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太陽將近下山,一個燙著波浪卷兒的女人踏著高跟鞋,領著一個小男孩從我家門前走過。
夏天,天熱,我們坐在院子里吃飯。女人路過門口時向里面望了一眼,立在那叫了聲二叔二嬸,這時我父母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隔壁老李家的二姑娘回來了。
而那個緊緊的貼在他媽媽身旁的小男孩,我沒有見過像他一樣白嫩、干凈的小孩,我們村里的孩子都從小黑乎乎、臟兮兮...
在大人的聊天中得知那個女人幾年前和一個男的私奔,在外面生了一個孩子,這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把小孩領到父母家,沒呆幾天,把他丟下又出門去了。
我們這些小孩平時都在一棵大榕樹底下玩游戲,那個外地來的就坐在他家大門口,后來我媽揪著我的耳朵告訴這樣不對。
下午,天氣熱,一群蟬站在樹上吼叫,我拿著姥姥給的一毛錢,買了兩根冰棍,跑到蹲在門口的小孩面前把冰棍遞給他,他抬起頭怔怔的看著我。
“看什么看,拿著啊!”我把冰棍塞到他手里也蹲下來。
“我叫艷梅,你叫什么?”
“......我叫北風”
“哈哈哈...你叫北風...哈哈哈”
他瞪了我一眼,就又不說話了。我自知理虧,滿臉堆笑的對他說。
“下午去河邊摸魚,你要不要去?”
后來北風與我們這幫小孩混的熟了,原型也露出來。這小子一點也不靦腆,都是裝出來的,現(xiàn)在臉也曬的一般黑,頭發(fā)亂的像鳥窩。
我們跑到村邊的小樹林里玩,北風看見一個馬蜂窩非要把它捅下來。后來他跑的飛快,我被追出來的馬蜂蟄了好幾個大包...
特別是臉上腫的我眼睛都要睜不開,回家把我媽嚇夠嗆,給我上了藥,一會兒隔壁李奶揪著北風來看我。
“看你的臉,腫的像個豬頭”
大人在外面聊天,北風一邊吃著我的零食一邊嘲笑我。
我一把奪過了他手里的零食,恨恨的說。
“哼!再和你一塊兒玩我就是小狗”
“哎哎,不要啊,要不我給你唱歌聽好不好?”
北風唱了一首我從未聽過的,他說城市里的小孩都聽這樣的歌,而我只會姥姥教給我的小星星。
他還跟我說他之前都是在家玩會自己跑的小汽車、游戲機,過生日的時候還會吃很大很大的蛋糕,插上蠟燭。
我不知道蛋糕是什么,就好奇的問他。
“那好吃嗎,你說的蛋糕?”
“當然好吃啊,那是我吃過最香最甜的東西?!?/p>
“.......可是我沒有吃過”
“沒關(guān)系,等我有錢了,給你買最大最甜的蛋糕”
那時我看著北風光亮黝黑的臉,就好似看見遙遠光明的未來一般。
“真的?”
“當然?!?/p>
北風無不自信的說。
有時,大家會嘲笑北風,說他沒有爸爸媽媽,但北風都會表現(xiàn)出無所謂不在乎的樣子,不過我知道他其實挺難過的。
臨近過年的時候,北風的媽媽回來了,還是那個樣子,卷發(fā)高跟鞋。還給他帶過來很多城里面的玩具。
我去找北風的時候,他給我展示如何玩那些新奇的東西,不過我一邊擺弄玩具一邊偷偷瞄著倚在床上的女人。
北風媽媽在我眼里是一個奇怪的,與村里的任何人看起來都不一樣,卷卷的頭發(fā)、白白的皮膚,穿的衣服戴的首飾一切看起來都那么光彩奪目,我當時想象自己長大也變成那樣的人該多好。
過完年沒幾天,北風媽媽又走了,不過北風還是老樣子,和我們每天一塊兒爬山和泥巴,偶爾也會把那些玩具拿出來給我們玩玩。
就這樣過去了一冬天,而我爸我媽不知每天在預謀什么,連看我的神情也變了,我怕他們那一天把我賣掉,所以我變的很乖,吃過飯就把碗拿去洗干凈,晚上還給我爸捶了捶背...
終于有一天,再也瞞不住了,我媽用那種復雜的語氣跟我說
“你今年7歲,也該到時候了,雖然我們舍不得,但是沒辦法...”
聽到著,我知道完了,指定是要把我賣啦,我一下子感覺天要塌下來了,抱著她的腿嚎啕大哭。
我媽摸著我的頭安慰我說
“不要哭了,乖,總不能一直在家里呆著,得去上學的嘛,每周你爸都會把你接回來的?!?/p>
“........”
我拖著流到嘴邊的鼻涕,抬起頭呆愣愣的看著她,心里不知該喜該憂。
......
本回結(jié)束,改日再更,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