在抓傅雨的時候,端木英也見過此人。

端木英趕緊轉(zhuǎn)過身來,迎了上去,口中說道:“大人好!您有什么吩咐?”青衣大漢趕緊擺手,口中說:“別,別,別。我哪里是什么大人。我姓崔,叫崔木。叫我小崔就得了。沈校尉叫我過來買點干糧和肉食。他一會兒要出趟遠門。”

“您在我這就是大人!我的崔大人!”端木英一臉堆笑。然后吩咐伙計準(zhǔn)備干糧和肉食去了。他看似無心地問了一句:“咱們沈大人要去哪里?”崔木也沒在意,隨口道:“聽說要去趟南京?!苯又稚衩刭赓獾販惖蕉四居⑸磉呎f道:“端木老板,跟你個秘密的事,你可別和別人說??!”

端木英身子往后一縮,搖頭說道:“我的崔大人,您的秘密可別告訴我。我就一小老百姓,承受不起秘密?!贝弈疽话炎ё《四居ⅲf道:“別介,端木老板。咱們投緣,跟你說無妨的。只要你不外傳就成。”

接著崔木說:“昨晚我抓到了一個朝廷要犯。送到牢房里誰也沒動他。誰成想自己竟犯癲癇死了。你說奇怪不奇怪。沈校尉不認為這是巧合,可也沒什么證據(jù)。只能定了個犯人突發(fā)急病身亡了事?!?/p>

聽了崔木的話,端木英眼中異色一閃而過。嘴上說道:“這還真有些奇怪呢?!边@時有伙計把用油布包好的干糧和肉食拿了過來。崔木接過包裹付了錢,又說了會兒話就就離開了。

“難道是傅雨死了?”端木英的腦子飛速運轉(zhuǎn)推敲這個判斷是否正確。

“老板,結(jié)賬!”有個食客的聲音打斷了端木英的思考。“來了,來了!”端木英又堆起了笑容向著那個食客走了過去。

“這位客官,一共三十文。你是。。。”算了下桌上飯食的價錢,抬眼向那食客吃了一驚。只見那人身穿粗布衣杉,一身苦力打扮,臉上有黑灰。但依稀還能辨認出是昨天帶給他冷棋情報的那個李姓書生。

“他怎么又來了?出了什么事?他是否值得信任?”端木英心中快速盤算著。那人站起身行,將錢放在桌子上,與端木英擦肩而過,在兩人交錯之時,他低聲急促地說:“傅雨已死,錦衣衛(wèi)校尉沈云攜密詔出城,迎太子歸京!”

聽到這段話,端木英身子頓了一下,然后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向前,回到酒肆之中。隨著時間的慢慢流逝,早餐的高峰過去了。食客們?nèi)齻z倆的離開了。幾個伙計麻利地將桌子和長凳搬回了酒肆之內(nèi),碗筷碟盤都送后廚清洗去了。

端木英坐在酒肆中的一張桌子旁,手指輕敲桌面。他的腦子正努力消化整理剛得來的信息。崔木口中的朝廷要犯肯定是傅雨。傅雨死了,絕對不是什么癲癇。這一定是冷棋的手段。冷棋到底是誰?為什么有如此能量,可以在錦衣衛(wèi)大牢中把傅雨除掉?冷棋的身份越來越讓端木英好奇。

同時他心里產(chǎn)生了一股兔死狐悲之感。沒有幫助,沒有營救,只要被抓不是在被榨干剩余價值之后而死,就是死在自己人手里。這也許就是他和傅雨的宿命,無法改變?!案涤甑乃雷屛夷馨踩恍?。不過,我應(yīng)該就是下一個吧?!倍四居⒛馗袊@。

另一條消息也讓端木英頗為頭痛。沈云攜密詔迎還太子,說明當(dāng)今圣上已然駕崩,這是要迎接太子返京即位登基了。漢王心心念的兄終弟及是不存在的了。而發(fā)配太子到南京也不過是障眼法而已。

一旦太子登基,漢王真有能力在打一次“靖難之役”嗎?不管是仁宗皇帝還是太子都頗受國民朝臣擁戴。通過武力奪取皇位的機會是很渺茫的。只有在太子還未返京登基這段日子里做文章才有機會。現(xiàn)在最該做的有兩件事:一,截殺沈云,不能讓密詔送到太子手中。二,得想辦法把消息送到漢王手上。

想到這,端木英又是一陣頭痛。自從傅雨死后,他已沒有可用的人手去執(zhí)行計劃。

“難道真的要動用那條線?”端木英突然想到。“看來是別無選擇了!”他吐了口濁氣。既然下定決心,端木英也不在猶豫。他站起身,沖著使勁擦拭桌椅伙計羅三說:“羅三,你來一下,我有話和你說?!?/p>

“什么事啊,老板?”羅三趕緊跑了過來。

“羅三,別緊張,坐,坐。”端木英笑著招呼羅三坐下。聽了端木英的招呼,羅三坐到了椅子上,只是屁股輕輕粘在椅面,隨時可以站起來。“老板,您不是要辭退我吧?”羅三怯懦的說道??戳_三這個樣子,端木英又笑了起來:“別緊張,哈哈。最近看你干的不錯,準(zhǔn)備升你做領(lǐng)頭伙計,我不在的時候,你來打理酒肆。每個月工錢加一分銀子,你可愿意?”

“這是真的嗎?老板?!绷_三驚喜的站了起來。“你不愿意?”端木英故意逗他?!霸敢猓≡敢?!”羅三趕緊說。端木英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那好,就這么定了。現(xiàn)在就開始你領(lǐng)頭伙計職責(zé)吧。我出去一趟。酒肆的事你來打理?!闭f著站起身來,拍了拍羅三肩頭,然后走出了酒肆,消失在街角。。。

“洪郎中,謝謝您!”仁濟堂的醫(yī)者洪范從一戶人家的正門中走出,身邊陪著此間主人的家人們。此間主人長年臥床患病。而洪范經(jīng)常會到此為這家主人診治調(diào)理。

今天的診治結(jié)束,他準(zhǔn)備回往仁濟堂。

“各位就送到這吧,咱們下次再見!”洪范客氣的與此間主人的家人告別。說完這些就向街市中走去。

他背著藥箱漫步在街市之中,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沿街商鋪中的各色商品都未曾吸引他的目光。逐漸地,他走出了熱鬧的街市,進入了安靜無人的小巷中。慢慢地,停下了腳步。他將藥箱放在地上,神情平靜,望向巷子中的某處。

倏然,一個人影突兀地出現(xiàn)在小巷中。只見他身形如電,直向洪范撲去,雙手幻出無數(shù)幻影籠罩洪范全身。

洪范臉上毫無懼色,他以手化刀將快要接近自己的幻影劈散,同時發(fā)起反擊試圖擊破對方都防御。

啪!啪!啪!空氣中傳出一陣悶雷般的響聲。那是兩人拳頭相撞的聲音。這兩人交手也好一會兒了,斗得旗鼓相當(dāng),誰也奈何不了誰。

砰!兩人的拳頭再次相撞,反震的力量將二人都震退了三步。洪范本想接著上前攻擊。可對面那人卻再次退后收起攻勢。他也只好罷手。

“趙王座下“掌刀“洪大先生果然名不虛傳!”對面那人突然說道。

趙王朱高燧,永樂皇帝第三子,從小倍受永樂皇帝寵愛。在永樂時期也存過奪嫡的心思,只是從沒抓到過機會。如今正蟄伏在封地彰德府坐觀天時。洪范就是趙王派在北平城中的密探頭子。而他的掩護身份就是仁濟堂的坐堂郎中。

被叫破身份的洪范,臉上沒有驚慌,很是淡然,開口問道“你是何人?又欲意何為?”

對面那人展顏道:“鄙人漢王府端木英!”一聽端木英報了名號,洪范面色嚴肅了起來說:“你們漢王府與我們趙王府井水不犯河水,你找我什么事?”

端木英笑著說:“我們想請洪大先生幫個忙!”

“不可能!”洪范一口回絕。

端木英倒也不急,他慢條斯理地說:“請洪大先生幫忙,當(dāng)然是有報酬的。我們會送一條情報與先生。不知先生感不感興趣?”

“什么情報?”洪范冷冷地望著端木英。

“太子,密詔。”端木英口中吐出了四個字。

“好,我們就談一談吧。”洪范點頭說。兩人一同消失于小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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