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氈毛毛帽小短襖，長靴冷箭赤焰馬。
回首看來路，馬蹄踏雪，遺留一串月牙。
“送君千里遠，終有一別時。董小二一路小心，得空再來啊?！蔽覞M意地打量著董小二穿得這一身行頭，我給拾掇的，夠暖和。
想了想似乎還少了什么，便取下脖間狐貍圍脖與他戴上。直接給他戴上仍需踮腳伸長手，喲比我高了大半個頭。
趕明兒開春或許就更高了吧。
不科學啊，這個年齡段應(yīng)該女生比男生高才對吧。
瞧我這腦子，凈想些七里八里的。
“前路風高雪寒，多注意些?！?/p>
“這白狐坎肩得之不易，你便又送與我了？”董卓挑起唇角，也未曾推辭。
“這狐貍本來就是你獵得的，算我報之以瓊琚了?！?/p>
其實還是有點舍不得的，算是高級皮草了，有生之年啊第一次圍呢。雖然這東西很暖和不假，但是依然莫名不安呢。
倒不是我圣母心泛濫，如果為了溫飽掠殺動物也是物競天擇，然而是為了華美，錦上添花，那就算了吧。
不過取下這圍脖，冷風颼颼地就往脖子里鉆，這冬月未到，天氣就這般寒涼了，實在不知道入了冬，怎么活喲。
“承了你這份美意，我卻不怕冷。”董仲穎反手將狐毛取下，又回到了我脖子上，“你這好功夫，那數(shù)十只保護足可做成上好狐裘，不成想做了坎肩都嫌短?！?/p>
這是嫌棄我功夫不到家？我會告訴你我將狐貍皮多孝敬母親大人了嗎？
人在屋檐下，還得多討好。
“得，不要白不要。”我摸了摸脖間柔軟得狐毛，真舒服。
“行了抓緊上路吧，干糧記得帶了吧?！?/p>
“木小姐您放寬心，這些小的都記著呢”
許是我的啰嗦，連一旁得仆從都看不下去了，打斷了我繼續(xù)再言的欲望。
這些也就是一般對外出遠游人的叮嚀罷了，想當初哪次坐高鐵回學校，老媽不給我準備一大堆東西，然后反復(fù)確認的。
或者，好真是自以為和董卓熟了，越矩了？
“沒規(guī)矩的東西”董卓一甩鞭子，便落到那小廝身上。
聽那響，真疼。那仆從只悶哼一聲，并未慘叫出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賠不是。
我皺了皺眉頭，也沒趕緊將那仆從扶將起來。
隨意大人不好，但是這是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我一個外人，還管旁人教訓(xùn)奴才。
“算了，我都沒生氣，你倒發(fā)起火來了?！币姸繐]鞭又要打下去，我就不得不攔下來了?！澳憧偛荒芘R走了還帶著壞心情，那就是我的罪過了。”
“你有什么要說的，只管說，也不差這一星半點的時間?！倍勘П薅?，望著我似乎等著我開口。
講真，我真沒什么好說的，轉(zhuǎn)而又想起道：“我覺得赤兔和你有緣，便將它送與你吧?！?/p>
說著，我便將手中的韁繩遞給董卓。
董仲穎挑眉望著我，卻不接過去，“赤兔，你不是寶貝的緊嗎，怎么肯送給我？”
“太高了！”我道出實情，赤兔這馬喲，不知道是草原上的草養(yǎng)馬呢？還是活該它成為名馬，長得忒快了吧。已經(jīng)比我高了，真叫人怎么騎？
雖然不知道歷史上赤兔是不是經(jīng)歷三代主人，最后成為關(guān)二圣的坐騎，既然我最終同意了它叫赤兔，就說明它不能再跟著我呢。
歷史我是不配有姓名的，我的馬兒可以有啊。
“喏，拿去?！蔽矣彩侨蕉渴种校H為不舍地摸了摸赤兔地前額，“你可得好好照顧它，等明年開春，我便去西涼看它?！?/p>
“好?！倍繘]在推辭，手按馬背用力，跨身上馬。牽韁繩，作勢要揮馬鞭，“你回去吧，我也該上路了。”
我點頭，向他揮手作別。
他牽引韁繩，調(diào)轉(zhuǎn)馬頭就揚長而去了。
我大叫了句注意安全，他沒回頭，手背招招便是回應(yīng)了。
見他背影越發(fā)小了，我也往回走了。踏著雪，深深淺淺。
送別，其實還挺難受的。
不知道以前父母送別我是什么心情，唉，想爸媽了。
于是我轉(zhuǎn)移自個人的注意力，思索著，赤兔幾乎和董卓一樣高了，沒有馬鐙的情況下，董卓是怎么上馬的？難道是傳說中的輕功？
回到營帳旁，看著我和董卓一起堆的雪人，被風雪加厚了一層。當時還是我喊他一起堆的，漢代的小孩都難么少年老成嗎？對堆雪人打雪仗一點興趣也沒有，反而說他五歲起，便對這種稚子幼兒之事，提不起興頭了。
這難道幼稚嗎？或者因為我生長南方的緣故？哪怕二十好幾的我，每年南方深冬，下那么幾厘米的雪，我都得呼朋喚友地堆個雪人。沒人陪，一個人也得玩好一會兒地雪。
人總得學會給自己找樂子不是，哪怕是幼稚得自個人堆一個雪人。
唯一的小伙伴離我而去，歸家的密鑰尚未開啟，接下來的日子就難熬咯。
看春去秋來幾番輪回，四載歲月空悠悠。
我揚起馬鞭，馬蹄飛馳，拉弓射向天邊大雁，箭無虛發(fā)。
四年時光匆匆而過，我的隸書已小成，騎射之術(shù)也頗有長進。
我?guī)孜桓绺缍汲闪思?，我也拒絕了好幾門親事。果然，天下父母心都一樣，催婚催得緊張。
我會屈服嗎？必然是不會的。長此以往也不是個事情。
算來，此時的我也不過十九歲，十九歲啊，才大一呢。
雖然這年紀在古代，合該是有一兩個兒女了，可是我才不打算在這兒真落地生根呢。
我是不知道回家的途徑，但保不齊哪一天就發(fā)現(xiàn)了呢。
族里我是不能呆太久了，一兩年能拖，再長點，父親不說什么，母親都得把我生吞活剝了不可。
我這人什么煩心事，都不愿意放心上，這回卻是無論如何都得早做打算了。
展開簡書，是董卓蒼勁有力的墨跡。信今日才收到，怕是兩個月之前的了。
展信即見：
前情不表，后事可陳。
為軍司馬，漢陽破叛羌，拜郎中。又遷西域戊己校尉，軍事休止。
近或巡至汝地，待相見，后敘。
沒有開頭，沒有落款，很董卓。
我和他也四年沒見了，他從羽林郎到如今的西域戊己校尉，也是步步高升。
貫來我懶，沒去成西涼，而董小二開始了他的軍事生涯，開始拋頭顱灑熱血。
自從他派信使前來，我們攏共信件往來不過十次。
他寥寥數(shù)字，我也沒話瞎聊。
他的生活豐富多彩，我卻在只言片語中，窺探到各種風險，除了叮囑他萬事保全自己最為重要，也就讓他吃飽穿暖，毫無建設(shè)性了。
這是屬于他的時代，后事不提，一切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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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茫茫，野蒼蒼，逢夏草地現(xiàn)牛羊。
初入夏季，溫度正合適。人生似乎只剩下混吃等死，并不需要我做些什么。
陽關(guān)去歲，悠悠別離，只感慨一別兩寬。一壺濁酒，青草蔓蔓，滿眼寂寥。
草地窸窸窣窣地震動有聲，我放下手中的陶塤，從幽遠哀愁的曲調(diào)中緩過來，這種情緒真不適合我啊。
“青，是飯做好了吧?！蔽覍_收入懷中，準備拍拍屁股起身，抬頭時卻察覺——不是那丫頭。
光線透不過他，陰影遮擋過來，好一會我才認出，來者是誰。
他成功阻止了，我想起來的動作，也隨著他坐回了草地上。
頭枕曲臂，瞭望天空。
“剛才那首曲子叫什么?！遍_口如醇酒，綿延醇厚，震顫耳膜。
我鼓動臉頰：“沒名字，硬要起一個就叫憶吧?！?/p>
“憶什么?！?/p>
“不知道，腦?？湛?，胡亂吹的?！蔽艺f的是實話，只是發(fā)著呆，復(fù)習一下指法，順著感覺就吹出了調(diào)?！肮指袀?，以后我還是不要吹了?！?/p>
“哦”他望了我一眼，復(fù)而往上看，“就是你說的，那漢人師傅教的塤”
“嗯嗯，好聽吧”我揚眉咧嘴笑意滿眼，“他教與我如何下指，如何看譜。皆文之以五聲,宮商角徵羽。”
這算不小的收獲吧，以前我就想學了，教程、樂器都買了，就是長性不足，心頭熱一過，便吹兩下了，而后不了了之。
千百年前的好處在于，沒有那些個電子產(chǎn)品的干擾，看書學習的性子也打磨出來了。
“你怎么來羌地了？也不提前知會一聲”我看著他已初現(xiàn)棱角的側(cè)臉，頗為感慨。
據(jù)實將來，我與他實實在在見過的面，也不過月余長，卻又相互知悉根底。
四年多不曾見面，卻又互通簡櫝。長達數(shù)月收到的，變是以箱論。
所以長年未見，卻一點也不生分。
媽呀，長大了，往后他的路又會是怎樣的呢？
結(jié)局我知道，過程卻不了解。
煩，知道結(jié)局這種事情讓我很煩躁，按理說我應(yīng)該提醒他，作為是因該盡到規(guī)勸的義務(wù)的，可是怎么開這個口，無緣無故的？
“木雁兒，我向木鼐提親了。”他會兒也側(cè)過頭來，亮堂稍嫌銳利的招子就這么直直地瞅著我，我們之間的距離二、三十公分，我這雙沒有近視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他那雙黑亮地瞳孔里，映襯出倆個我。
我突然有一絲慌亂，我很想問他是不是開玩笑地，可是他地表情卻是極其嚴肅認真，這種表情在我記憶里幾乎沒出現(xiàn)在他臉上過。
我惴惴不安，不知如何作答。莫不就是個玩笑，他也是貪玩的。
“你可愿嫁與我為妻”見我就不回答，他翻身而起，雙臂撐起，面對面相覷。
臥槽！什么情況。
“不想”我將心中的想法是脫口而出。
“為何？”他原本深不見底卻也算柔和的眸子仿佛被冰霜凍住，透出冷冷寒意，沉聲道：“你可是喜歡上旁人?！?/p>
“沒有”我也干脆。
他目光又暖緩，復(fù)而躺回草地，“我給你時間考慮，我只需要一個結(jié)果?！?/p>
wtf？！啥意思？
“你是喝醉了嗎？”我懷疑他吃錯藥了，所有說的都不算人話。
這么多年混在這個時空，我也知道了現(xiàn)在是東漢延熹間。
延熹十年，董卓以 “良家子”出身任羽林郎軍司馬，隨中郎將張奐征討并州。
董卓陣前勇猛強悍，縱橫沖殺，左右開弓，戰(zhàn)績斐然。
他自來順遂，因功拜為郎中，得到賞賜縑九千匹。他沒有自留，皆給了部下兵卒。
繼而遷為廣武令、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官階高升，好不風光。
少年郎，平步青云，最是得意。
而此時，他家中還沒給他安排親事嗎？便是沒有安排親事，古代不應(yīng)該講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三媒六聘，雖禮崩樂壞，也封建初成。
這么開放，真的好嗎？
“我餓了，你……”我真餓了，決定先吃飯，飯后再和他好好聊聊。
我這個人餓不得，一挨餓，就大腦缺氧，大腦一缺氧，就不會思考。我擔心我說錯話。
“那便一同用膳”他翻身而起，遞給我右手來。
我腦子還想著要不要拒絕，手便率先做出了行動，握住他的手，被輕易拉起。
董小二不僅人長高結(jié)實了，連手也更為寬厚有力，手掌指節(jié)內(nèi)側(cè)硬實，像是結(jié)繭，約摸是射箭用槍磨合所致。
沙場飲敵，與血腥為伍。雖然我知道他或許在我認識他之前就殺人如常，但是在我印象中，他一如初見，爽朗勁逸少年郎。
哎呦喂，我今天怎么感慨這么多。舊友重逢，喜不自勝？
BTW，我都得和他說清楚。雖然我沒有對象，我和他都是不可能的。且不說以后的董卓一定會妻妾成群，抱得四大美女貂蟬歸。
也不管歷史上是不是有貂蟬這么一個人吧，我是不信董卓現(xiàn)在家里沒有幾個如花似玉的美人的。
單說我吧，對他真不想和他超出朋友之外的情感的。雖說家里逼婚嚴重吧，董卓也長得帥。人品往后不好說，現(xiàn)在不差。
但是，我畢竟不屬于這個時空啊，保不齊哪一天眼睛一閉，我就會回家呢。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董卓是真喜歡我呢，還是也是家里催婚比較急？不愿意找個面都沒見過的，那我來充數(shù)？
雖然我知道我這想法比較扯，但是為什么呢？
我這張臉我清楚，和我那每天見面，照鏡子看到的，近二十多年的那張臉是一模一樣！
當然我不丑，在人群中也就泯然眾人吧。對見對了美人的董小二，嗯，或許他還年輕，沒見過多少美女？
或許在過十來年，他在洛陽混得風生水起的時候，會發(fā)現(xiàn)他現(xiàn)在的想法果然是一時腦熱所致，多么錯誤哦。
然后就得感激我，明智地拒絕了他，給他更廣闊的森林。
你愛大海，我放你自由。
邊想這稍候如何和董小二做心里剖析，一邊走回營帳，餓死了我了
早上就喝了碗小米粥，原本要早些吃飯的，又和董小二聊了半天，現(xiàn)在可這不是前胸貼后背哦。
進了帳地，就緊著讓青安排，速度安排將早做好的食物端上案，而后便看似有條不紊，實則如餓狼撲食般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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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酣，雖已習慣這“樸實”的口味，但也實在吃不下了。
“你瘦了”董仲穎見我落下筷箸，眉峰聚攏，“多吃點?！?/p>
“吃不下了”我搖搖頭。長恨美食無著落，為伊消得人憔悴。
或許我得多出去走走，看看風景，看看人情，尋找未知處的美味。
對于前路的未知，對于無法施為的努力，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我可以去關(guān)內(nèi)，找一個師傅，學一門手藝，然后養(yǎng)活自己。
“你總愛神游?！彼笫致湓谖翌^頂，迫使我游走天外的思緒回過來。
我抿抿唇，舌頭在口腔轉(zhuǎn)了個圈，我決定還是向他問清楚：“咱出去走走，消消食?！?/p>
“你吃得那般少，還需要消食？”話雖如此說，卻仍依了我。
九州，中原。烽火，狼煙。羌中之好，樂以交游。與諸壕帥相結(jié)，后歸耕于野。
四方割據(jù)，東漢末年，亂世自當出梟雄。
我想問他往后的路將怎么走，但是答案很明顯，一生殺伐，位極人臣。他是不會甘居人后的。
“你……”
“你……”
我們同時開了口，而后相視一笑。我沒再開口，等他先說。
“你可愿去涼州城看看？你曾說欲往敦煌，我陪你去，敦煌，張掖，西郡，隴佑，西涼……”
他說得很認真，認真到我不忍心打斷他。
“你看那山！”手指東北，重巒疊嶂，翠峨黛峰。
時間似乎倒流到四年前，一群少年策馬疾馳，馬蹄踏水，水花四濺。
“看那山?！笔种干韨?cè)，重巒疊嶂，翠峨碧峰。
“有什么好看的”雖這般開口，董卓卻配合著手指處，移過去視線。
“山間有青松。”大約是吧，其實我看不真切，約莫是該有高松闊木的。
“哦”不置可否的單音字，飽含揶揄。
“看那松?！蔽胰塘怂橇钊瞬凰恼Z氣，決定繼續(xù)。
“有什么好看的”話里是莫不在意，目光卻未曾移動。
“松下有靈泉?！?/p>
“……”董卓回頭看我，神情莫測。
怕是在想我是有病，莫說從未聽說那山中有泉水流，便是有就這距離，加個千里眼才能看清楚。
“看那泉?！庇仓^皮我決定把這個段子完成。
我這人沒什么有點，就是在有些事情上喜歡堅持。
毛病，改不掉也不想改。
董卓抿唇不欲語，深眸映襯眼前人。
“泉上起清風。”我收回手，胳膊有點累了。
“看那風?！毙《杂X接下。
“好風上云天?！蔽液龆锌?。
“看那天?！倍《ь^望青天。
“天下可在你心?！蔽疫@算裝x吧，可別被雷劈。
那時我便是想試探他的，當時的他是怎么回復(fù)的？
“大丈夫行事，當以頂天立地，建立功業(yè)，為君效命。”
大約是這么個意思吧，聽口氣是要做治世之能臣的。
文能定邦，武能拓土。董仲穎也！
不過，當時他臉上寫滿憧憬與稚嫩，喜怒皆行于色，現(xiàn)在卻皆已收斂。
思緒又飄回現(xiàn)在，我不經(jīng)想問他：“幾年征戰(zhàn)可有遇到難處。”
其實我更想了解他的初心，是否依舊?？伤F(xiàn)在也不過志學之年，我這么問實在太突兀。
“吾為何事犯難？”蹙眉，狀似極其難憶，復(fù)而笑起，“有何事能難倒卓？”
許是少年欲冠君，試與天比肩？
又或者閑極無趣生桀意，不到前頭誓不休。
領(lǐng)軍布陣，沙場浴血，沖鋒陷陣，董卓總是率部先行。
年歲已長，能力亦然。自是更肆性而為，妄意而成。
雖不惜卻能文，好武旅力少比。
哈，年少輕狂，大約如此自信者，少有之。
或許我錯了，他還是那個自大的董二！
“小二你真向我父親提親了？”言歸正傳，
有些事情我還是得弄清楚，說明白的。
“你不愿意？”他停下緩踱的腳步，攔在我前面。
還好我剎車快，不然就撞他身上了。
“我不是和你說過我不想嫁人嗎？”我止步，抬頭看他。
“旁人不行，我也不行？”他眉頭鎖住，等我回答。
“自古英雄配美人，往后定有絕色傾國的佳人，才與你相配?！蔽野腴_玩笑地到處事實。
雖然貂蟬是虛構(gòu)的四大美女，也是東引的禍水。不是美人誤國，而是那無用的謀士謀事下的犧牲品。
是好，也不好。
“假的。”董卓臉上第一次露出挫敗感。
“什么？”我有些錯愕，大約又猜到了什么，有些高興地確認道：“你的意思是向我父親提前是騙我的咯？”
“不嫁與我，你就這么開心”董仲穎頗為懊惱又無奈地望著我。
我這廂是松了一口氣，如果他真這樣做了，怕是我們連朋友都難做了。尷尬是小事，我父母親真答應(yīng)了，我是一定不肯嫁的，可又得費一番腦子了。
不過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得想辦法解了這燃眉之急。
“嘻嘻，董小二看不出你越大越調(diào)皮了嗎？居然開這么大的玩笑哈?！?/p>
話是這么說，我也不是傻，自然看得出他是有幾分喜歡我的。
我這算是綠茶了吧。心機婊？故意吊著他？
我有些罪惡感了。
呵呵，為什么不干脆捅破了窗戶紙，直接拒絕他呢？
好吧，我怕，我不想失去這唯一還能說說心事的朋友。
還有我自私??！我對他也不是沒好感，卻又被理性阻止。恨不相逢正確的時空啊，不然處處對象啥的，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我不想捅破那張紙，因為我不想他生氣，和我割袍斷義。
在羌四年，我依舊沒有歸屬感。
“你不是真喜歡我吧？”我語氣不確定地問出來口，心里卻如明鏡似的。
這樣說，只是為了堵死他的話題和念想。明白告訴他，我們只能是朋友。
媽的，突然感覺自己好渣啊~
哦，無望的愛情啊，你這折磨人的小妖精。
“呵，你說的對，往后我的妻子定然是傾國傾城的絕色，如何會似你般平庸?！?/p>
聽前半句我心里咯噔一響，后面便讓我又松一口氣。
雖然這小子的話讓人不爽，還好青年氣性，年輕哦，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哦吼吼，心里惱火死了吧，以為你臉上一副淡漠不屑就能掩飾過去嗎，你那捏緊的拳頭可不是那么說的哈。
我想，我不能太過分了，決定犧牲自己，娛樂一下這失戀的大男孩。
哈，也許是我自戀吧，就允許我自戀吧，就當他喜歡過我了，嘻嘻。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他初戀，自然是少年慕艾，終究傷他心懷。
于是我做林妹妹捧心，“仲穎哥哥你這話卻是傷我心，嚶嚶嚶，人家不美怪我咯?！?/p>
然后，故作千嬌百媚之態(tài)，嗔怒視他。
果然，見他風中凌亂之狀，目瞪口呆。
“哈哈哈”見他一臉懵逼，我不由大笑起來。
“木、雁、兒”董小二咬牙切齒，難得露出他這年紀該有的情緒來，著實有趣。
“好嘛，我錯了”我舉手投降，哪怕他已經(jīng)比我高了一個頭外加一個脖子，我覺得我還是得讓著他，誰讓我心理年齡比他大呢。
呵，身高這種東西，有毒嗎？如果不是我見他比尋常男子都高了大半個頭，我還以為我這具身體得了侏儒癥了。
可怕，值得欣慰的是我比青高了那么那么半個頭。聊勝于無啊，聊勝于無。
董小二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道：“真拿你沒辦法。”
“……”這種和霸道總裁一臉狂炫酷不拽地對女主說——你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真是異曲同工之妙啊。
我想對他說：請說人話。
就不知道他會不會打我。
“我家赤兔你可帶來了?！?/p>
“嗯”
“趕緊的，帶我去看看唄。不知道小家伙長高了沒有，我可想死他了?！?/p>
“你只想它，不想我嗎？”
“想想想，都想”
歡笑聲隨著風動草舞，如常而起，一切皆是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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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這天，天高不可攀。我看這地，地廣而無垠。
結(jié)束一日軍務(wù)，縱馬離開軍營，去曠野處。駐留，踱步，且觀西山日暮。
我少有這等情誼，卻見凄涼之境。從赤兔馬鞍處取下酒馕，坐于河岸柳樹下，看水波與殘陽下變化詭譎，我倏然有種預(yù)感——這一次躲不掉了。
不知是該喜，還是愁，到底是先松了一口氣。
是的，赤兔又跟回了我，一匹比我還高一個頭的馬，在這個沒有馬鐙的年代，要爬上去是真不容易。
于是我盜竊前（后）人之專利，為個人以使用。用布畫出草圖，且不告訴鐵匠此物為何，有何用處地，令他打?qū)⒊鰜怼?/p>
我便是用時也盡量小心，不讓旁人看見。
這也是騎術(shù)史上的一次進程，提升馬上作戰(zhàn)能力的工具。
或多或少，還是會對歷史有影響吧。
大約。
一晃眼17年過去，前十年，我一人一馬去了大半個華夏，很慢很慢的那種。我時常會給董卓去信，告訴他自己的心得趣事，遇到哪些妙人美食。偶爾差信使給他帶點土特產(chǎn)去。
定時也會去信回家，報平安。
父親曾派人想將我捉回去。繼而也服了軟，最后對我聽之任之。只是定期差人給我送些錢幣，旁敲側(cè)擊我近期的狀況。
我一身男裝，腦子夠用，又善于模仿。學了制陶、木匠，當過跑堂、兵役。行事也直接利落。皮膚風霜雨雪，烈日火烤的，也越發(fā)粗糙。倒沒有誰能識破我是女兒身。
每年有那么幾個月，軍閑時，董卓也會興起和我一同看看這大漢的山水。動蕩年代的祖國河山啊，并不太美妙。流寇四起，逼民為賊。
八年前董小二成親了，三十歲娶正妻，在這個年代是可怕的。不過鑒于他已經(jīng)有好幾個子女了，晚點成親也不算什么大事。
不過，喜酒我還是去喝了 。
那一日，他一團簇紅錦繡云紋長袍，劍眉星目，紅唇嘖酒，倒實俊郎。
棱角已成，體拔修長堅毅，威然不凡。
我陪他喝了好幾壺酒，他沒醉，我卻醉倒了。
我還記得第一次來他府邸，他長子生下來不足三月，我看著那小孩兒，可愛的緊，想著認個干親，后來想想還是算了。
烏飛兔走，蠅營狗茍?？瓤?，瞎用什么成語。
總而言之吧，前十年，能去的地方大都去過了。后七年，我混軍營了。
“大人！末將自愿領(lǐng)命為先鋒，先行退敵?！眴蜗ス虻?，抱拳垂手。
“胡鬧，吾不準！”董卓原本悠然而閉目，坐案牘而未動，欲睡而未睡。聽罷是勃然大怒，立身而起。
董小二此時已經(jīng)從彼時的西域戊己校尉，后經(jīng)并州刺史，到此時河?xùn)|太守。雄踞一方，也算的上有一方話語權(quán)吧。
第一次殺敵時，我安慰自己，就當是在玩游戲，虛擬現(xiàn)實。vr模式一開，什么都是假的。而且都是歷史進程的需求，你死我活的定律。
唉，一番心理暗示就好說多了。
人嘛，想做什么又受到良心譴責地時候，總能給自己找到合適地借口。
可揮刀而下的一瞬間，我聞到了鮮血的腥臭味，落到臉上的先是滾燙，余后是冰涼。
一場激戰(zhàn)結(jié)束，鎧甲內(nèi)的單衣被汗水浸濕，噴濺到血臉上，皮膚上的血干涸皸裂，難受至極。
七年征調(diào)，大小戰(zhàn)事不斷，也受過傷，九死一生。
真刀真槍地往身上捅過來，是真的疼。我特怕疼，卻又貫愛作死，好了傷疤忘了疼。
其實，我是自暴自棄了。在這個時空呆的越久，我就越煩躁不安。我擔心被同化，卻又清晰地意識到這是不可能的。
最初，董卓知道我混入軍營這事，他很震怒。第一次不顧我的意愿，派兵把我壓送至他官邸。
別說是他，連我都不理解自己的腦回路。和一群糙漢子同城同住，聞著那股子惡心至極的腳臭汗臭味兒，我居然忍過去了。
大通鋪我睡最角落，但上廁所洗澡難免很不方便。
混了三天，其實我就打了退堂鼓。要不是董小二把我提溜過去，我自己就撤了。
但我脾氣本來也犟，又是混賬地想嘗鮮。不服輸?shù)睾投看蛸€，三年之內(nèi)，混個兵長是沒問題的。
這十來年，兵書沒少看，行軍布陣沒少聽董小二說，實操起來卻真苦。
我以為十年游走，不懼風雨簡役，便是打就了我一身的，銅墻鐵骨，事實證明我錯了。
行軍真苦，負重長行，訓(xùn)練耐力。揮舞長茅，對陣演練。哪一樣，都是日曬雨淋，揮汗如雨。累啊，苦啊。
但是姐都熬過來了。
在董卓眼皮子底下當兵，好處也是有的，開了小灶，有好吃的，偶爾在他府邸小住。軍營和一謀士同住，這也少不得有人背后議論。
不過，都被董卓暴力壓制了，聽說很血腥。但我也沒指責他什么。
上過戰(zhàn)場的人，雖更惜命，不會視人命如螻蟻，也不會因人死而起太多波瀾。
跣足而坐，在地上畫出地形圖，將作戰(zhàn)計劃，自顧自地，一一向董卓講解。
如今一入戰(zhàn)場七年許，我也算熬出頭。不負三年之約，從小卒到兵長，再到如今參將，可領(lǐng)五萬人之兵馬，身先士卒，繞于敵后。
后有援兵十萬，前后夾擊于谷地，定能將其剿滅。
黃巾軍雖二十來萬，系是烏合之眾，流民、山賊所糾集，義氣沖動為主，殺傷力不足。
涼州兵向來能征擅戰(zhàn)，向來勇猛，定能手到擒來。
卻抬頭，那人目眥欲裂，好不嚇人。
這一算來，我們相識已有二十又二個年頭。從青春叛逆期，到成熟穩(wěn)重期。
我的天啦，都是奔四的人了。
“木雁兒，你多大了，能不能懂點事？”董卓抬手做勢。
我連忙用手擋住頭。
在彼此勉強，仿佛都未曾長大，一如年少時。
董仲穎是愈發(fā)威嚴，舉手投足大將風范盡顯。
而我……
到底戰(zhàn)事被拉開，主將成了前鋒，親領(lǐng)三萬人馬背后包抄，而我這么個副將，率十二萬眾，正面對壘。
我最大規(guī)模的領(lǐng)兵，也不過萬人而已，這可是大陣仗，我有些底氣不足了。
“此役保全自己為先，如有不敵，切記抽身早退?！倍空f罷，便先領(lǐng)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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靄靄停云，濛濛時雨。
八表同昏，平路伊阻。
好吧，天氣很算不錯。七月的太陽炙烤著大地，溫帶大陸性氣候區(qū)，緯度較高也抵不住地球公轉(zhuǎn)到距離太遠最近處的溫暖。
大地灼熱，灰塵噗噗。
戰(zhàn)爭嘛，總歸是要死人的。
今天你死，明天他死。
我隱約間已經(jīng)有了預(yù)感，直覺這種東西真不好說。
說偽科學吧，那心臟突然打亂節(jié)奏，潛意識讓我遠離的錯覺，還真是讓人想打退堂鼓。
然而，參半的還有是難以言喻的興奮感，有那么點久旱逢甘霖的意思。
人嘛，總歸是復(fù)雜的生物。
弓弩機箭劃破空氣，速度極快，直直插進我胸膛。
當我看見的時候，我是完全沒時間躲避的。
“噗”悶悶的，是箭簇刺穿皮肉，插入心臟的聲音。
有點偏，但也是不錯的弓箭手了。
這時候我還有心思想著七里八里的東西，真是活膩歪了。
哈，是要死了嗎，我感覺到身體里的力氣和溫度，隨著流出的鮮血，一點點流逝。
我本來中了一箭，又因神經(jīng)上，沖力過大，從馬上滾下來。
那酸爽喲，感覺整個心肝脾肺腎都要被撞碎了。
或許，已經(jīng)面目全非。
我一點也不怕死，但是真的疼。
這么疼地死去，還是賴活著好受些。
近旁的幾個衛(wèi)兵甲士將我護住，試圖抬起我向營地撤離。
疼啊，是瀕臨死亡的疼，還是箭矢刺穿前胸的疼，又或是墜馬的疼呢？
像是棉花球塞住了鼻子耳朵，聽到的聲都是嗡嗡的，呼吸有一口沒一口的，怕是離斷氣不遠了。
這里我沒什么留念的，死亡就能回家了嗎？
我不知道。
或許是真的什么都沒有了，或許是回歸現(xiàn)實。
當然我希望是后者。
我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董卓之前說，保全我自己最重要的意思。
不僅僅是要叫我別死，更是他并不愿意讓他手下的兵馬，與數(shù)十萬叛賊廝殺。
即便贏了，他的州府兵馬也定然會損失慘重。地方勢力已逐漸被劃分，只有兵馬才是硬實力。
就像老毛同志說的，槍桿子里出政權(quán)。博得權(quán)利身家，也是這些甲士馬卒了。
我真傻真的，單知道朝廷調(diào)遣，去玩了董卓這小子平時看著簡單直接粗暴，心思卻極深，一肚子壞水呢。
算了，現(xiàn)在我也是行將就木的人了。
即便我拼了最后一口氣，讓自己多思考點，別睡了。然而，我的眼皮子還是打架得厲害了，實在很沉，沉到如水底的頑石，是再也浮不起來的了。
明滅之際，我恍惚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急切的向我——跑？來？
步履凌亂，不似尋常。
“董小二”輔地一開口，鮮血就從嘴里噴濺出來，像是要將稀碎的內(nèi)臟給吐出來。之前我一直吞咽著它們，咬緊牙關(guān)。
好吧，如果一定要說我還舍不得誰，董小二吧，哈，我們是……
我們是少年相識的摯友，沙場肝膽相照的戰(zhàn)友啊。
當然他有許多的謀士，武將，哪一個不是出類拔萃，人中龍鳳。
我還真沒幫過他什么。
“照顧好……”我想說照顧好赤兔，以后它老鼻子有名了。
很被送來送去，也是顛沛流離的馬生，可憐極了。
我還想告訴他，還想告訴他說，照顧好他自己，長點心吧。
他生病不缺使喚的人，但是保不齊一日樹倒猢猻散，被插刀的那一天。
唉，我至死都無法告訴他未來的命運，或許這就是天機不可泄露。
我感受到他劇烈胸腔的起伏，氣息極其不穩(wěn)。趕過來見我最后一面，很不容易吧。
畢竟，廝殺還沒收尾了。對壘才開始，我就見閻王了。
我想要抬手，幫他順順氣。告訴他，勝敗乃兵家常事。
死人也不可怕，畢竟他也見多了。
當然，道理他比我懂。
手是抬不起了，胸腔的氣息只出不進。手臂，最終卻無力地垂了下來……
原來這就叫——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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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塵埃落定用沉默埋葬了過去
滿身風雨我從海上來才隱居在這沙漠里……”
奶茶劉若英那略經(jīng)打磨，些許庸庸然，平凡卻實在好聽，卻又著實讓我討厭的歌聲，響了起來。
唉，雖然上班不要打卡，還是得按時早起啊。
我那，可怕的責任感。
我極其不情愿地，被動聽而又美妙地歌聲唱醒，然后安慰自己：“哦，親愛的，美好的一天又要開始了?！?/p>
眼睛依舊閉著不愿意睜開，伸手向枕頭邊，聲源處摸索過去。
軟乎乎，熱乎乎的，小腦袋？我捏了捏，哈，是那孩子的小臉蛋
他住我這，已經(jīng)一周了，可是大被同眠的，還是有點不太習慣呢。
手越過他的小腦袋，摸索到手機，關(guān)掉鬧鈴聲。這磨人的小妖精終于停止歌唱。
我將手縮回被子，打算再瞇一會，就一會兒。
腦子里閃過什么東西來，卻又完全拼湊不齊一副完整的畫面。
或許是夢吧，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夢？
可惜我實在想不起來了，不然應(yīng)該很有意思吧。
感受到懷里的小家伙，頭蹭在我肚子上，扭動。
嚇得我喲，毫無睡意了。
哈欠都不打地，掀開被子就起了床。
穿上大杯熊拖鞋站起來，來不及穿件棉襖，就將手伸進被子里，準備將小孩掏出來。
我算是怕了，七個晚上，四次尿床，天知道我被迫又多買了四套床上用品 。
要不是老板給了小少爺?shù)纳钯M，我一定會將小東西打包了，郵遞回去！
等等！
我掏了半天，感覺到不大對勁，這小孩這么變大了？
我起來被子一看，我去，有妖怪！
然而，四目相對，我嚇了一跳，卻為尖叫逃跑。
有那么一瞬間，我從小孩眼里看到了狠戾與濃濃恨意，下一秒?yún)s叫我以為是幻覺。
眼神什么的都無關(guān)緊要，但是誰能告訴我，一個晚上，小屁孩從三歲丁點大，長成……
怎么說呢，還是個孩子，卻足足長了……
沒有用卷尺量，我比劃了一下，至少半米往上走吧。
如果不是五官隱約熟悉，我以為是是什么乾坤大挪移，或者大變活人之貍貓換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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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的月，關(guān)山的雪，總得要去看看的……
蘭之猗猗,揚揚其香。不采而佩，于蘭何傷。
今天之旋，其曷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
雪霜貿(mào)貿(mào)，薺麥之茂。子如不傷，我不爾覯。
薺麥之茂，薺麥有之。君子之傷，君子之守。
“小二？醒了？”耳畔呼喊，近在咫尺卻又飄忽遙遠，熟悉卻一時間意料不到旁者何人。
這個稱謂，非親近長者，不足外人道。頭目暈眩，勉力睜開，方驚見眼前人。
“雁兒？！”皺眉終于將眼前之人看個清明，卻不是所思所想之人。
“你恁義氣，不過戰(zhàn)敗革職，便借酒胡來！”兄長三分慍怒，七分關(guān)切，卻少顯威嚴。
方任中郎將，志氣正盛。與黃巾賊對陣，一味私心，戰(zhàn)遭慘敗，獲罪革職，又貶回了涼州城。
董卓啊，董卓啊，爾何知（智）乎。自以為才武兼具，了無敗績，便目高于頂，視敵如塵。至遷東中郎將，討黃巾，軍敗抵罪。
回故里，醉酒縱馬，至跌下險些鑄就大錯。
“兄長吾已無大礙，你且先去忙吧?！睌磕靠空?，思緒紛雜。
好似大夢一場，醉酒醒后，除了頭有余痛，腦是昏沉，卻實不在意戰(zhàn)敗之事。此戰(zhàn)役吾本欲以全軍之力，博傷亡之重，求一時之勝。
“雁兒？西湖？關(guān)山？”吾反復(fù)咀嚼著這幾個詞眼，陌生得很。識海之中，一個破碎的背影，一個不真切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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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元年春月，雒陽永樂宮，夜。
夜風凄厲，帝室外本空寂的長廊，卻因把守的兵衛(wèi)，驚動棲息夜梟，而活絡(luò)起來。
殿外，軍士密密麻麻戰(zhàn)列，彪悍武將嚴陣以待。手提大刀，豹眼巡視四周，不敢絲毫怠慢。
自帝室而出，僅著單衣，不懼意寒冷。看向那提刀將領(lǐng)道：“華雄，整肅妥帖了？”
“回稟主公，整個皇宮都已清理完畢。然陛下與伏皇后卻受大臣蠱惑，不愿遷西，請主公處罰！”華雄單膝跪地后，恭敬的請罪。
“此事可與軍師商議？”怒容已現(xiàn)，實難再忍。
雖任地方刺史，舊歲年末，領(lǐng)兵平亂，得幸保少帝繼位。然有小兒袁紹，自封車騎將軍，與河內(nèi)郡王匡那匹夫勾結(jié)，妄圖假士危害社稷。體國經(jīng)野，封土裂侯。
此際，入陣巡兵，以策萬全。護陛下離京，守洛陽為防線，持重。
勸諫，遷都，以求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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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二年冬月，萬歲塢，夜雪。
筑營德勝堰 ，周圍三四里，子女玉帛皆在焉。
奸佞藏財，享樂終老之所，后人大抵會如是評說。
吾筑塢于郿 ，高厚七丈，與長安城相埒，號曰萬歲塢 。塢中廣聚珍寶，積谷為三十年儲。
“事成，雄據(jù)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終老?！?/p>
悶悶痛飲一口酒，雁兒別來無恙……
近來吾夜夢甚頻，復(fù)醒，只記得一人名，一背影，再無其他。
八年前，黃巾一役后，我曾夢到過同樣的人影，再問旁人，卻無人知之。
不過一夢，外人確實不會知曉那虛無。
郿塢久營，兔窟多術(shù)，安能根連株拔，風翦霆滅。
風言昭昭，縱使吾令所指，血流成河，又如何真能干凈殺絕。
靜夜聽雪，吾腦海里閃過一零碎景象，圍爐書話，與誰共言？
捏緊酒瓶，力道之大欲將其盡碎。
或?qū)⒕湍九闱?，共銜杯壺酒?？嘈淖旖茄笠纾那橛葹闊┰?。之于過往所作為，并無多少感觸，倒是九泉之下，能熱鬧些了。
回溯生平，曾憶少年，定是臨洮一霸。雖不至無惡不作，少不得擾民傷財。
少好游俠，如所有沖動不善思考的兒郎一樣，各處游歷。
勇自是少不得，謀倒也不缺。錢不少，身骨當是強健……
而后建功立業(yè)，位及人臣。
劉姓天子不過是手上傀儡，征討羌胡、鎮(zhèn)壓黃巾，入京擅政，功高震住。
手下能人虎將，無不以一敵百。天下雖不姓董，何人敢不俯首稱臣？
靈帝末年十常侍之亂，離涼州。受大將軍何進之召率軍進京，旋即掌控朝中大權(quán)。
封侯拜相于我董卓豈非不是易事？
卓一生隨性，凡事欲取予求。但所欲為何，所求為何呢？
陷入困境，無法再撥開云霧見青天了。
拜郎封尉討黃巾，屯住扶風征為并州牧。封侯拜相，一言既出誰敢其右？
騎第一戰(zhàn)馬征伐，擁一美女于懷，控第一武將在側(cè)。沙場烽煙，亂世梟雄，兵強而制。
廢立天子皆有吾定，好不自擅。涼州部，洛陽系，還有并州……
且飲一杯酒，壓下莫名涌動的情緒。唇角施以弧度，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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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憶身前，無人當共飲。獨斟瓊漿伴歌舞，成敗到底一場空。
三年四月，帝疾新愈，大會未央殿。吾朝服升車，既而馬驚墯泥，還入更衣。
少妻止之，卓不從，遂行。
乃陳兵夾道，自壘及宮，左步右騎，屯衛(wèi)周匝，令呂布等捍衛(wèi)前后。王允乃與士孫瑞密表其事，使瑞自書詔以授布，令騎都尉李肅與布同心勇士十余人，偽著衛(wèi)士服于北掖門內(nèi)以待卓。
卓將至，馬驚不行，怪懼欲還。呂布勸令進，遂入門。肅以戟刺之，卓衷甲不入，傷臂。
卓驚呼：“呂布何在？”
布曰：“有詔討賊臣?！?/p>
卓怒火直上：“庸狗敢如是邪！”
布應(yīng)聲持矛刺卓，趣兵斬之。
卓未曾料想，自親待者，刻意背之。
更甚馳赍赦書，以令宮陛內(nèi)外。百姓歌舞于道，士卒莫不興也。
長安成中，士女笑語盈盈，賣其珠玉衣。酒肆歡騰，路人皆慶。
卓之尸骨，無人收斂。塢中珍藏有金二三萬斤，銀八九萬斤，錦綺繢縠紈素奇玩，積如丘山。皆為散盡，不復(fù)存也。
由記那日，阿瞞假借進獻七寶刀，實與行刺。行跡敗露，破綻百出，卻讓其僥幸逃走。
兒童皆唱千日草，百姓為敵終敗矣。
卓果真老矣，則定不追傷自懷，以期盡殺天下。
然成王敗寇，已成定局也。
東孫大破卓軍，梟其都督華雄。
賊子小人，盡屠卓滿門。憶生平，天道輪回，若有來生，亦不外如是。
縱使眾叛親離，人人唾罵。賜死街邊，尸骨難安。其眾皆額手稱慶，街巷報喜，亦尤不悔矣。
平生縱意把酒盅，亦是達者聞朝更。始末書契殆未有，戾暴兇惡任他書！
董卓為世人所痛恨，嘗腹背受敵，慘死于掖門道。
葬董卓郿,并收董氏所焚尸之灰，合斂一棺而葬之。葬日，大風雨，霆震卓墓，流水入藏，漂其棺木。
有評：董卓初以虓虎闞為情，因遭崩剝之勢，故得蹈藉彝倫，毀裂畿服。夫以刳肝斫趾之性，則群生不足以厭其快，然猶折意縉紳，遲疑陵奪，尚有盜竊之道焉。及殘寇乘之，倒山傾海，昆岡之火，自茲而焚，《版》、《蕩》之篇，于焉而極。嗚呼，人之生也難矣！天地之不仁甚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