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嫣然

面前的女人容顏扭曲，似笑非笑，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她的犯罪經(jīng)歷，像是在炫耀戰(zhàn)績。她真的瘋了，目光里全是激動，竟沒有一絲恐懼。

這哪里還是當初那個善良的姑娘呢？

我盯著她手中淌血的鐵錘，步步后退，全身顫抖無力，冷汗外溢，呼吸也變得急促，緊張放大了脈搏的音律，咚咚震個不停。

血跡染臟了地毯，凝固成惡心的黑色。

我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環(huán)顧四周，卻找不到一件趁手的兵器。此時此刻，所有能上任的利器都不在它該在的位置，就連菜刀都隱匿了身影。

“別怕。吃了它，一切就結(jié)束了?！彼咏o我一個白色的瓶子，笑道，“別逼我動手。”

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拾起那白色的罐子，淚水溢出眼眶，順著臉頰流過嘴角，我這才知道，絕望的淚水，是甜的。

一、晏飛

我叫晏飛，一名高中語文老師，妻子嫣然是派出所戶籍民警。我們是從高中開始戀愛，前兩年結(jié)婚，這本該是一段幸福美滿的婚姻?？墒亲罱?，我發(fā)現(xiàn)妻子有些異常，終日早出晚歸，神色緊張，神神秘秘，晚上也總是以疲倦為由拒絕我的示好。

朋友們都說我是多慮了，我自己也這么覺得，可我就是不踏實，總覺得她有事隱瞞。

不過，我對妻子的秘密關(guān)注并沒持續(xù)多久，一件更恐怖的事情發(fā)生了，那讓我不得不停止對妻子的懷疑，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別人身上去。

一切還要從那場同學會說起。

那時候還是夏天，學生們剛剛放假，我也難得清閑。

高中時代的班長南曉芳打來電話，說她組織了一場同學會，希望我們都去參加。南曉芳就喜歡搞這種無聊的活動，發(fā)揮她那無與倫比的組織能力。聽說她最近混得不錯，成了著名記者，新聞主播，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各大電視平臺，網(wǎng)絡媒體，還受到各方追捧。

“哪有那么夸張啊。”南曉芳謙虛了一番，才反復叮囑，“十年重逢，一定要來哦，和嫣然一起！”

我對同學會一向反感，尤其討厭高中同學。一見面，難免又要舊事重提。

當年班上那么多人，很多我現(xiàn)在都叫不上名字，可嫣然卻全都認得。她興致勃勃，還搶過電話，和南曉芳聊了好一陣。

嫣然和南曉芳上學的時候就是閨蜜，現(xiàn)在也一直都有聯(lián)系。

周五晚上，果不其然，我和嫣然成了重點“照顧”對象，誰讓我們是少有的修成正果的早戀情侶呢！

“晏飛，你這哥們兒不夠義氣，我這份子錢可是都準備好了，你倒好，結(jié)婚都不請我！”唐越表面風光，但我看得出他沒什么底氣了，衣服手表雖是名牌，但卻是好幾年前的款式，富二代也是會衰敗的。

“我還以為你們一定會分手?！绷撼让鏌o表情地道了聲“恭喜?！?/p>

梁橙依舊秉持了她冷淡而難以接近的風格。她正在醫(yī)科實習，未來一定是個優(yōu)秀的開膛手。

“我就說你們你們一定能成吧！”南曉芳拉住嫣然的手，白了馮音一眼，“某人當年可是死纏爛打來著啊。”

“哎呀，曉芳姐，你就別取笑我了?！瘪T音苦笑，隨即又討好嫣然，“我那個時候不懂事，嫣然姐，你可別怪我?！?/p>

馮音，三級風都可能被吹倒。雖然體弱，但她死纏爛打的功力我可是見識過，非同小可，不勝其煩。

“行了行了，好不容易大家都在，干嘛不聊些開心的事情！”南曉芳又開始主持大局。

“要是晏萍也在就好了?！蔽以趺匆矝]想到，最先捅出來的人，是默不作聲的小韓。小韓壞笑著，一副陰謀得逞的嘴臉。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小韓瘦了很多，境遇也不是很好，一直沒找到工作，也不知道在干嘛。

梁橙冷靜地代表其他人發(fā)言：“我們都看到了，她是自殺?！彼貜娬{(diào)了自殺的字眼，像是在解釋給我聽。

“往事休要再提?！蔽覍W著話劇《雷雨》中周樸園的語氣。

沉默被打破，包間又熱鬧起來，可我始終覺得，表面上的熱誠，掩蓋了些什么，每個人都帶著虛偽的面具，笑聲的背后，是深深的隔膜。

他們一直勸嫣然喝酒，可她一滴都沒碰，都讓我擋了。我喝的暈頭轉(zhuǎn)向，昏天黑地，突然，不知怎地，女孩兒們發(fā)出了尖叫。

后來我才知道，小韓突然倒在地上，沒了呼吸。我驚出一身冷汗，酒醒了大半。嫣然卻沒有半分懼色，迅速控制了全場：“大家別慌，叫救護車！”

嫣然表現(xiàn)出了與她個性不符的沉著冷靜，帥氣得像個老練的刑警，可她從沒碰過命案，更沒接觸過死人，最多就是給死者銷個戶口。

前來調(diào)查的是一個叫做白家明的家伙，嫣然警校的師兄，是我知道她為數(shù)不多的男性朋友之一。

白家明的出現(xiàn)讓嫣然變得異常興奮，似乎小韓的死亡只是個墊場節(jié)目。

難道就是他讓嫣然對我變得冷漠？想到這里，我心里掠過一絲不悅。

法醫(yī)、鑒證悉數(shù)亮相，初步認定小韓是死于中毒，后來他們在小韓的酒杯中檢測出了毒鼠強。至于是自殺還是他殺，誰知道？當時大家喝的爛醉如泥，誰給誰下毒不是輕而易舉？

案情毫無進展，馮音的精神卻幾近崩潰。

馮音上學的時候就特別膽小，總是跟著別人行動，毫無主見，看來現(xiàn)在更是有增無減，愈發(fā)神經(jīng)質(zhì)。

她臉色慘白，瘋了似的念道：“晏萍，她回來報仇了，不要，不要殺我，我不是故意的！”

“晏萍是誰？”白家明把目光轉(zhuǎn)向我。

我真的很討厭這個問題，但是既然有人提出來了，想躲也躲不掉。

“晏萍是我的雙胞胎姐姐，十年前跳樓自殺，原因嘛，學業(yè)重，壓力大，感情挫敗，我不知道?！蔽以噲D讓自己看起來滿不在乎，可目光躲閃，暴露了內(nèi)心真實想法。

說實話，我不相信我姐會自殺，她不是會自殺的人。但是現(xiàn)場四個目擊證人異口同聲，認定她是自殺，在沒有監(jiān)控的情況下，也只能以自殺結(jié)案。

說來也奇怪，學校天臺本來是有攝像頭的，但是帶子卻不見了，保安說可能是系統(tǒng)出現(xiàn)了故障，這種事也是常有的。

其實事情過去這么久，我早就已經(jīng)接受了姐姐自殺的現(xiàn)實，可今天的事情太奇怪，直覺告訴我，小韓的死和我姐的死有關(guān)，馮音的古怪行為更是讓我動搖。

當年的目擊者如今全部在場——小韓、唐越、梁橙、馮音，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我姐真的是自殺嗎？會不會是他們四個一起推她下樓，然后串了口供？我以前也不是沒有懷疑過，但是仔細想還是說不通，他們和我姐之間能有什么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非要殺了她不可呢？

警方翻出了當年的卷宗，所有人被帶去警局問話。馮音到了警局，情緒恢復穩(wěn)定，對自己說過的話時矢口否認，稱自己患有間歇性精神病。

而我，則成為重點懷疑對象。白家明懷疑是我在為姐姐報仇。

真是無來由的揣測。

回家時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

嫣然先睡下，我卻輾轉(zhuǎn)反側(cè)。

這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我從床上爬起來，徑直走向陽臺，伏在冰冷的欄桿上，點燃一支香煙，深吸一口，吐出一縷青煙。

煙草燃盡，夜晚又陷入沉默的黑暗。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短信。

這年頭還有誰在用短信？

唐越：我知道，人是你殺的，不想敗露的話，明晚5點，學校天臺見。

他這是什么意思？他也以為我是兇手嗎？

我回給他：你有病吧，怎么可能是我！

字打了一半，想想又覺得不對勁。短信并沒有指名道姓，就只是無來由的指控。我偷偷看了嫣然的手機，果然，有一條一模一樣的消息。

消息是群發(fā)的，唐越在試探。兇手收到短信后可能會因為心虛而暴露。

所以，明天5點在學校天臺現(xiàn)身的家伙，很可能是兇手。

誰殺了小韓？我也想知道。

想到這里，我刪掉了嫣然手機上的短信。

她不能被卷進來。

二、聊天室

深夜

您的好友千金進入聊天室。

千金：你們都在啊……

木木：@千金 你今天的表現(xiàn)很差。下次務必小心。

千金：我是真的被嚇到了啊，誰也沒告訴我會出命案啊！

木木：記住，小韓的死不關(guān)晏萍的事，根本是兩碼事。

TY：就是！照我看，根本就是自殺。

千金：在同學會上自殺？好有想象力。說出這種話，你自己信嗎？

TY：我可是聽說，某人給自己上了高額保險，要是判定為他殺，能陪幾百萬呢！

木木：不排除這個可能。

千金：好小子，死都要拉上我們做墊背！

木木：但就目前的情況看，仇殺可能性更大。

TY：那就是YF，或者，那個女人也有可能啊，她可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木木：有可能的。當初我們四個受審，就她一個人置身事外。

千金：哎，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和你們做朋友。

木木：@千金 不要抱怨了。有時間后悔，不如好好動腦子想想，是誰殺了小韓。

千金：……我可以相信你們，對吧？

木木：我沒有殺人。

TY：我也沒有。

千金：我也是。

木木：互相出賣根本沒有好處。挺過難關(guān)，請大家吃飯。

TY：其實，我有個主意。

木木：說。

TY：引蛇出洞。

木木：又是群發(fā)短信那招？你當人家傻的嗎？

千金：我覺得可以啊，總好過多以待斃吧！

TY：那我來吧。要真是仇殺，你們兩個女孩子會很危險。

千金：都什么時候了，還逞英雄！小心點啊。

木木：萬事小心。

TY：放心吧，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木木：都記得刪聊天記錄。

千金：明白。

TY：嗯。

木木退出聊天室。

千金退出聊天室。

TY退出聊天室。

三、電話

周六下午

嫣然：“喂，白師兄。案件有什么進展嗎？”

白家明：“你知道我不方便透露?！?/p>

嫣然：“哎呀，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都是同事，通融一下嘛——我也就是擔心，你知道啦，一個破同學會搞成這個樣子，我們家那位可放心不下了，非要查出個究竟，我勸他他又不聽，這萬一要是出點什么事兒，你可得保護好他！”

白家明：“大小姐，我們是警察，不是保鏢?！?/p>

嫣然：“那你也得防著點呀，這事兒要是真的和十年前相關(guān)，搞不好得出連環(huán)命案呢，應該派人保護我們才是?！?/p>

白家明：“大小姐，你也知道，我們很忙的，現(xiàn)在根本沒有證據(jù)證明小韓的死與十年前的案子有關(guān)，倒是你們那個馮音，醫(yī)生說，她真的有間歇性精神病。”

嫣然：“不是吧。那小韓怎么在同學會上毒發(fā)身亡??？”

白家明：“我們查過小韓的背景，他之前借錢和你們那個同學唐越一起炒期貨，結(jié)果被坑了一大筆，欠下一屁股債，天天被高利貸追著砍。不過他在破產(chǎn)前上過一份保險，受益人是他父母，如果他的死亡判定為他殺的話，就能得到上百萬的賠償金。”

嫣然：“你說他騙保險啊?！?/p>

白家明：“不排除這個可能?！?/p>

嫣然：“難怪他在同學會上故意提起晏萍，簡直是惡意引導啊。”

白家明：“我們后來去了小韓的住處，發(fā)現(xiàn)他家亂七八糟，就像是遭人洗劫一樣。”

嫣然：“可能是他自己弄亂的，制造有人要找他麻煩的假象。也可能是真有人去逼債，看到?jīng)]人，就打砸搶了?！?/p>

白家明：“大小姐，你在家嗎，怎么那么吵？”

嫣然：“我在家看電視。”

白家明：“哦，等一下，我有電話進來。”

嫣然：“知道了，不說了，正演到死人呢。”

白家明：“我靠，大小姐，你是烏鴉么？”

嫣然：“怎么啦？”

白家明：“剛剛收到信兒，唐越死了?！?/p>

四、晏飛

“警是我報的，但人不是我殺的，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到的時候，唐越已經(jīng)死了。”無論我怎么解釋，他們都不相信我。

“晏飛先生，報警時間和死亡時間十分接近，我們有理由懷疑是你殺了唐越，然后報警。現(xiàn)在請你解釋一下，為什么你會在案發(fā)現(xiàn)場，也就是學校天臺，你帶的畢業(yè)班已經(jīng)離開學校，你還有什么理由出現(xiàn)在那里？”

面對白家明的質(zhì)問，我全部如實回答：“因為唐越發(fā)了短信給我?！?/p>

“沒猜錯的話，那是一條群發(fā)短信，目的是引蛇出洞，所有同學都收到了，但是他們沒有出現(xiàn)，而你卻出現(xiàn)在那里，為什么？”

“我和你們一樣，想知道真相，這也有錯嗎？”

“好。”白家明展示出一張照片，“兇器是一把鐵錘，我們在鐵錘上檢驗出了你的指紋，你怎么解釋？”

“如果真的是我，我就不會在上面留下指紋，等你們抓我，我又不傻！”

“也許那是你故意留下，想要迷惑我們?！?/p>

我絕望地嘆了口氣，撫著太陽穴：“你要是這么說，那我就無話可說了?！?/p>

其實，我認得那把錘子，是我家的東西沒錯，但是幾天前我找它的時候，它就已經(jīng)不見了，我還以為是嫣然收拾房間的時候不小心“藏”到了哪里?，F(xiàn)在看來，是有人想誣陷我。

五、白家明

“看著他。”白家明對身邊的警員說了一句，走出審訊室，走進觀測室。

“你怎么看？”白家明沖其中一個警員問道。

“不像是說謊。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就太蠢了，蠢到留下指紋，自己報警，把自己送上嫌犯的位置?！本瘑T繼續(xù)說道，“更何況法醫(yī)報告也明確提到，按照傷口的位置和力度來看，兇手的身高應該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但晏飛的身高有一米八，所以我覺得不會是他?！?/p>

“一米六到一米六五？”白家明撇著嘴，若有所思，“是個女人？”

四十分鐘后，嫣然闖進警局，氣兒還沒喘勻，就急著向白家明討要說法：“到底怎么回事??？晏飛他不會殺人的，你們一定是搞錯了！”

“放心。我們不會亂抓人。”白家明解釋道，“但他有很大的作案嫌疑，我們必須扣他48小時?！?/p>

“怎么可能！”嫣然急得快要哭出來。

“你先別急，如果找不到其他更有力的證據(jù)，時間一到我們就會放人，你懂的?！卑准颐鬟~步離開，沒走多遠，又轉(zhuǎn)身問道，“剛才，你真的在家看電視？”

“當然?！辨倘换卮?。

白家明轉(zhuǎn)身離開，一邊走一邊低聲對身邊的警員說：“嫣然在撒謊，派人盯著她?！?/p>

“您怎么知道？”

“從她們家趕到警局，步行不超過5分鐘，急著跑過來連3分鐘都用不了，可是她著急忙慌趕過來用了快一個鐘頭，她當時肯定不在家里?！卑准颐髅嫔珖烂C，“還有那把錘子，上面有晏飛的指紋，如果晏飛沒有殺人，你覺得指紋從哪里來？”

六、聊天室

您的好友木木進入聊天室

千金：聽說了嗎？TY死了。

木木：聽說了。

千金：天哪，怎么會弄成這樣？

木木：不會是你吧，裝的人畜無害，其實一早想要把我們?nèi)繗⒌簟?/p>

千金：怎么可能！你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殺人呢！

木木：哎，好吧，我知道不會是你?，F(xiàn)在看來，仇殺的可能性太大了，也許我們早就被盯上了。

千金：我聽說警察抓了YF。

木木：果然是他？

千金：不好說。我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木木：會不會是那個女人？

千金：我有個主意。你給那個女人打電話，就跟她說，其實你留了十年前她殺人的證據(jù)，威脅她如果她胡來，你就把證據(jù)交給警察，大家魚死網(wǎng)破。

木木：為什么要我來？

千金：我不會撒謊，我會露餡的！

木木：你這是要害死我。

千金：也沒說一定是她啊，看看她什么反應，再決定下一步怎么做。

木木：好吧，如果我死了，你就快點逃吧，去別的國家躲幾年，或者干脆就別回來了。

千金：要不，還是算了，我們?nèi)プ允装桑€是看守所比較安全。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木木：不行。你有間歇性精神病史，你去自首，沒有證據(jù)，警方不會輕易翻案，根本沒這必要。

千金：那怎么辦？

木木：放心，交給我吧。如果真是那個女人的話，選在同學會上殺人就是想找YF做替死鬼。在警方扣留他的這48小時之內(nèi)，我們都還有機會。

千金：你一定要撐住啊，別剩下我一個人?。?！

木木：別擔心，膽小鬼，我會保護你的。

千金：謝謝……

木木：好，不說了，完事兒給你打電話。別忘了刪聊天記錄。

千金：嗯。

木木退出聊天室。

千金退出聊天室。

七、南曉芳

學校里死了人，從背后被人敲頭，夠勁爆吧！

南曉芳發(fā)了新聞報道，第一時間把學校推至風頭浪尖，南曉芳也再次站在了輿論最前沿，成為爭議的使者。

“學校里出了兇殺案，這么牛的新聞，你怎么挖出來的？第一手資料，可是比警方還要快?！疄榻銏蟪鹋瓪⑿Ｓ选缸舆€沒結(jié)，你就敢這么寫，不怕吃官司??？”白家明把手機摔在南曉芳面前。

“經(jīng)我手的新聞不計其數(shù)，為了正義，怎么能畏首畏尾！這就是我，一個職業(yè)記者的專業(yè)素養(yǎng)?！蹦蠒苑夹χf，“從我收到那條短信開始，我就知道會發(fā)生大事件。所以一早就在學校蹲點，沒想到你們還真來了！”

“你好像很得意?！卑准颐髡f，“可你這報道多半是你的胡亂猜測，這會給案件偵破帶來很大的麻煩?！?/p>

“您這可是冤枉我了！我的每一篇報道，都是網(wǎng)站領(lǐng)導審核過才發(fā)出來的。更何況——”南曉芳微笑，“婚姻自由，戀愛自由，言論自由。我可是個自律的撰稿人?！?/p>

“你這么報你母校，報你同學，不怕人家說你忘恩負義啊？”

“警官先生。大義滅親，你總該懂吧?！蹦蠒苑紦P起了下巴，“做我們這行的，就像是伸張正義的俠客，現(xiàn)在這個社會黑暗勢力太強大，當然需要我這樣的大公無私的記者！”

“好吧。這條新聞又推了你一把，能成功上位嗎？”白家明笑著問。

“警官先生。我是個自律的撰稿人?！蹦蠒苑紘烂C回答。

八、嫣然

48小時后

晏飛神情疲憊不堪地走出警局，嫣然在外面迎他。

“晏飛！”嫣然拉住他的手臂，“不要查下去了，你斗不過他們的！”

“不行，你別攔著我！”晏飛甩開嫣然的手臂，吼道，“我一定要找出真兇！我告訴你，這件事情百分之一百跟我姐有關(guān)！”

“晏飛！”嫣然沖到晏飛面前，神色急迫，“你瘋了嗎？查案這種事情，就交給白師兄，他們是專業(yè)的，相信他們的辦案能力吧。我們回家好不好？再查下去，真的很危險的，我真的不想你有事??！”

“白師兄，白師兄，你去找你的白師兄吧，別跟著我！”晏飛頭也不回地離開。

“晏飛！”嫣然吼著，無力地目送晏飛離開。

九、晏飛

我回家沖了個冷水澡，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

我不該對嫣然那么兇的。她也是擔心我。想想自己真是過分。但我不能放棄，我有感覺，兇手已經(jīng)在我眼前。我不可以認輸。

嫣然也回家了。

她見到我，就抱住我，輕聲說：“不要查下去了，算我求你，好不好？”

我輕輕親吻她的臉頰，說道：“我愛你，對不起?！?/p>

我推開她，她哭著說：“我不能沒有你?！?/p>

我停下片刻，還是選擇了離開。

十年前的事，我以為我放下了，我以為我不在乎，但原來不是。這件事像個定時炸彈，終于在十年后的今天爆炸。如果查不出真相，我會寢食難安。直覺告訴我，兇手想要殺掉所有目擊者，再把罪名嫁禍給我。我不會讓他得逞。

當務之急，是要找到梁橙和馮音，確保她們的安全，可她們能相信我的清白嗎？

我打給梁橙，梁橙關(guān)了手機。

我打給馮音，電話里的馮音也開始哭泣：“晏飛，你出來啦？梁橙她不接我電話，我怕她出事，你快去她家看看她呀！”

“你現(xiàn)在在哪兒？我去找你。”我一邊跑，一邊說。

“你先去吧，我馬上就到?！瘪T音掛掉了電話。

馮音，你大爺?shù)?！她家在哪兒?。?/p>

再打給馮音，她又不接電話了，真是耽誤事。

我打給南曉芳，南曉芳果然知道梁橙的地址。

“你找她干嘛呀，喂！是不是出事了？”來不及和南曉芳解釋了，我自己趕過去。

不祥的預感靈驗了。梁橙的家門虛掩著，她趴在地上，頭發(fā)散亂看不清臉，脖子上插著一把醫(yī)用柳葉刀，鮮血流了滿地，還未干涸，看來兇手剛剛作案離開。

這次我不可以被警方抓住。

忽然，我聽見樓梯間有動靜。是兇手！他還沒走遠。

靜謐，靜謐，仿佛連呼吸都停止了。

我們僵持著，但我知道，那里有人。

突然，我放開腳步，展開追逐，那人也迅速下樓，我追下去，到了一層，卻不見了人影?？蓯海?/p>

轉(zhuǎn)過身來，竟撞上南曉芳，嚇我這一跳。

南曉芳也嚇了一哆嗦，差點把手中的相機扔了。她強笑道：“是不是出事了！”

“梁橙死了?！蔽遗Π褮鈨捍瓌?，問南曉芳，“你看沒看見什么可疑的人？”

“沒有啊。這不就你一個嗎？”南曉芳輕聲說，“喂，你老實告訴我，人到底是不是你殺的？”

“你想什么呢！”我氣急敗壞，“當然不是我！”

“我憑什么相信你？”南曉芳黑著臉，咬了咬嘴唇。

雖然她還是一副死要新聞不要命的架勢，但我看得出來，她真沒什么底氣。說到底，不過個女人。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看起來真誠極了。

“可你每一次都出現(xiàn)在案發(fā)現(xiàn)場，這也能算是巧合嗎？”南曉芳和我對視三秒，隨后嘆了口氣，“好吧，我也只能相信你了。我只是想要新聞，你可不要殺我啊！”

“謝謝。”雖然我不知道這女人哪里來的勇氣，但南曉芳說她相信我，我真的很欣慰。

“如果梁橙也死了的話，那馮音豈不是很危險？”南曉芳說道。

對了，馮音！她會有危險！

南曉芳報了警，叫了救護車。

我一邊往小區(qū)外面跑，一邊給馮音打電話，祈禱她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