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熟了

姜彥偉

? ? ? 父親是冷漠的，起碼，對他是冷漠的，雖然從來沒短過他任何一樣?xùn)|西，但是他感覺到父親的冷漠。

? ? ? 從記事起，父親每每下班，都會(huì)給他和妹妹帶幾顆糖，默默的放到桌上，看他一眼，算是示意，給妹妹卻是放到手心里，臉上帶著笑，多了些溫柔和疼愛。他從沒在意，因?yàn)槟鞘歉赣H。

? ? ? 那年，園子里長出一棵樹苗，他問父親，父親看了眼：是杏樹，要四年才結(jié)果呢，樹大遮地，不能留。說著就要拔掉。

? ? ? 我要留，他沖父親大喊。

? ? 父親看他怒目圓睜，沒說什么，轉(zhuǎn)身離去。

? ? ? 晚飯后，他見父親小心翼翼的把那棵杏移栽到庭院里，用樹枝圍了起來。

? ? ? 見他過來，悶悶的說：杏樹要移栽了才會(huì)結(jié)果。

? ? ? 他一下子抱住父親：爸，等結(jié)了杏，第一個(gè)給你吃。

? ? ? 父親身體一僵表情怔了下，笑了，搖搖頭，走了。

? ? 那以后，他隔三差五的給樹苗澆水，施肥，從不馬虎，他認(rèn)為，只要多給肥水，樹就會(huì)長的快，就會(huì)早結(jié)果子。

? ? 樹苗小，肥多了，會(huì)燒死。父親板著臉。

? ? 他感激地點(diǎn)點(diǎn)頭，不再勤勤的下肥。

? ? 那年父親生病，他十五，癌癥。杏樹也是在那年第一次開花，結(jié)了很多果子。

? ? 病發(fā)展的很快，沒多久，就落炕了。他天天去杏樹下等，等杏子成熟，他說過第一顆要給父親吃。終于，他看到杏子有泛黃的了，再過幾天，杏子就熟了。

? ? 爸，杏子快熟了。

? ? 父親眼睛亮了亮，吃力的抬手摸了摸他：我偏心，你沒看出來？

? ? 爸，那是妹。

? ? 父親笑了，他也跟著笑。

? 父親去世前一天，他把一顆微熟的杏放進(jìn)父親嘴里：甜……甜……謝謝。

? ? 爸……他知道那杏是苦澀的。

? ? 其實(shí)，我對你不好，你……

? ? 你是我爸。

? ? 父親流淚了：你妹和你媽，就交給你了。

? ? 他抗著靈頭幡三步一叩首的把父親送進(jìn)土里，回來一頭扎在炕上，驚天動(dòng)地的哭。

? ? 母親心疼的拍了拍他：其實(shí)，你不用這么哭的，他，他不是你的親生父親，沒血緣的。

? ? 他猛的坐起，驚愕的看著母親，說不出話來。

? ? 你是一歲多來的……

? ? 為啥才告訴我？爸養(yǎng)了我這么多年，我還踢過他，罵他沒用，恨過…

? ? 三天圓墳回來，他站在樹下，有杏子掉下來，他拾起：爸，杏子熟了，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