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永遠的革命
在實現工業(yè)化的同時,人類沒有停止對自然的索取和破壞。和幾萬年前放火燒林的智人一樣,現在的人類砍伐森林,抽干水源,筑壩擋河,大幅度地破壞著自然,建造了數不盡的混凝土大廈。
今天,地球上住著大約70億的智人。如果把所有人放上一個大磅秤,總重量約達3億噸。另外,如果把所有家禽家畜(牛、豬、羊、雞等等)也放在另一個更大的磅秤上,總重更足足達到7億噸。但相對的是,如果把所有還幸存的大型野生動物(包括豪豬、企鵝、大象和鯨魚等等)也拿來稱,總重量已經不到1億噸。我們在童書、各種影像和電視上還是常??吹介L頸鹿、狼和黑猩猩,但在現實世界里,這些物種都已所剩無幾。全球大概只剩下8萬只長頸鹿,但牛有15億頭;灰狼只剩20萬只,但狗有4億只;黑猩猩只剩25萬只,相比之下,人有70億??梢姡祟愓娴囊呀浄Q霸全球。
雖然人類現在已經不再受自然的支配,但卻已經離不開現代產業(yè)和政府的制約了,自然的變化不再能改變人類的歷史,曾經虛構的規(guī)章和制度反而在深刻地影響著人類一整個族群。比如:時刻表?,F代人設定的時刻表成了世界運作的標準之一,人類身邊圍繞著各種各樣的時鐘,無時無刻都在查看著時間,確定著工作或生活安排。然而時刻安排這件事,其實對于人類這種生物來講,并沒有太大意義。
一般人每天會看上幾十次時間,原因就在于現代似乎一切都得按時完成。鬧鐘早上7點把我們叫醒,我們用不多不少的50秒加熱冷凍貝果,刷牙刷個3分鐘,直到電動牙刷發(fā)出嗶聲,我們要趕7:40的火車上班,在健身房的跑步機跑到嗶聲告訴我們過了半小時,晚上7點坐在電視前看最喜歡的節(jié)目,中間還在特定時間被每秒好幾萬元的廣告打斷,就算精神崩潰去找心理醫(yī)師,他聽你發(fā)牢騷的診療時間也是一節(jié)標準50分鐘。
其次,家庭和社群的潰敗也是一場極為壯觀的社會革命。百萬年前形成的家庭社群逐漸被國家和市場替代。工業(yè)革命僅僅花了兩個世紀的時間,就讓人類了沖破家庭的壁壘和局限,講目光投向國家和市場。
工業(yè)革命讓市場取得強大的新力量,讓國家有了新的通訊和交通工具,更讓政府有了一大批辦事人員、教師、警察和社工可供差遣。從這時開始,市場和國家發(fā)現傳統的家庭和社群就像路上的絆腳石,強烈抗拒外來的干預。父母和社群里的長者并不愿意放手讓年輕一輩接受國民教育的洗腦,也不希望他們受征召從軍,更不想讓年輕人變成一個沒有根的都市無產階級。
隨著時間過去,國家和市場的權力不斷擴大,也不斷削弱家庭和社群過去對成員的緊密連接。國家開始派出警察,制止家族里的私刑,改用法院判決取代。市場也派出小販和商人,讓各地悠久的傳統逐漸消失,只剩下不斷汰換的流行商業(yè)文化。但光是這樣還不夠。為了真正打破家庭和社群的力量,他們還需要找到內應、從內部擊破。
于是,國家與市場找上家庭和社群的各個成員,開出了他們無法拒絕的條件。他們說:“做自己吧!想娶想嫁都隨你的意,別管父母準不準。想挑什么工作都可以,別擔心什么大家長說的話。想住哪就住哪,就算沒辦法每周和家人吃上一次飯又有什么關系呢?你不用再依賴家庭或社群了。我們,也就是國家和市場,讓我們來照顧你吧。我們會給你食物、住房、教育、保健、福利和就業(yè)機會。我們也會給你退休金、保險和保障。”
…
然而,要解放個人是有代價的?,F在許多人都悲嘆著家庭和社群功能不再、覺得疏離,而且感覺冷漠的國家和市場對我們造成許多威脅。如果組成國家和市場的是一個又一個孤單的個人,而不是關系緊密的家庭或社群,要干預個人生活也就容易得多?,F代高樓公寓,所有人各自鎖在自己家里,連每戶該付多少清潔費都無法達成共識,又怎么可能一起站出來抵抗國家機器?
時至今日,核心家庭并未消失,且擁有重要的情感功能,只是人類的選擇更廣闊了。國家和市場為個人提供了成長的保障和落腳點,個人雖然無法選擇出身,但卻可以做更多成長的選擇,人類稱之為“自由”和“獨立”。過去,年輕人鮮能忤逆,而父母可以為所欲為;現在,年輕人越來越不在乎長輩,若是犯了錯,錯還要怪罪到長輩頭上。
自由和獨立的后果就是人類覺察到了更多的孤獨,有了更多情感上的空缺。于是,兩大想象社群興起,其一是由國家塑造的名族社群,其二是由市場塑造的消費社群。人們開始通過這兩類原因聚集到一起,形成相互依偎的群體,以填補情感上的空缺。
與此同時,社會秩序日新月異,社會變動迅速而又劇烈,變化速度奇快無比,每個人似乎都能說“我小時候的世界并不現在的樣子”。在當今時代,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社會、教育體制和經濟體制全都在改革的進程中不停息。但變化并不是貶義詞,好在社會變化的大背景是和平,生活在和平中的人類不用擔心大屠殺的降臨,社會制度對暴力的限制也開始讓更多的人不再生活在暴力之中。帝國的解體迎來的是平和的秩序和寬松的生活環(huán)境。
現在有四大因素形成了一個良性循環(huán)。核子末日的威脅促進了和平主義;和平主義大行其道,于是戰(zhàn)爭退散、貿易興旺;貿易成長,也就讓和平的利潤更高,而戰(zhàn)爭的成本也更高。隨著時間過去,這個良性循環(huán)也就對戰(zhàn)爭造成另一個阻礙,而且可能最后看來會是最重要的阻礙:因為國際網絡日漸緊密,使得多數國家無法再維持全然獨立,所以其中任何一國片面宣戰(zhàn)的機會也就大幅降低。大多數國家之所以不再發(fā)動全面戰(zhàn)爭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他們已經不再能夠完全獨立行事。雖然不管是在以色列、意大利、墨西哥或泰國,人民可能還是以為自己是個獨立的國家,但其實任何經濟或外交政策都不可能自外于他國,全面性的戰(zhàn)爭也不可能獨自發(fā)動。正如我們在第十一章所提,現在正面臨著全球帝國的形成。而這個帝國與之前的帝國也十分類似,會努力維持其疆域內的和平。正因為全球帝國的疆域就是全世界,所以世界和平也就能得到有效的維持。
但世界會永遠和平下去嗎?一切還都是未知數,也許我們現在正處在天堂和地獄的岔路口,不知道會朝哪個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