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紀念父親百年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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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間過得真快，轉(zhuǎn)眼間父親已經(jīng)去世五年了，如健在，再過幾天就是百歲老人啦！

? ? 說起紀念父親還真不知道從哪里說起好，我們的父親既是一個平凡而普通的傳統(tǒng)父親，又是一個充滿智慧和意志的現(xiàn)代父親。他的一生沒有顯赫的地位和財富，他的一生也沒有絲毫的行為污點和作風問題。他是一個少言寡語不擅交際的老知識分子，他是一個敬崗愛業(yè)無私奉獻的工程技術(shù)人員。他的一生同時代的變遷一樣，充滿著酸甜苦辣百味人生。他的一生又與時代極不同步，錯過了不少人生轉(zhuǎn)折的機遇而升華。但他就是他，一輩子不作虧心事，一輩子當個老實人。為祖國的通信事業(yè)，走遍了除西藏之外的大陸山山水水。為家庭的平安幸福，像沙漠駱駝一樣負重前行不求回報。

? ? ? ? 仔細回想起來，父親的形象是清晰而又模糊的，他的家世很少和我們提及，他的人生經(jīng)歷也沒有系統(tǒng)地對我們講述。但我總覺得應該用文字將父親的一生記錄下來以傳后人，因此，憑著感覺憑著模糊的記憶憑著片言只語的拼湊，寫下對父親的不太完整形像，以此紀念他老人家的百年誕辰。

? ? ? ? ? ? ? 鄉(xiāng)村童年

? ? ? ? 父親馮丹平于1920年12月14日出生于江蘇省無錫市洛社鎮(zhèn)一個叫馮宗橋的小村子里，這是一個具有江南水鄉(xiāng)特征的村莊，村前一條小河彎曲環(huán)繞，村中幾處池塘碧波蕩漾。

? ? ? 我從未見過面的爺爺是中國第一代產(chǎn)業(yè)工人，據(jù)說是在無錫城里一家紗廠作工，由于他小時讀過幾年私塾，加上勤奮和鉆研，成為工廠里的技術(shù)大拿，資本家對他另眼相看有所依賴，提升為工頭，工資高于一般工人，所以略有積蓄，在家鄉(xiāng)置辦了一些田地，主要靠奶奶在家操持耕作，勤扒苦做而自給自足有余。說起奶奶不得不多寫幾句，小時候聽奶奶自已敘述和父親的講述，知道奶奶出生于一個山里頭貧苦的石匠之家，從小就是家里的主要勞動力，所以一直沒有纏腳，（當年鄉(xiāng)下同時代的女子都是小腳女人）人稱薛大腳，從小過慣了缺衣少食的清貧生活，養(yǎng)成了勤勞檢樸的生活習慣，可以說中國女性的傳統(tǒng)美德都可以在奶奶身上體現(xiàn)出來。嫁給爺爺之后，生活比老家好多了，但一直還下田勞作，一雙大腳一身力氣就像男子漢一樣，其勤奮精神為鄉(xiāng)人所羨慕而贊揚。

? ? ? ? 爺爺奶奶生育了好幾個子女，存活的就有六人。父親排行老三，上有一哥一姐，下有三個妹妹?，F(xiàn)在就是大哥尚健在，已經(jīng)104歲高壽，仍然基本生活自理，行走自如，思維清楚。一大家子生活在鄉(xiāng)下，靠著爺爺?shù)墓ゅX和奶奶的農(nóng)作，溫飽不成問題。特別是爺爺奶奶很開明，堅持讓家里所有的孩子都去學校讀書，不管男孩女孩一視同仁。那是父親最開心的一段生活，從小在村子里也是比較調(diào)皮的。上樹捉雀，下地攆狗，捉青蛙抓蚱蜢，和一幫小孩子下河里撐船劃漿打水仗，玩的不亦樂乎。而且父親自詡從小有運動天才，什么游泳足球蘭球樣樣精通。天熱時，每到放學和暑假期間，總是跑到池塘和小河里游泳戲水，曬得黑不溜秋的。而大哥卻比較文靜，有時間就在屋里讀書或幫奶奶記帳。

? ? ? ?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的太快，在父親小學剛畢業(yè)的時候，也就是十三歲的時候，爺爺不幸偶得傷寒病不治而逝。另有一說是爺爺在工廠里領導工人罷工，要求資本家給工人增加薪酬，最后罷工失敗，爺爺因氣憤而得病去世的。果真如此，那爺爺還是中國無產(chǎn)階級最有覺悟和思想的優(yōu)秀分子啦，可惜無從考究歷史，政府也沒有頻發(fā)過榮譽證書。現(xiàn)在推算歷史，爺爺去世時應該是1933年，正是民國時期的黃金十年期間，江浙上海民族資本主義發(fā)展最好的時光，如爺爺多活幾年，家族肯定另有一番氣象了。

? ? ? 爺爺去世后，家里全靠奶奶一人支撐，不久父親的大哥便外出打工掙錢以補家用。（父親說伯父從小學業(yè)優(yōu)秀，如爺爺不早逝，伯父定讀大學成為棟梁之材。）而奶奶堅持要父親和妹妹們繼續(xù)讀書，這就是奶奶的過人之處，自已是個文盲一字不識，卻不顧家道中落也要供子女讀書，以至六個子女都為今后的發(fā)展打下了基礎。

? ? ? 父親后來進城讀初中，農(nóng)村孩子在城里肯定受到歧視，父親說穿得是土布衣裳，吃的是自帶腌菜，和城里家境好的同學無法比。好在父親學習成績不錯，且足球也是校隊主力，經(jīng)常參賽得獎，所以在學校里沒人敢于欺負，后來以優(yōu)異成績考取無錫最好的高中，受到校長重視。此校長在學界德高望重，對父親人生之路有很大幫助，解放后父親還曾去拜訪。此時應該是1937年底了，日本侵占上海后，民國政府11月決定遷都重慶，大批人員和物質(zhì)從戰(zhàn)區(qū)南遷大西南后方，日本鬼子侵占南京屠殺同胞之前，父親學業(yè)不得已中斷，和家人一起流浪逃難。

? ? ? ? ? 流亡求學

? ? ? 這是一段最令人難忘的動亂生活，父親幾次說起逃難路上的艱辛，總說是死里逃生，聚散離奇。那是1937年底，日本人侵略中國攻占南京，發(fā)生了慘絕人寰的南京大屠殺。敵占區(qū)老百姓人心惶惶，抱著一線希望開始向國統(tǒng)區(qū)逃亡。當時父親就讀的學校也開始向西南轉(zhuǎn)移，學生們各自尋求門路轉(zhuǎn)移。當時父親才十七歲，在哥哥嫂嫂的帶領下向武漢逃難。逃亡路上十分艱難困苦，為了躲避日本鬼子，都是走小路和荒僻野路，經(jīng)常日伏夜行，風餐露宿，吃盡了苦頭。最難忘的是跑到蕪湖附近，當時一群人租了一條船擠得滿滿的向漢口方向行駛，在一個不知道什么地名的路上，突然竄出一隊兇神惡煞的日本鬼子，要征用船只，船上眾人慌作一團，以為日本鬼子要抓人，不少人都跳水逃生，父親也被擠下水，冰涼的河水頓時令人渾身發(fā)顫，好在父親從小水性好，拼命游到岸邊躲進草叢，逃過了一劫。但四處張望卻找不到哥哥嫂嫂的影子，生死不知，心里害怕極了，只能盲目地跟隨逃難的人群，沿長江向上游走去。走了一個多月終于到了漢口，住在花樓街附近的難民收容所。令人離奇的事情發(fā)生了，在收容所居然碰見了哥哥嫂嫂一家人，真是喜出望外，相擁而泣。

? ? ? ? 逃亡到漢口的目的是為了求學，到處打聽哪個學校招生？當時正是國共合作期間，八路軍駐漢辦事處在花樓街有個招生點，為延安抗日軍政大學招生，父親跑到哪里一看，擠滿了破衣爛衫的男女老少，不像招生的，以為是難民收容所，猶豫了半天沒有報名，想看看其它招生點再說。也是巧遇，在路上碰到了無錫母校的校長，他也是在此代表國民政府招流亡學生的，進到招生點一看都很正規(guī)，還要有學歷證明才能報考，好在有老校長擔保，順利地報名成為正式學生。后來他們這一批共4千名學生轉(zhuǎn)運到了貴州省銅仁市，成立了國立第三中學，父親進入高中部學習。從此孤身一人在貴州生活學習，而哥哥嫂嫂一直逃到云南才安頓下來。

? ? ? ? 銅仁是個山青水秀的地方，生活雖然貧乏，但師資力量卻很強，不少老師都是從上海南京等敵占區(qū)大城市著名學校遷移過來的名師，學生也都是各個敵占區(qū)的優(yōu)秀學生，課本都是教育部指定的統(tǒng)一教材，特別是英語課本是從英囯引進的全英文教材，英語老師多為留學生，所以父親說上英語課一開始很吃力，后來就會看會寫會說了，語音都是標準英國口音，父親學得很扎實，一直到八九十歲了還能隨口說說，聽到孩子們讀音不正確，馬上可以聽出來并指正。其他的數(shù)理化和國文老師都很有水平，所以在哪個抗日戰(zhàn)爭時期的動亂年月里，還能有個安靜的地方讀書真是不容易啊！想想我們現(xiàn)在的學習環(huán)境和條件大有天壤之別。

? ? ? ? ? 高中時期在全國頂尖的幾個國立中學讀書，雖然是國民黨執(zhí)政，但學校的愛國主義教育還是很得力的，主要學習孫中山的三民主義思想，學校有三民主義青年團（即三青團）活動，在校學生基本上都加入了該組織，不可否認的是在當時的歷史背景下也是追求進步的必然表現(xiàn)，談不上意識形態(tài)問題。就如同現(xiàn)在歷史背景下學生加入共青團組織是同樣的道理。

? ? ? ? 經(jīng)過三年高中學習，大約在1942年通過統(tǒng)一考試，父親考取了剛成立的國立貴州大學，開始了難忘的大學生活，進入工科電信專業(yè)學習。由于是抗戰(zhàn)時期，大學都搞軍訓，學習軍事知識。父親清楚記得軍訓期間，當時的國家軍委會副委員長馮玉祥將軍親臨學校視察指導，號召青年學生學好知識，為國家效力，為爭取抗日勝利效力。同學們愛國熱情高漲，集體宣誓加入國民黨，為國為民為戰(zhàn)勝日本鬼子而努力奮斗。當時學校實行勤工儉學，為生活困難的學生提供幫助。父親說自已讀大學，除了家里不定期寄一點生活費，主要靠自己打些小工維持生活。學費在戰(zhàn)時基本上都是免費的，但穿衣吃飯還得自己掏錢。特別要感恩的是大哥在那么困難的情況下，給自己提供了資助，保證了學業(yè)完成。

? ? ? 大學生活即使在戰(zhàn)爭時期，仍然是浪漫的充滿活力的，當時同學多為家境富裕或官員家子女，像父親出身農(nóng)家子弟的很少見。父親把學好本領放在首位，基本上不參與政治活動，埋頭學習，成績出眾。當時全班20多名同學，只有五六名女同學，父親居然被一名漂亮女生主動追求，開始了他的初戀。（這名女生的照片我見過，很時髦的知識女性形象）但臨畢業(yè)時分手，初戀女友或因家庭反對，或因出國留學深造的原因吧。父親成績雖好，畢竟家境貧寒，畢業(yè)后就參加了工作。

? ? ? 大學學習期間，父親曾到云南實習，人生就是充滿了巧合巧遇，在個舊還是下關，居然又碰到了哥哥嫂嫂一家，見面后高興萬分，各種悲歡離合的情節(jié)真的像小說一樣離奇驚險，可惜父親沒有詳細述說這些細節(jié)，所以無法詳述。

? ? ? ? 大學本科畢業(yè)，父親穿戴博士服的照片一直珍藏至今，那種年輕帥氣的模樣，自信自豪的氣質(zhì)，如今仍歷歷在目。畢業(yè)時已經(jīng)抗戰(zhàn)勝利了，國民政府還都南京，需要大批人才建設百孔千瘡的國家，父親很快在南京找到了工作，從此開始了他一生的電信工程生涯。

? ? ? ? ? ? 新舊轉(zhuǎn)換

? ? ? ? 父親參加工作之后，也是從基層干起，曾經(jīng)在安徽宿縣擔任無線電通訊站的站長工作達一年多，后來國共決戰(zhàn)淮海戰(zhàn)爭主戰(zhàn)場就在周邊發(fā)生激戰(zhàn)，此時父親可能又調(diào)回南京工作，要不然也是生死難料。

? ? 1948年，是父親最難忘的人生轉(zhuǎn)折點，已經(jīng)是大齡青年的父親尚未成親。經(jīng)親友介紹，父親認識了無錫城內(nèi)的顧家大小姐顧梅英（即我們的母親），當時顧家在城內(nèi)身份顯赫，顧父是當時的區(qū)長，家庭富有。而大小姐年方22歲，讀過初中，時為一所小學教師，長得十分漂亮，追求者眾。父親一見鐘情，緊追不舍。當時父親長得濃眉大眼，高鼻寬臉，穿上西裝革履，那是英俊瀟灑，又是少有的大學畢業(yè)生，為人忠厚。兩個人在一起，那是妥妥的帥哥美女。經(jīng)多次交往，母親認為父親是可以依托終生的人，便答應了父親的求婚，父親曾親口跟我講，自己當時也沒想到能夠求婚成功，因為門不當戶不對，別人都不相信，成為當?shù)剞Z動一時的新聞。兩人于1948年底成婚，母親后來常跟我們說，就是看中了父親的為人，當時女方家陪嫁很多，父親當時在城里無房，還是回到洛社鄉(xiāng)下居住了一段時間，受了點委屈。

? ? ? 1949年，父親才把母親接到南京居住，過上甜蜜的小家庭生活。不久父親又把母親接到了身邊，而且把岳母和小姨子也接過來共同生活。（這里面牽涉到母親的家事，我未見過面的外公當時有三房太太，母親這一房是元配夫人，只生了姊妹兩人，外婆是文盲，外公發(fā)達后就另娶兩房小老婆，基本上和外婆分居，所以外婆和母親姊妹相依為命，不離左右，父母結(jié)婚后，把她們也接過來了。）這一年，南京解放前夕，父親帶著一大家人隨單位撤退到了寧波工作，母親正在懷孕期，隨之寧波解放，1950年初，大姐出生，因?qū)幉ü欧Q鄞，所以大姐取名為惠鄞。

? ? ? 新中國剛成立，百廢待興，急需建設人才，1950年中，父親調(diào)到上海郵電局機關工作，搬到了上海四平路郵電新村居住。此前，外婆因肺病不到50歲便去世了，都是父親一手操辦了喪事。奶奶和小姨也同時搬到郵電新村共同生活。

? ? ? 這段新舊交替時期，即有新舊中國時代的變遷，又有單身到結(jié)婚成家生子的新舊角色變化，更有無錫南京寧波上海四地的生存變換。父親肩頭擔子越來越重，但他卻是充滿了對新生活的激情。當大姐出生百天的時候，父親母親懷抱第一個孩子照了一張合影，是那么的幸福，那么的甜蜜，那么的溫情，是我至今所見過的世間最美的一張照片。

? ? ? ? 上海春秋

? ? 上海郵電新村當時地處城鄉(xiāng)接合部，籬笆外就是鄉(xiāng)村田園，籬笆墻內(nèi)是幾幢二層樓的紅磚樓房，房間內(nèi)都是木地板。我和兩個妺妹一個弟弟都是在此出生。我在此度過六年童年時光，至今還記得周邊一條小河，有一座木橋通往公路，宿舍院里有一大片綠草坪，一個藍球場。籬笆墻外農(nóng)村雞鳴狗吠，農(nóng)村孩子光著身子在池塘里玩水，水牛在田埂邊吃草，我們經(jīng)常從籬笆洞中鉆出去玩耍。

? ? ? ? 這段時間也是我從小到大和父親在一起生活最長久的時光，那時父親基本上每天回家，我和姐姐經(jīng)常到小橋邊去等候父親下班回家?？吹礁赣H遠遠的騎自行車回來，我們就小跑著迎上去，然后父親就抱一個坐在前杠上，一個坐在后座上，騎車回去，我們大呼小叫騎馬回家哦！十分快樂。有一次我把腳伸進了輪子中間，把自行車憋停了，痛的直哭，把父親嚇一跳，連忙看腳骨受傷沒有，連問怎么這么不小心哪！關切的神情如今還記憶猶新。

? ? ? ? 這段美好時光，家庭人員由一個孩子到五個孩子，加上奶奶和小姨，滿滿的九口之家，全靠父親一人工作而支撐。當時父親也從助理工程師升為工程師，月薪有148元，也算白領高薪了。期間，父親借調(diào)到國家郵電部，參與郵電部第一個五年計劃的起草工作，應該是前程似錦的專家級青年才俊了。在工作單位里是春風得意，在家庭生活里是溫馨和睦。而且和親友間走動也頻繁，當時父親兄弟姐妹六人，大哥抗戰(zhàn)勝利后到天津落地生根，大姐和小妹在常州結(jié)婚成家，大妹在揚州成家立業(yè)，而二妹一家同在上海工作生活，二妹夫婦都參加過抗美援朝，回國后在上海煤氣公司工作，兩家來往最密切。另外還有他的舅舅，我們稱為舅公的一家，母親姨家我們稱為姨婆婆的一家都是來往較多的，節(jié)假日經(jīng)常走動，每次走親戚都是我們小孩子最高興的時候。奶奶那時身體強健，承擔了不少家務，經(jīng)常帶我們在周邊農(nóng)村玩，講她原來種田吃苦的事情，叫我們要珍惜糧食，吃飯掉一粒飯在地上，都要我們揀起來吃掉，總是說浪費糧食是作孽！還經(jīng)常納鞋底親手為我們做鞋子穿，非常慈祥和勤儉。

? ? ? ? 在郵電新村還發(fā)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故，那時小妹惠敏剛學會走路，總跟在小姨后面玩。一天小姨灌開水，水壺放在地上去拿水瓶，結(jié)果惠敏一下子就撞翻水壺，滾開的水潑在身上，燙得一脫衣服皮肉都成片扯落，哇哇大哭。一大家子人慌作一團，立即送到醫(yī)院搶救，家中老的老小的小，只有靠父母在醫(yī)院陪伴守護，直到脫離危險。父親當時很生氣，也只能強忍著悲痛，從此對小妹特別的關愛，有空總抱在懷里到處走動?？赡墚敃r處置不當，右手胳膊上部分和身體粘連在一起，無法舉手過頭，年紀太小又不能動剝離手術(shù)，一直到5歲左右才在武漢協(xié)和醫(yī)院作了剝離手術(shù)，算是沒有留下太多后遺癥，只是有些疤痕。阿姨為此事也一直內(nèi)疚，總為此說些道歉的話。

? ? ? ? 1956年前后，經(jīng)人介紹，小姨顧梅霞回到無錫結(jié)婚成家，當時娘家也就是我們的父母是至親，外公解放后被收審關押，后送至青海勞改。父親實際上承擔了婚事的負責人，不僅僅是兄長更是家長的責任，所以小姨成家后總是念念不忘父親的大恩大德，是父親的善良和真情，保護了母親的家人，承擔了義務責任? 。? ? ? ? ?

? ? ? ? ? ? 1957年，惠勤姐在父母的帶領下，報名讀了小學。小學就在郵電新村門口，好像叫四平路小學，上學第一天，穿得漂漂亮亮的，頭上扎個大蝴蝶結(jié)，背著母親自做的布書包，在父母陪同下去上學，我也跟在后面十分羨慕。以后經(jīng)常和奶奶一起跑到小學校去看學生上課做操。

? ? ? ? 如果歷史能夠重返，我們一直在上海生活和成長，也許是最好的選擇。可惜沒有也許，由于實施第一個五年計劃，郵電部在武漢成立了直屬第三電信工程公司，需要一批骨干去開創(chuàng)工作，父親和上海郵電系統(tǒng)的十幾個人被點名抽調(diào)到武漢工作，于1957年離開了上海，全家搬遷到了武漢工作生活，從此就沒有離開武漢了。而父親介紹老家的幾個堂兄弟到上海郵電公司工作，反而一直干到退休，日子越過越紅火。

? ? ? ? ? 武漢電信公司

? ? ? 1957年底，全家八口人在父親帶領下乘江輪離開上海港駛往漢口，那時我才6歲，最小的建成弟還在襁褓之中，全靠父親一人前后照應。在船上我十分好奇而驚喜地看著輪船在江中行駛，在船上四處走動，6歲的我對嶄新的世界產(chǎn)生無比的興趣。記憶猶新的是船到九江港靠岸，父親上岸去買樟木箱，結(jié)果輪船第一次拉汽笛時，父親還未上船，我們?nèi)胰硕贾钡赝劭诼飞?，終于看到父親扛著一只樟木箱子滿頭大汗地登上了船，才放下心來。

? ? ? ? 到漢口港，武漢電信工程公司有卡車來把我們接到了電信宿舍，房子已經(jīng)安排好，在三樓東邊的二居室有廚房廁所的套房。在那個年代是相當不錯的居住條件了，可見公司對父親的重視。當時電信公司和宿舍都在解放大道新華路口，仍然是城鄉(xiāng)接合部，但著名的中蘇友好宮、友好商場、中山公園、協(xié)和醫(yī)院都在附近，是老漢口的發(fā)展新區(qū)。

? ? ? ? 父親調(diào)到電信公司后，立即進入了開創(chuàng)性的組建工程隊工作，先擔任第一工程大隊的工程師和副隊長，后擔任第三工程大隊隊長兼工程師，行政和技術(shù)一肩挑，責任十分重大。父親從上海公司機關到武漢公司工程隊，是一次轉(zhuǎn)折，工作責任大任務多，工資反而減少了，從148元減到了108元，說是地區(qū)差別。工程隊組建后，父親就馬不停蹄地在全國各地奔波建設，當時工程隊實施有線通信工程，也就是以電線桿為主的通信線路建設，百分之百的都在野外作業(yè)，日曬雨淋，跋山涉水，工作相當艱苦。一年365天總有300多天都在外出差，很少和家長相聚。

? ? ? 初到武漢時正值1958年大躍進時期，也是中蘇友好蜜月期，當時社會充滿了激情，人們都友好相處，文化活動也很多。特別是交誼舞盛行，每到周末，電信公司都舉辦舞會，父母總是穿戴時髦服裝去參加舞會，父親瀟灑的舞姿，母親穿旗袍抹口紅的形象，在舞場中是少有的幾對明星式舞伴，引人注目。我和姐姐經(jīng)常偷偷跑去觀看，所以印象深刻，那時他們也才30多歲，正是人生最好年華。不僅是在舞會中父親出眾，在公司舉辦的藍球比賽乒乓球比賽，父親也總是場上主力，活躍著他的身影。但是好景不長，中蘇交惡加上三年自然災害，加上長期野外工作，父親幾乎淡出了文娛舞臺。

? ? ? ? 1959年，奶奶因不習慣武漢的氣候和生活，離開了我們回到上海姑媽家居住。而我們幾個孩子相繼上學讀書。父親出差回家，總要檢查我們的學習，好在學習成績都不錯，父親說以后都要考大學讀書才有出息，只要你們能讀書我們省吃儉用也要支持管到底。那段時間，父親的形象就是出差在外地工地上，偶而回家來，有時晚上還要加班工作，畫圖紙算工程量，很少和我們小孩子交流。特別是三年困難時期，吃不飽飯，每次回家一身疲憊，面容枯瘦，加上胃病犯了，痛苦不堪，可見在外多么艱難。母親只有盡量做些可口的食物給予增強營養(yǎng)，而父親也舍不得一個人吃，還是叫大家一起吃。艱苦歲月更能體現(xiàn)家人的溫暖，那時候為了貼補家用，我們?nèi)齻€大一點的孩子，還在鄰居的帶領指導下，作一些揀豬毛編草帽做火柴盒等手工勞動，父親規(guī)定按勞分配，賺的錢也給我們按定額提取，我們都很積極努力，放學做完作業(yè)就開始副業(yè)勞動，每次分到錢，我都會去書店買幾本書看，從小我們就知道了勞動創(chuàng)造財富的道理，這也成為童年生活中的美好記憶。

? ? ? ? 在那種困難時期，父親仍然堅持每月給奶奶寄15元生活費，總是告訴我們不要忘記父母的養(yǎng)育之恩，特別是奶奶過去吃苦耐勞為子女操勞，才有了自己的今天。而且堅持不要母親外出工作，總是說把家里5個孩子管好就行，自已有能力養(yǎng)活一家人，其敢于擔當?shù)挠矟h性格，也影響了我們今后的自力更生的成長道路。

? ? ? ? 在電信公司的八年里，父親任勞任怨工作，承擔了很多國家重點工程和三線工程，工地大多在荒山僻野和窮鄉(xiāng)僻壤，遍布祖國各地，父親長期和工友們吃住在工地上，毫無知識分子的架子，身為隊長也是和工人們干在一起，從未發(fā)生工程質(zhì)量問題和安全事故。有一年外單位施工一項重大工程，需要將電纜線穿越黃河。施工單位不知如何著手，請求郵電部派技術(shù)顧問援助。郵電部領導開口就說：“叫武漢公司馮丹平來吧，他一定有辦法！”父親領命前往，在工地認真勘察后，制定了從黃河底穿越的方案，結(jié)果一舉成功，受到表彰。由于技術(shù)強人緣好口碑不錯，年年評為先進工作者，再干一兩年就可能提升到公司管理層的總工程師職位了。但是命運在此又拐了一個彎，1965年，長江航運管理局成立了通信總站，到武漢電信公司求助，點名要父親去工作。父親向來是服從組織分配的老實人，二話不說就離開了以后輝煌發(fā)展的武漢電信公司，來到長航通信總站，又一次接手了開創(chuàng)性工作。

? ? ? ? 長江航運通信

? ? ? 長航通信與武漢電信性質(zhì)完全不同，武漢電信是有線通信為主，長航通信以無線通信為主，從有線到無線一字之差，技術(shù)上卻是完全跨界的。好在父親大學都學過，基礎扎實，應對自如。長航從上海到重慶幾十個港口，客運貨運都是黃金水道，當時正處于發(fā)展的黃金時期。父親赴任后，首先抓人才培訓工作，在上海港南京港重慶港等幾個大港都辦了無線通信培訓班，父親是主講工程師，學生們稱父親為馮老師，這些學生以后都成為了通信骨干，不少都走上了領導崗位。不久又開創(chuàng)了當時先進的微波通信的基建設計工作，從未搞過微波通信的父親從頭學習鉆研，很快就掌握了微波通信的工程實施方案，并在長江沿岸建設通信基站，印象中重點在長江重慶至宜昌段，沿途都是崇山峻嶺，勘察設計很辛苦。而不久文化大革命全面開展，長航也因派性斗爭，通信工作受到干擾，不少領導和知識分子受到?jīng)_擊批斗，通信基站工作暫停了。值得欣慰的是，父親在文化大革命運動中沒有受到?jīng)_擊，既沒有批斗也沒有抄家，更沒有趕到牛棚勞動改造。而當時像他這樣從舊社會過來的知識分子和歷史上參加過國民黨的人，都被批斗抄家和下放。我們分析有幾個原因逃過一劫，一是父親為人忠厚老實，沒有得罪人。二是父親工作崗位重要，技術(shù)上非他不可。三是到新單位時間不長，左鄰右舍都不熟悉。還有我們幾個孩子在學校為人也不錯，學生造反派沒有盯上。總之父親母親任何一人的歷史舊帳翻出來，非受批斗不可。1968年底，我們?nèi)齻€大孩子陸續(xù)到農(nóng)村插隊落戶，父親仍在外出差工作，沒有親自送我們離開家庭奔赴農(nóng)村，只有通過書信和我們聯(lián)系。

? ? ? ? 1971年，國家重點工程葛州壩水利工程開工，稱為三三O工程。（因為毛主席1958年三月三十日視察長江三峽時，提出建設三峽水利工程的設想，故稱三三0工程）當時成立了三三0工程指揮部，因過埧船閘是長江航運管理，船閘過往船只離不開通信調(diào)度，必須建立船閘通信站并和整個水電工程系統(tǒng)連接。這是一項繁重的任務，從勘探設計，到基站建設，到設備采購安裝，到系統(tǒng)調(diào)試聯(lián)動，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都至關重要，領導上把此項光榮任務交給了父親，直接到三三O工程指揮部報到工作。浩大的三峽葛州垻工程，數(shù)萬人集中在工地，生活條件艱苦，工作量巨大，還經(jīng)常有群眾組織之間的武斗發(fā)生，人身安危難以預料。好在父親向來不參與政治派別活動，一心撲在技術(shù)工作上，一年難得回來兩次。1972年底工程暫時停工，到1974年又復工，除了停工期間回到武漢長航局通信總站工作在家中難得呆了較長一段時間，工程復工后，又連年累月的奔赴宜昌工地工作生活，直至文革結(jié)束才回家次數(shù)多了一些。

? ? ? 文革結(jié)束后，國家進入經(jīng)濟建設為中心的新時代，知識分子的待遇有所改變，大批年輕知識分子得到重用，而父親年紀卻已臨近退休，職位一直未有提升，而他同期調(diào)到武漢電信公司的同事都提拔升職，有的成了總工程師，大多評上了高級工程師職稱，而父親在評職稱期間，忙于工程現(xiàn)場工作不能脫身，未能及時提交述職報告和論文，結(jié)果始終沒有晉升為高級工程師，而一些呆在機關無所事事的人反而晉升為高級職稱。其實父親在三三O工程中有很多的發(fā)明創(chuàng)造，現(xiàn)在來說完全可以申報專利和知識產(chǎn)權(quán)的，但父親一直為人低調(diào)，從不巴結(jié)領導，只會老老實實做事，從不會投機取巧逢合領導喜好，所以該他享受的待遇總是擦肩而過，一直到退休還是普通工程師，這可是解放初就有的職務職稱啊 ！

? ? ? ? 1981年應該是到了正式退休年齡了，而三三0工程一期正好完成，父親所主持的通信工程建設順利達標，為長江航運順利通過大壩船閘提供了保障，受到指揮部表彰。當時退休手續(xù)都已辦理了，本來想好了退休后的計劃，又一次因工作而中斷。1982年，葛洲壩工程二期工程進入全面建設高潮，計劃五年完工。而通信工程原來都是父親從頭到尾主要負責，現(xiàn)在父親一退休就無人堪當重任。領導上一再請求父親繼續(xù)完成全部任務后再退休，有什么困難領導負責解決。這次父親考慮到二女兒惠滬在黃岡農(nóng)村教書想調(diào)回武漢，便平生第一次給領導提出了自已的要求，領導聽說這個條件立馬就答應了，惠滬如期調(diào)到長航二中工作，而父親又到宜昌去繼續(xù)奮斗了五年，葛洲壩工程于1988年全部竣工，通信工程考核成功后，父親終于功成身退，于1985年底真正退休回家養(yǎng)老，此時已是66歲高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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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退休以后

? ? ? ? 父親真正退休時，五個子女都已成家立業(yè)，除我在黃石工作生活外，其余都在武漢工作生活，一大家人從七口之家變成了17人的大家庭。父親好不容易有了和家人團聚在一起，輕松愉快地安度晚年，享受天倫之樂。

? ? ? ? ? 我們五個子女因文革影響，沒有一個進入大學讀書的，最高學歷還是老三惠滬在農(nóng)村考入黃岡師范讀的中專，（現(xiàn)在該校升格為大學）父親對此抱有很大遺憾，就把希望寄托在第三代身上。當時，大外孫女李靜和小孫女馮潔穎從小交由母親照護，父親未退休前有時間也會接送孩子上幼兒園和小學，退休后就成為專職老書童了，負責接送和輔導學習，馮潔穎剛出生不久，更是疼愛有加，有時間就帶到樓下海員文化宮去玩。而且從小就教她們學習英語的一般會話口語，久而久之，兩個女孩都對英語產(chǎn)生了興趣，考大學都是學的英語專業(yè)，加上二女兒惠滬在師范也是學的英語專業(yè)，看來父親的英語功底居然還有遺傳基因。我們一家住在黃石，孫子馮凌與爺爺接觸不多，但每次看到馮凌總是特別關心他的學習，父母曾到我們家住過兩次，看到馮凌學習習慣和成績都挺好，就很高興，寄與莫大希望，勉勵他好好讀書，爭取當個博士，這可能也是他年輕時的理想吧。

? ? ? ? ? 除了對孫輩們的學習關心之外，父親自己也不甘寂寞，開始跨界學習了。主要學習了兩大內(nèi)容，一個是學習裁剪衣服。家里很早就有縫紉機，一般作縫縫補補之用，裁剪衣裳都是請專業(yè)裁縫師傅，父親心想不是難事，便買了裁剪書籍自學起來，相比工程設計那是太簡單了，不用多長時間便可隨心所欲地幫人量體裁衣啦，工程師變成了裁縫師，也是一大樂趣。第二個是學習炒股票，那時他已78歲了，看到小兒子建成為首的幾個子女都在炒股票，他閑的沒事干，非要自己玩股票，到證券公司開了戶，買了幾只股票。從此他就忙得不亦樂乎，天天聽股評，每周買股市周刋認真閱讀，每天像學生做作業(yè)一樣，撲在桌子上記錄每天的漲跌點數(shù)，然后畫圖劃線，好像又恢復了工程師的工作勁頭，而且固執(zhí)地認為自已分析的有道理，結(jié)果時間花費了不少，不但沒有賺到錢，反而還虧損了，不過這種活到老學到老的精神卻是值得贊揚和佩服的，一直到接近90歲時，他才徹底告別股市。

? ? ? ? 再到后來，孫子輩也相繼成家立業(yè)生子，家庭四代同堂共計28口人，每次看到小輩們回家探望，他也童心大發(fā)，總是格外的開心熱情，好像前幾十年在外打拼的單身寂寞，完全彌補回來了。退休后的三十年，應該是他盡情享受家庭生活無憂無慮的時間段。最后幾年，父親總是感嘆：“像我們這樣的家庭世上少有的，每個子女家庭都很幸福，孫輩重孫輩也都很健康。一大家人都平平安安的，沒有一個犯法犯錯誤的，不簡單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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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真愛無言

? ? ? 父親的一生好像都少言寡語，很少表達自己的內(nèi)心情感。但仔細回顧他的為人為事，卻發(fā)現(xiàn)他是一個對家人有著真正的大愛深愛之情，是一個有擔當?shù)哪凶訚h。有幾件事，在我心里一直難以忘懷，父親是一個把愛藏在心里，從不輕易表露的大好人。

? ? ? 首先對自己的老母親相當孝敬，總是說老人家年紀輕輕守寡，吃苦耐勞地把六個子女養(yǎng)大，特別是供自己讀到大學，這種恩德一輩子都還不清。所以結(jié)婚后一直要老母和自己一起生活，每次吃飯老母不動筷子他都不先吃。后來老母實在過不慣漢口的生活，回到上海和常州兩個妹妹家生活，父親總是按月寄15元給母親，哪怕自己家庭入不敷出困難重重他也堅持按時寄錢回去，表達自已感恩之心。

? ? ? ? 第二是對自己的結(jié)發(fā)妻子恩愛一生，年輕時我們有文化的母親是可以參加工作的，但父親擔心家里有五個孩子要帶，再參加工作身體會吃不消，一直反對出去工作，說自己有能力養(yǎng)活一家人。每次出差在外，父親總是通過書信，叫母親不要苦了自己，一定要保重身體，言之切切充滿關愛。（父母的書信我能看的都看了，所以有印象。）母親年輕時貧血，父親每次出差回來都要買些補品給母親。退休后，孩子們各自顧全小家庭為主，老倆口更是形影不離，互相關照。最后幾年，父親有點老年癡呆了，卻總是掛念著母親的健康。母親去世時，父親己經(jīng)完全癡呆，但卻總是望著母親的遺像發(fā)呆。臨終前的幾個月，父親看到我們幾個子女除了還記得小兒子小名小胖外，其他都叫不出名字了，但一直記得母親的名字，不舒服的時候或者睡覺做夢的時候，總是“顧娟顧娟”的叫喚，其情之深令人聞之心碎。

? ? ? 第三是對子女的威嚴沉黙之中深切之愛。有兩件事印象特別深刻：一個是惠敏18歲時所患非特異性結(jié)腸炎，拉血不止。在醫(yī)院百般醫(yī)治無效，醫(yī)生各種治療方案都無法阻止病情發(fā)展，可憐小妹皮包骨頭面無血色，父母焦急萬分心痛不已，就在大家都失望之際，父親不放過一線希望，買了不少中醫(yī)藥書藉查看，突然發(fā)現(xiàn)一例用中藥敗醬草等組方治愈同類型病人的案例，立即拿給醫(yī)生看，要求試一試，結(jié)果奇跡發(fā)生了，很便宜的中藥馬上見效，止住了出血，硬是從死亡線上把惠敏救回生天，至今仍健康生活。這就是父愛的神奇力量，將萬一變成了一萬，將無助變成了逆轉(zhuǎn)。第二件事是大姐出嫁之時，因母親骨折住院不能在家料理，照說女兒結(jié)婚是大喜事，父親作為家長理當在家主事吧?？筛赣H卻對我悄悄說，我在醫(yī)院照護你媽媽，明天你就代表我們送送你姐姐吧。說話時聲音哽咽，幾度欲言又止。肯定是心里有很多話想說而又不愿意說出來，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結(jié)果晚上他就在醫(yī)院里呆了一夜，第二天姐姐出嫁時也沒回。我就帶著弟妹們接待姐夫和來接新娘的人，分發(fā)糖果，燃放鞭炮，搬送陪嫁物品，場面還是熱鬧非凡喜氣洋洋的。但最后看著大姐流著眼淚離家而去，我的心中滿是辛酸。其實父親對自己的第一個孩子是特別的關愛。記得惠鄞姐讀小學時加入少先隊戴上紅領巾時，父親正在北京出差，聞訊買了一本集郵冊，里面還有幾十枚外國郵票，在郵冊首頁寫道：得悉愛女惠鄞加入了少先隊，我甚高興，特購此郵冊以致祝賀！父字?；蒇唇闶盏蕉Y物，如獲至寶，一直珍藏在家，更把父愛珍藏在心里。而我們后面幾個孩子就沒有得到過父親的禮物，可見大姐在父親心中的地位。后來我到醫(yī)院去時，看到父母沉黙無語臉上掛有淚痕，看到我去了馬上詳細詢問了出嫁當天每個細節(jié)，聽說場面熱鬧喜慶，臉上才有了笑容。當我也為人之父時，才深切體會到父親是有著深沉的大愛，只是他總是藏在心里，從來不在言語中表達出來，所謂大愛無邊真愛無言就是如此這般的吧！在父親95歲神智尚清楚的一天，他突然和我講起了子女們的成長經(jīng)歷，一個一個如數(shù)家珍，十分自得。最后望著我說：“五個子女，我對你的關心最少，不會怪我吧！”聽到此言不禁讓人淚奔，老父親風燭殘年之時，仍然清清楚楚記得子女們的過去一切事情，這該是多么深沉而真誠的父愛??！

? ? ? ? ? 記憶閘門一打開，父親往事涌上心頭，但仍然無法準確地把父親的形象完整地表述出來。唉！就寫到這里吧。我記得父親臨終前幾個月里總是笑咪咪地對我們說：“我活了100歲了，不容易啊，100歲了！”也許在您的潛意識要活到100歲吧，今天真的是您的百歲誕辰了，可是卻無法接受子女及后輩們?yōu)槟e辦百歲大壽慶賀了。最后我要告訴您兩個好消息，一個是您的孫子馮凌已經(jīng)取得博士學位和高級職稱啦，實現(xiàn)了您生前愿望。第二個是您的重孫女馮紫桐在您百年之際誕生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個月大了，聰慧機靈健康活潑，喜學習愛運動，馮家強大的遺傳基因正在不斷表現(xiàn)出來，馮家百年傳承后繼有人啦！相信您和母親在九泉之下得知這些喜訊，一定會高興地開懷大笑吧！

? ? ? ? ? 2020.12.8.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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