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天涯海角,還是自已家好。
今天是春運第一天,中國人一年一度的“遷徙”大幕徐徐拉開,一大批中國人正走在過年返鄉(xiāng)的路上。在這場最大規(guī)模的人類遷徙中,每年近30億人次的出行率,相當于美國人在兩星期內集體搬家10次。
有人說,每到春運回家就像“打仗”。 曾經,最焦心的是買火車票,通宵排隊買票還不一定能拿得到。我在這頭,家在票的那頭,一張窄窄的火車票寄托著多少人回家的渴望和沉重的鄉(xiāng)愁。
盡管這樣,也沒有什么能夠阻擋游子回家過年那一顆渴望的心。我曾經也是這30億人次的回鄉(xiāng)大軍中的一員,如今時光飛轉,老家因為母親的離世,也成了我再也回不去的故鄉(xiāng)。但我還是喜歡回首過往,時常想起,那年春運走在回家的路上,那一幕幕場景——

那年回家,我坐的是綠皮車。
說起綠皮車,像我這樣從20世紀七八十年代一路走過來的人恐怕都不會陌生,它承載著我們幾代人的集體記憶。又擠又慢,時常要加水、檢修,有的時速還不到40公里,回一趟家,乘坐十幾個小時乃至幾天幾夜才能到達目的地的也不足為奇。
這還是算好的。畢竟你已經殺出排隊買票、過關檢票的層層圍堵,坐在車上了,這車再怎么慢它也有到站的那一天。坐在車上的你急不得,急也沒有用,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它在途經的一個又一個不知名的小站??縼硗?咳サ?。站臺上,鐵路工人拖了長長的水管子,給綠皮車上水;還有穿著鐵路制服的人拎著特大號的板子、管鉗子過來,叮叮當當地這敲敲那打打。此時,車上的你只能在焦灼中等待并享受著它一路逛吃、逛吃和拉笛的聲音,還有把火車頭上方那升騰的縷縷白煙當成風景來看。
不好的呢,是人多車少,一些人買不到票、上不了車、回不去家,只能朝著家的方向投去深深地凝望,灑下一把鼻涕和眼淚。
那一年臘月二十五,在大連火車站,我就遭遇了一把被人從車窗里塞進車廂的經歷。
當時,盡管手里緊緊地攥著一張開往哈爾濱的火車票(票是同事托在沈鐵工作的朋友給買好了的),從候車室進去再穿越長長的七拐八彎的過道,來到檢檢票口等候排隊檢票,一路上幾度被滾滾而來的人流所淹沒,站都不知道把腳放哪里好,更看不到前方指示的路標。
我一個人拖著一個大大的旅行包被洶涌的人潮推來搡去,當時給家人帶了一些海米、魚干什么的,包很沉,不大一會旅行包的拉鏈就壞了、帶子也折了,里面的東西散落出來,也顧不上撿。只能被人群裹挾著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還不停地問“這是去哈爾濱的××次火車的方向嗎?”
幾番確認,在得到好心人一再肯定的回答后,一顆撲騰騰亂跳著的小心臟才算重新回到了肚子里。那時候可真的怕站錯了隊,萬一排錯了隊重新來過的話,還不如轉生去投胎。
盡管當時大連火車站的工作人員拿著廣播喇叭在聲嘶力竭地維持秩序,但人潮涌動的場面還是那個亂啊,不是這個的眼鏡被擠碎了,就是那個懷里抱著的娃娃被擠得哇哇地大哭,還有的人被擠丟了一只鞋,甚至被小偷摸走了錢包!
千軍萬馬擠過檢票口以后,還有長長的站臺,于是這股洪流又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快速地向前漂移。都怪俺當時太年輕,又沒有跑火車的經驗,看著那群奔跑的人還笑話人家。心想,咱手里有票心里不慌,只有沒票的或者那些買了站票的才跑,急著要上車占座呢。于是不慌不忙地停下來,整理一下狼狽不堪的自己。
等我慢條斯理地來到要乘坐的綠皮車前不禁傻了眼,每個車門前都排起了長龍,照樣是人山人海,而且每個人都背著大包、二包和小包,黑壓壓的一片,放眼看不到車門,全是人的后腦勺。比這個更要命的是,我要乘坐的這趟列車,車廂和火車頭是倒掛著的,我坐的6號車廂還遠遠地被甩在一眼望不到邊的后面!
沒辦法,跑吧!那么小小的一個站臺,被人群擠得跟個鐵桶似的,哪里還伸得開腿跑得動啊,我只能一邊流著熱汗,一邊淌著眼淚和鼻涕,使出洪荒之力往里擠吧。
當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找到6號車廂時,火車已經拉響了長笛,車頭上方冒起了白煙,而車門口還被一群人死死地堵著。
天啊,我當時站在那兒就傻啦!多虧車窗里一個大叔一個勁地朝我擺手,示意我把旅行包給他,我翹起兩腳,大叔伸長了胳膊,從頭頂上接過去了我的包。
這時,一名鐵路工作人員過來問我有票沒,我說有,他說,看這形勢你有票也上不去車啦!怎么辦?可能是我一臉的小花貓打動了他吧,他示意車窗里的人搭把手,里面的大叔從車窗里探出半個身子來,抓住我的兩個胳膊使勁地往里拉,鐵路工作人員從后面托起了我的腰,我手蹬腳刨,像只小雞一樣被他倆連拉帶拖地塞進了綠皮車廂。

逛吃、逛吃,火車終于開了!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又是一番東推西擋,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脫去外面的大衣,里面的線衣早已被汗水浸透了。抬眼望去,此時,車廂、廁所、過道都擠滿了人,甚至連座椅下面也躺滿了人,人坐在座位上就跟被釘在了那里一樣動彈不得。
盡管這樣人挨人人擠人,連個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還是不能阻擋那些在火車上推著小車賣貨的人,“面包、火腿、方便面,啤酒、飲料、八寶粥” “腿讓一讓啦,最后一次過來賣盒飯啦” 叫賣聲不絕于耳。看到他們,我當時就想,這么擁堵,你們是咋過來的呢?難道是一路飛過來的嗎?直到今天,這個問題我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趟火車是晚上9點多發(fā)車的,到了夜里一兩點多鐘,那些侃大山的、打撲克的和喝小酒的才算安靜下來,東倒西歪橫七豎八地睡去,煙味、汗味、酒味,還有屁味兒,各種味道混雜在一起;呼嚕聲、磨牙聲、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聲,還有小孩子的哭鬧聲繞梁不絕。
印象最深的還是當你坐在座位上的時候,那些買了站票的人看你的眼神兒,絕對地秒殺!因為在他們的眼里,你就是一個土豪,他們恨不得隨時將你打倒,好把你屁股底下的那塊“田地”給分了。
還有,在綠皮火車上上廁所絕對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兒!過道里都塞滿了人,廁所早已成了一些老江湖的根據地。據說,這些人出了檢票口就撒著歡地跑,就是為了早上車,捷足先登,搶占廁所這塊風水寶地。人家還帶了小馬扎,把廁所門一關,在里面呼呼大睡,任憑你在外面怎么敲怎么喊,就是裝著聽不見也不給你開門。
我這一泡尿直憋到天亮,列車員才揉著惺忪的睡眼,拿著鑰匙打開了廁所的門,一群人又是一輪排隊,才一個一個地進去解了內急……
綠皮車就這樣逛吃、逛吃地跑了一天一夜,我也盡量少喝少吃地迷瞪了一天一夜,這趟列車才終于停靠到哈爾濱火車站。
再看看我,兩天來,頭不梳臉不洗,兩只小手油黑錚亮,抱著個破爛的旅行包又被蜂擁的人流一路裹挾著拋到了站前廣場上。來接的我妹妹,打我邊兒上走過去了兩三趟硬是沒認出我來,直到我喊破了喉嚨,她才把那個像乞討歸來的我領回家去。

往事如昨,并不隨風。像我一樣,每年,春運上演的都是一場集體匆忙的回歸,為的是與親人完成一次面對面帶有體溫和表情的團聚。
不過,如今,“歸途”不再是“囧途”,中國在奔跑中飛速地發(fā)展著,正如總書記在今年新年賀詞中所說,“一個流動的中國,充滿了繁榮發(fā)展的活力。”
可不是咋的,以往春運時,通宵達旦排隊買票,一票難求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隨時隨地打開手機,或撥個電話,或網上預定,足不出戶就能買到各種各樣的票,而且現在的出行工具越來越高大上,動車、高鐵、民航還有自駕車,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現在都變成了現實。春運回家的路不再漫長,遠在他鄉(xiāng)的人們對離散的親情的渴望與憧憬,也就只差幾步的距離。
人在天涯,心系父母。為了老人那殷切的目光,還有親情的陪伴與相互慰籍,你別無選擇;不論成敗,莫問金錢,買張車票回家過年,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