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耿直的冷笑女神

紅樓夢小說中那么多人,主要人物幾乎無一例外地都“冷笑”過,但是要論“冷笑”誰最牛,無人能出乎黛玉之右。在“冷笑”排行榜高居榜首,她的“冷笑”次數(shù)竟然多達12次,是名符其實的冷笑冠軍,即使是被譽為“笑里藏刀”的鳳姐,“冷笑”次數(shù)也比她少了1次。

黛玉“冷笑”的對象,有長輩,如周瑞家的、李嬤嬤;有好姐妹,如寶釵、湘云;冷笑最多的更便是前世冤家寶玉。寶玉,這個讓她愛、讓她想、讓她痛的冤家,她只要一見面,只要一言不合,只要受一丁點兒委屈,就會立即示之以“冷臉”、送之以“冷笑”。

其實,黛玉的每一次冷笑恰恰是因為她耿直不做作,相比寶釵的人見人愛,鳳姐的左右逢源,耿直的黛玉簡直沒有任何心機,這樣的女子在職場活不過讓我們細細品味一下原著:

1、第一次冷笑:第七回。周瑞家的來送宮花,黛玉看了之后,關心的自己是不是最后才拿來的。確認之后,黛玉冷笑道:“我就知道么;別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給我呀。”明顯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本身林黛玉性格比較敏感,從第三回她第一次來到賈府中就可以看出來。她“步步留心,時時在意,不要多說一句話,不可多行一步路,恐被人恥笑了去”。所以,什么話該說,什么話可以說,她是再清楚不過。

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其實也可以說是王夫人的心腹。得罪她也就是得罪王夫人。跟周瑞家的說這些話不符合林黛玉的性格,但是符合情理。

林黛玉來到賈府,王夫人并不喜歡她。原因因為她與寶玉關系密切,又是老太太最疼愛的孫女,她的存在妨礙王夫人的金玉良緣。王夫人對林黛玉不是很好。小說沒細說,但從林黛玉這句話就可以聽出來,平時如果有給東西,未必就是好的。林黛玉借宮花道出了自己的不滿。

她對周瑞家的說的這些話其實也是說給王夫人聽的。她想告訴王夫人的是,你平時對我做的小動作,別以為我不知道。

2、第二次冷笑:紅樓第八回:寶黛雖未約定好,卻一前一后去探視寶釵. 可見這兩人是真正的心有靈犀啊!

吃酒之中,寶玉三杯已過,李嬤嬤又來勸阻,寶玉正高興呢,哪里肯聽? 黛玉忙道:“別掃大家的興!”又一面悄悄地推寶玉,一面悄悄地告訴寶玉:“別理那老貨,咱們只管樂咱們的.” 李嬤嬤素知黛玉的,因說道:“林姐兒,你不要助著他了.你倒勸勸他,只怕他還聽些.”黛玉冷笑道:“我為什么助他?我也不犯著助他 ,我也不犯著勸他.你這嬤嬤太小心了... ”又言:“ 姨太太這里,況又不常在這里的,你必要管他,想是怕姨太太這里慣了他?”

好一張的利嘴,好一個頭腦啊!思維敏捷反應奇快,說得那老嬤嬤是難以再勸, 惱也不是,恨也不是。同時也看得出黛玉對寶玉動情之深,只要他高興會竭力地讓他開心,冷笑中也透露出她的無奈,即使她有心袒護寶玉,也奈何一己之力。一個小小柔弱女子面對各種景況如何能表白自己,更何況寄人于籬下的現(xiàn)狀?同時也可看出黛玉對封建社會中的管制和禮儀以及道義的不滿.有時奴才也可以狗仗人勢的,即使你是主子,也奈何他不得,這就是當時社會的現(xiàn)實性。

3、第三次“冷笑”出現(xiàn)在十九回。寶玉和黛玉在一處閑聊,聞見黛玉房中一股幽香,“這香的氣味奇怪,不是那些香餅子、香球子、香袋兒的香”,寶玉定要瞧瞧是何物,黛玉冷笑道:“難道我也有什么‘羅漢’‘真人’給我些奇香不成?……” 此處是黛玉想起寶釵的“冷香丸”之事,有兼之聯(lián)想到金玉良緣,心中不自在,因而這一聲冷笑中有試探、有惱怒,也有不安。嘿嘿,這分明是借香吃醋呢!在紅樓第八回中曾寫道,寶玉聞寶釵身上有股香氣,聽寶釵言是冷香藥丸之香氣。黛玉之醋,之酸意時隔多日心中猶存啊!這也難怪,有愛意則生醋意,合情合理也.黛玉的冷笑中不乏酸意,卻也尤嘆自憐:自己沒有父母疼惜,也沒有兄弟姐妹的關心和愛護,有個當做知心人的寶玉,卻還一再尋究什么香氣?難道你知我,我知你,還比不得人家的那一點香氣嗎?偏生個寶玉又不解柔情,當黛玉有奇香時,卻不知用暖香去配.若是懂得女兒情,也不至于使得黛玉柔腸寸斷了.不過,這也許更是符合曹公之初所寫“畢生眼淚還君”的初衷吧!

4—5、第四次、第五次冷笑。黛玉的冷笑在第二十回中出現(xiàn)了兩次。先是史湘云來到賈府,原本和寶釵在一起 玩鬧的寶玉聽說便趕緊到賈母那去,恰好黛玉也在旁邊,便問他打哪里來,寶玉便說:“打寶姐姐那里來?!摈煊衤犃T,便冷笑道:“我說呢!虧了絆住,不然,早就飛了來了?!?/b>這里大概是不滿寶玉和寶釵的過分親近。

之后黛玉又嘲笑史湘云“二哥哥”,“愛哥哥”不分,湘云不滿黛玉老是挑刺,便拿出薛寶釵做擋箭牌,并說:“你敢挑他,我就服你?!?b>黛玉聽了冷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他。我可那里敢挑他呢?”

6、第六次冷笑。第二十回:寶玉去寶釵那里,因聽說史湘云來了,就一同去賈母那。湘云見他們來忙問好.正值黛玉在旁,因問道:“在那里的?”寶玉便說:“在寶姐姐家的.”黛玉冷笑道:“我說呢,虧在那里絆住,不然早就飛了來了.”寶玉笑道:“只許同你頑,替你解悶兒.不過偶然去那里一趟,就說這話.”黛玉道:“好沒意思的話!去不去管我什么事?我又沒叫你替我解悶兒.可許你從此不理我呢!”說完,便賭氣回房去了.

黛玉自己尋思著:怎么你就不懂人家的心哪!我的心里只有你,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我,可是為什么看著妹妹,卻又想著姐姐?想著姐姐,卻又惦記著妹妹呢?難道你就不能專一些嗎?我一次次地為你傷心落淚,你還不了解我的情思嗎?

傻黛玉啊!哪里有不吃醒的貓呢?貓粘不到腥,都會自己到處去尋覓,何況眼前就有那么多呢?又怎會目不斜視呢?

黛玉越發(fā)氣悶,只向窗前流淚...寶玉一次碰壁,二次又來,悄悄地說道:“你這么個明白人,難道連‘親不間疏,先不僭后’也不知道?我雖糊涂,卻明白這兩句話...”

悄悄地說,表明了寶玉真的很是在乎這個林妹妹.而且也表現(xiàn)出一種溫柔親昵的態(tài)度.寶玉心想:唉,這妹妹若是來硬的,她更氣惱.如今她正在氣頭上呢,若是軟語溫存地勸解,她或許聽得進去.

7、第七次“冷笑”:在二十一回,寶玉一早去找黛玉和湘云,并在她們房中就便梳洗,被湘云發(fā)現(xiàn)編頭發(fā)的珍珠少了一顆,便說必定是丟了,黛玉卻在旁邊冷笑道:“也不知是真丟,也不知是給了人鑲什么戴去了呢!”。

8-9、第八、第九次“冷笑”在第二十二回,賈母給寶釵過生日,黛玉當然不開心,誰知寶玉又來問她愛聽哪出戲,好點,便冷笑道:“你既這么說,你就特叫一班戲,揀我愛的唱給我聽,這會子犯不上借著光兒問我?!?/b> 黛玉大概是覺得自己從小到大也沒有過過如此隆重的生日,覺得賈母有些偏心了,又加之寶釵受到如此重視,心中不免有些擔憂。

誰知后面正在聽戲的時候,又被史湘云說長得像戲臺上的戲子,瞬間便惱了,寶玉卻不解,問道:“凡事都有個原故,說出來人也不委屈。好好的就惱,到底為什么起呢?”黛玉再一次冷笑道:“問我呢!我也不知為什么。我原是給你們取笑兒的,——拿著我比戲子,給眾人取笑兒!”。

10、第十次冷笑:第二十九回,林黛玉因為張道士給寶玉說親的事情不痛快,加之自己又生病了,一見寶玉便沒什么好臉色。寶玉也因前事,心中大不受用,并感嘆黛玉不知道自己的心思,直說:“我白認得你了!罷了,罷了!”黛玉聽說,冷笑了兩聲道:“你白認得了我嗎?我那里能夠像人家有什么配的上你的呢!” 他們之間的試探和較勁,往往都是因為在乎對方,但是這樣的次數(shù)多了,卻反而容易滋生嫌隙。

11、第十一次冷笑:第三十一回,史湘云再次來到賈府,并給襲人、鴛鴦、金釧兒、平兒等人帶了禮物。其實早在湘云到賈府幾天前,就已經(jīng)吩咐人先給寶玉等人送了禮物,是絳紋戒指,這次有親自給府中的四個大丫頭送來,因而黛玉才會打趣她是個糊涂人,不如上一次叫人都送來。

湘云卻自有一番道理,怕東西多了,送的人分不清,況且“偏前日又打發(fā)小子來,可怎么說女孩兒們的名字呢?還是我來給他們帶了來,豈不清白?!贝蠹衣犃怂脑?,都夸她明白,連寶玉也忍不住稱贊她“還是這么會說話,不讓人”誰知這話被黛玉聽了,冷笑道:“他不會說話,就配帶‘金麒麟’了!”顯然是不滿寶玉幫著史湘云。

12、第十二次也就是最后一次冷笑:出現(xiàn)在第三十六回。起因是寶釵去探望寶玉,恰逢寶玉在睡覺,襲人在一旁做針線,做的是個“白綾紅里的兜肚,上面扎著鴛鴦戲蓮的花樣,紅蓮綠葉,五色鴛鴦”。襲人做針線累了,便出去走走,留下寶釵一個人,寶釵不知怎么的,竟然一蹲身,坐在襲人方才坐的那個位置上,拿起針針線,替襲人繼續(xù)繡起來。

這一幕被湘云和黛玉看見了,湘云自知寶釵素日待她厚道,更知道黛玉口里不讓人,怕她取笑寶釵,便道:“走罷。我想起襲人來,他說晌午要到池子里去洗衣裳,想必去了,咱們找他去罷?!睂氣O的心思,湘云的心思,黛玉哪能不知道呢,她只是嘴上不說,“冷笑了兩聲,只得隨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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