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回頭/深度羅幫義原創(chuàng)作品


別回頭。

風把舊巷的落葉吹得沙沙作響,像一串散落的鑰匙,再也打不開當年的門。

我們并肩出發(fā),在同一聲啼哭里報到,卻在不同的疼痛里畢業(yè)。

——題記

襁褓是同一匹布,奶瓶是同一型號,我們咬住世界的姿勢卻天生兩樣。

你嚎啕得理直氣壯,我沉默得心事重重。大人們說:看,一對孿生的月亮。

月亮不知道,日后會缺,會銹,會被烏云領養(yǎng)。

童年的河壩,我們把書包倒扣成戰(zhàn)船,用柳條抽打水面,抽打課本上不敢畫的感嘆號。

你笑得像摔碎的玻璃,每一塊都反光;我笑得像捂住的爆竹,每一秒都憋悶。

回家路上,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我們踩住彼此的影子,以為那就是“永遠”的坐標。

后來,我們學會把“不”字說得像刀,把衣領豎得像盾。

夜店的霓虹在瞳孔里種植罌粟,吉他把心臟弦調(diào)到最松,一撥就斷。

你說要南下,像候鳥;我說要北漂,像碎紙。

火車同時鳴笛,卻開往相反的方向,仿佛兩條平行線終于學會背道而馳。

社會是一只巨大的砂輪,我們被捏住后頸,貼上去,火星四濺。

棱角被磨平的同時,名字也被磨短——

從“某某某”變成“喂”,從“喂”變成“那個誰”,最后變成工牌上冷冰冰的編號。

偶爾深夜,手機亮一下,彈出彼此點贊的提示,像兩盞遙遠的燈塔,同時熄滅。

再相遇,是在體檢中心的走廊。

你拿著脂肪肝的彩超,我捏著頸椎的片子,白墻把我們照得雪亮。

我們笑了一下,像兩片枯葉在水洼里碰了碰,又各自漂開。

“孩子都大了?!?/p>

“頭發(fā)都少了?!?/p>

短短十二字,像十二記悶棍,把曾經(jīng)張牙舞爪的少年打成了沉默的中年。

如今,我們老了。

老得不再爭論搖滾與詩歌,老得把“算了”掛在嘴邊,像含著一塊化不掉的冰。

老得在KTV點《童年》,卻怎么也唱不到副歌。

鏡子里的瞳孔,像兩口廢棄的井,偶爾閃過一兩顆星的碎屑——

那是我們當年偷藏的火柴,如今連磷都褪盡。

別回頭。

回頭也找不到那棵我們一起刻過字的梧桐,它早在城市擴建時被鋸成牙簽。

找不到校門口兩毛錢一串的辣片,它連配方都失傳在九十年代。

找不到彼此——

你不再是那個把天空咬出一個洞的少年,我也不是那個敢把心臟別在袖口的孩子。

我們不過是兩粒被歲月磨圓的卵石,躺在不同的河床,隔著整片陸地與汛期。

那就別回頭。

讓該沉的沉,該走的走。

讓落葉完成它的葬禮,讓河流完成它的改道。

讓未完成的情義,像未寄出的信,在抽屜里慢慢褪成一張白紙。

我們曾共用同一段序章,卻注定要撰寫各自的尾注。

不必把“如果”反復咀嚼,嚼到最后,只剩一口苦渣。

向前吧。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暮色,更陡的下坡。

哪怕骨頭里的風,一天比一天冷。

哪怕我們終將散成兩抔灰,在地圖上找不到交集。

至少,在最后一盞路燈熄滅之前,

我們還可以把影子投在各自的墻上,

像兩棵遙遙相望的樹,

不牽手,不糾纏,

卻仍在同一片夜空里,

沉默地,

把星光合掌。

別回頭。

你一回頭,

就看見我眼眶里

那整個

不肯融化的

童年。

?著作權歸作者所有,轉載或內(nèi)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社區(qū)內(nèi)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nèi)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nèi)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相關閱讀更多精彩內(nèi)容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