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號男生的故事,放在我眼中,有點蕩氣回腸;放回大海,又不過是滄海一粟。
認識10號男是在初中,大家梳著讓人忍俊不禁的發(fā)型,男男女女,一堆傻孩子往操場上一站,穿著白綠相隨間的校服,讓人覺得就像初夏的一簇簇白玉蘭微微張開花瓣,透露出絲絲芬芳,沁人心脾。
“記得當時年紀小, 你愛談天我愛笑. 并肩坐在桃樹下, 風在林梢鳥在叫, 不知怎樣睡著了, 夢里花落知多少”。
和女伴聊著昨晚美少女戰(zhàn)士的情節(jié),無意間扭頭,督見站在后排的10號男,高度讓他看起來像白玉蘭花簇中突兀起來的一根枝葉,眼睛大得讓臉看起來很瘦削,皮膚有點黑。他也督見了我,突然咧嘴傻笑,牙齒在皮膚的襯托下,白得讓人側目。
10號男有點愛???,留著長及眼眉的流海,校服拉鏈拉一半,寬寬松松地,裡面的棉質(zhì)襯衣,花白花白。他喜歡走在同學當中,對著伙伴擠眉弄眼,當大家以為有什么好事要發(fā)生的時候,他就裝著不知情地吹著口哨走開。背后,扔下一堆嘻笑怒罵。
某天,美術課老師拿班上兩位男生的國畫作品一展,深入淺出,行云流水,深山老林之處,炊煙了了,如同國師級作品,看不出是真品贗品。兩位國師一高一矮,像玩二人轉。10號男就是高的那位。眾人嘩然,目光水銀燈般紛紛照到他們身上,10號男趴在桌子上,眼睛仿佛睜得比平時要大,面無表情地應對著大家的詫異。
下課鈴響,同學們四散,我跑到10號男旁邊一搖,“別睡了,下課了。下節(jié)課是數(shù)學!”只見10號男不耐煩地甩著手,一邊說著“三妹,你別煩我了行不行,下課正好再睡一會兒?!币贿叞奄N在眼皮上的假眼睛撕下來,隨手扔在地上。我一直不滿“三妹”這個稱呼,老土沒氣質(zhì),而且我壓根想不起來什么時候讓10號男占了這個便宜,居然有個妹妹整天提醒他要把假眼睛撕下來。
然后,不知不覺,白蘭花簇在某天,散落天涯。
緣份是很奇妙的東西,多年后沒聯(lián)系,再碰上,卻像沒有離開過一般,仍在那間中學,那間課室,那個位置,輕輕一搖,回憶便重生。
走在老街上,昏黃的路燈將人影剪短,拉長;再剪短,再拉長。我期待地問:“你們好嗎?要結婚了吧?”
“呵,不結了吧?!?/p>
“為什么?!”
“她有別人?!?/p>
聽到這四個字,黯然神傷。人生最美好的十年,高中開始,直至工作。他和她,當初一致被看好的金童玉女,他為她專一,她為他離家;他為她撐傘,她為他做飯,共同承受成長的樂與哀,共同抵御外界挫折壓力,終于走到一起。
然后,四個字,將一切努力,擊得粉碎。
“難過嗎?”我喃喃,像問他,像自語。
“再難過的事,也會有過去的一天?!?0號男一邊微笑,一邊拍拍我的頭。
然后像當年,陽光下,白蘭花簇中,他低聲哼著音調(diào)斷斷續(xù)續(xù)的那首歌: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
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
我曾以為我會永遠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們已經(jīng)離去在人海茫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