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誰來救救我？”我無力地發(fā)出最后一絲微弱的聲音，然后放下了酸軟的雙手，任由自己慢慢沉入水底，心里仍然呼喊著：“誰來救救我？”
“燕兒，燕兒，起床了！吃早飯了！”隨著這一聲聲呼喊，我慢慢睜開雙眼，擦了擦眼角的淚，像沒事人一樣應(yīng)道：“好的，馬上就來！”
隨后，慵懶地爬起來，光著腳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早晨的第一縷光在窗簾拉開的瞬間被放大了無數(shù)倍。太陽已然升起，呈現(xiàn)出耀眼的黃色，我抬起頭直視著太陽，想著自己的那個夢，為什么自己最近老是做這樣一個夢呢？
看了一會會兒太陽，眼睛受不了，抬起手掌，在眼前遮擋著，這太陽是不能直視的。“誰來救救我？”我無意識地重復(fù)起夢里的話來，然后搖了搖頭，回到床前，穿了拖鞋，走出門外。
洗漱好后，來到餐桌前。雞蛋已經(jīng)去殼，牛奶溫度剛好，面包上抹好了番茄醬，一切似乎都無可挑剔。我看了看，嘴角咧開，準備就坐，可就在坐下的那一瞬間，我明明感覺到自己有一絲厭煩的情緒略過，不認真感覺，根本就察覺不出來。
我怎么會有厭煩的情緒呢？要知道這可是我曾經(jīng)夢寐以求的生活啊，有個男人把自己當公主般的寵著，我記得我曾經(jīng)對宋明說過，我希望他能像太陽一樣一直溫暖著我，而這些年來，他也確實如我期待的那樣，事事關(guān)心，樣樣貼心，讓我暖心。
我一邊想著一邊吃著，這面包竟猶如嚼臘一般，這時的我，想必眼神也是一種癡迷狀態(tài)吧，于是耳邊傳來宋明的問話：“想什么呢？傻乎乎的！”
“哦，沒什么?！北凰蚊饕粏?，我瞬間回過神來，然后快速吃起手中的面包。
“你快點吃啊，等會兒我送你上班去?！彼蚊饕贿叧砸贿呎f著，自從結(jié)婚后，他成了我的專職司機，我到哪他必送我到哪，身邊的同事朋友沒有不羨慕的。
如果只是車接車送，可能還不能達到讓人嫉妒恨的地步，關(guān)鍵是，他的顏值也是人群中的佼佼者，要身高有身高，要樣貌有樣貌，眼睛雖不是很大，卻是雙眼皮，眼珠特黑，讓整個眼睛顯得特別深邃。還有，他的皮膚也好，比一般男人都白，而且，干干凈凈的，沒有一絲油膩感。
還有一點，他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層，上班時間從來都是自己說了算，甚至去不去公司也完全看自己心情。
想著他的優(yōu)秀，想著他的事無巨細，我的那股厭煩之情又一次冒出，“宋明，你不累嗎？”這句話，我?guī)缀趺摽诙觥?br>
我的話讓吃著面包的宋明停頓了一會兒，隨后，他又繼續(xù)吃著，一邊吃一邊回復(fù)道：“累啊，當然累了，但是累并快樂著！”說完，還不忘對我笑笑。
“你真的快樂嗎？”我的眼睛直視著他逼問道。
“當然！”宋明仍然一邊吃一邊回復(fù)我。
“可是我怎么就不快樂了呢？”說著眼淚瞬間溢出眼眶。意識到眼淚涌出，我把頭轉(zhuǎn)向一邊，用手背抹了抹眼淚，然后雙手支著下巴，就那么歪著腦袋對著他。
見我哭了，他立馬起身來到我身邊，抱著我的腦袋，柔聲地問道：“你怎么了？我哪里做得不夠好，你盡管說出來，我一定改到讓你滿意！”
“你沒有不夠好，是我不夠好！”我也就勢抱著他。
“瞎說，你怎么會不夠好？我看上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夠好呢？乖，快點把早飯吃了！”宋明輕撫著我的腦袋安撫道。
他的話溫柔中帶著一股魔力，讓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放開了抱著他的手，又轉(zhuǎn)向餐桌，繼續(xù)吃起早餐來，一邊吃，眼淚卻還是不自覺地流下來。
宋明坐回座位上，見我臉上躺著淚，他伸出雙手端起我的臉，用兩個大拇指輕輕拭去我臉上的淚，然后看著我，滿臉心疼地說：“燕兒，別這樣，你這樣我會心疼的！”
聽他這么說，我強擠出一個笑來，“嗯嗯，沒事了，我吃早餐！”
吃好早餐，我換了身衣服，化了個淡妝，便準備出門了。宋明早已候在車邊，開好了車門等我上車。上車后，他便會打開音樂，里面幾乎全是我喜歡的音樂。他從不會因為我在屋里耗得時間長而面露不悅，一直以來，他在我面前都是那樣的溫柔、那樣的紳士。
在一陣舒緩的音樂幫助下，我的心情慢慢放松下來。到公司門口時，例行的goodbye kiss后，為了讓宋明安心點，我特意沖著他笑了笑，然后下車。
初來這邊上班時，總會有那么一兩個女同事從旁邊追上來，一臉羨慕地說：“盧燕，你們也太甜了吧？羨慕死我了！”
對于同事們這樣的聲音我也早就見怪不怪了，最開始我還敷衍兩聲，慢慢地，竟連敷衍也懶得敷衍了，只是微笑著回應(yīng)一下，便自顧自地走路。人家見我不怎么搭理她們，便也不再多說什么。
時間長了，大家對我們也都熟悉了，知道我不怎么喜歡說話，所以見面后的招呼也都改成點頭微笑，或者只是簡單說句“早上好”后就各走各的了，直到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這天我依然如往常一樣，安靜地來到座位上。坐下后，放下單肩包，然后拿起杯子，準備到旁邊的水房里洗洗，就在我走到水房門口時，劉靜從老板門口的方向小跑到我面前，笑盈盈地說：“正好我也還沒洗杯子，等我一起啊！”說完，三步并作兩步回轉(zhuǎn)到自己位置上，拿了水杯。
我看著她這一反常態(tài)的舉動，心想她是不是有什么話要跟我說。
走進水房，我問道：“劉靜，你有什么事嗎？”
“沒有啊，怎么了？”劉靜似乎感覺我的問題問得奇怪。
“沒有，那怎么想到要一起洗杯子??？”
“哎，你這人啊，要我怎么說你好呢？想跟你走近點咋就這么難呢？”劉靜嘆了口氣說道。
確實，我不知道怎么與人親近，不會有事沒事去與人閑聊，因為不知道什么能聊，什么不能聊，別人在聊時，我亦沒有興趣去旁聽，所以在大部分同事看來，我或許就是高冷的代名詞。
“哦，沒事就好?！蔽覍擂蔚財D出一絲微笑。
杯子洗好后，又在旁邊的咖啡機下面接了杯咖啡?？Х葯C旁邊有白糖，還有奶粉，可以隨意添加。我通常會加一淺勺白糖。
咖啡端到座位上后，我先呡了一口，然后放在桌上，開啟電腦。其實我的電腦里面沒什么重要的東西，老板頂多偶爾讓我打印點文件，也不知道重不重要，反正打印出來拿給他后，基本上不會再問我要第二次稿。一天有那么一兩份文件算是忙的，有時候幾天里一點事沒有也是正常的。
我知道這是老板的特意照顧，因為他們公司的業(yè)務(wù)基本上都是由宋明他們公司提供的。我跟宋明提過，我不需要這樣的照顧，可是情況并沒有什么改變。
我也有換過公司換份工作，可是我換到哪，宋明他們公司的業(yè)務(wù)也來到哪，慢慢地，我試著接受這種狀態(tài)。好在現(xiàn)在這個時代時間是很好打發(fā)的，每天看看新聞，追追劇，不知不覺間也就熬到了下班時間。
電腦打開后，先掃了一遍各種新聞，然后搜了一部電影打開來看。
“看啥電影呢？”劉靜湊過來問。
“《流浪地球》，怎么了？”我原來在位置上干嘛好像還沒有人關(guān)心過呢。
“沒事，我也搜來看看?！?/p>
“你今天沒事嗎？”劉靜她是公司財務(wù)，平時月底的這幾天她好像都忙瘋了，加班加點也常有的，今天能有時間看電影，這不得不讓我好奇。
“嗨，我的事情不著急。”劉靜笑笑說。
這天，劉靜幾乎一直陪在我左右，我上廁所時，她也上廁所，我去吃午飯，她也立馬起身同去，我看哪部電影哪部劇，她也看哪部，時不時地與我聊點有的沒的。
我不知道她這一整天為什么這么反常，但我猜這肯定與宋明有關(guān)，想到這點，我關(guān)掉電腦，想要逃離，可是劉靜也立馬追了出來，還過來拉我的手臂，然后挽著，又故作輕松地說：“我早就想出來轉(zhuǎn)轉(zhuǎn)了！”
我把她的手掰開，然后自己慢慢走著。看著路上匆忙的人群，我突然感覺自己的人生好像毫無意義，也許我應(yīng)該換一種活法，哪怕只是成為這匆忙人群中的一員，也至少每天都有事可做，至少知道自己的每一天在為什么而忙碌著。
我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宋明突然出現(xiàn)在我面前。他的車不知道什么時候停在我前面的路旁的，當我看到他時，他已站在車旁等著我。我知道他這是來接我回家的。
看見宋明，我好像總是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著，讓我在不知不覺間向他靠近。這次依然是那樣，看見他，我的雙腳便自然而然地轉(zhuǎn)向他，朝他走去。
快走近他時，我突然想起劉靜守了我一整天的事情，然后才停下腳步，準備返回人行道上繼續(xù)走下去。我不知道我想干什么，但是他必須得給我一個說法。
見我不要上車，宋明立馬拉住了我，問道：“燕兒，你怎么了？誰欺負我們家燕兒了？告訴我，我替你出氣?。 ?br>
他一邊說，我一邊掰他的手指，準備掙脫，他一開始倒沒用什么力道，所以我很快就掙脫了出來，準備繼續(xù)走?？墒莿傋邇刹剑直凰ё×?，這時的他臉上帶著一絲凝重看著我說：“告訴我，燕兒你怎么了？”
我還想繼續(xù)把他的手掰開，可是此時他的手，牢牢箍住我的手腕，我連他一個手指都撬不開。
見自己無力掙脫，我先是冷笑了一聲，然后看著他，反問道：“我怎么了？我也想知道我怎么了？值得勞你大駕讓人家整天的守著我?。俊?br>
知道我為什么發(fā)脾氣后，宋明他反而笑了，說：“嗨，原來就為這個不開心啊，我這不是看你早上出門時心情不好嗎，所以希望你的同事能時不時地陪你聊聊天，能讓你心情好點啊?！?br>
“是嗎？真是讓你費心了?。 蔽矣忠淮卫湫Φ?。
“你不喜歡這樣，那我下次不這樣了啊，別生氣了，我們回家吧！”宋明說完就準備拉我上車。
“我不想回去！你先讓我在街上走走吧！”我站著不動看著他說。
宋明也看著我，一會兒后，他妥協(xié)了，說：“行吧，你先在街上走一會兒?！?br>
我回到人行道上，劉靜早就沒了人影。我慢慢走著，宋明開著車慢慢跟著，天色漸漸變暗，路邊的燈次第亮起，我仍不想回去，也不想靠近宋明，我不知道我怎么了，總感覺自己好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掌控著，在這股力量下，我開始感到窒息了，也許只有在這大街上，我才是自由的。
我一邊走一邊想著，突然，有個人拍了下我肩膀，從我身后竄出來，“盧燕，你干嘛呢？”
我定睛一看，原來是我的大學(xué)同學(xué)兼好友魏欣然。畢業(yè)后，我們一起來到這座城市，本想著要在一起工作，還要每年一起去旅行的，我們計劃著一年里要跑哪幾個地方，幾年內(nèi)要走遍國內(nèi)有名的景點，還有國內(nèi)跑得差不多了，還要一起出國游……
可是到這個城市沒多久，我就遇到了宋明，后來所有的事情就都脫離了我們的預(yù)期。
看到魏欣然，我突然鼻子一酸，抱住她，喊道： “欣然！”
“怎么啦？是不是宋明欺負你了？告訴我，我?guī)湍闳ソ逃?xùn)他！”欣然見我難過，關(guān)心起我來。
我搖了搖頭，說：“我就是想你了，我今天能不能去你那里??？”
“可以啊，有什么委屈到我家后盡管跟我說??！”魏欣然說。
“嗯嗯?！蔽尹c了點頭應(yīng)道，然后掏出手機給不遠處的宋明撥了個電話，“我想去欣然家待一晚上！”
“好的，你盡管去吧，明早上我去接你?！彼蚊鬏p聲說道。
放下手機，我跟著魏欣然去了最近的地鐵站。牽著魏欣然的手，來到地鐵站，我看看人群，又看看欣然，不禁笑了，就像再次體驗到剛來這座城市時的那份輕松感一樣。
來到欣然家，欣然的丈夫李志奇剛好把晚飯端上桌，我們一走進來，欣然便把我按到椅子上，說：“天大地大肚子最大，我們先吃飯，吃完飯再陪你聊天，怎么樣？”
看著桌子上幾個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我笑了笑，回道：“當然可以了。”
我們幾個吃好晚飯，欣然沖著李志奇笑笑說：“老公辛苦了！”隨后便拉著我進了他們家的另一個房間。他們家這房子是兩室一廳的，另一個房間現(xiàn)在用來當客房，以后有孩子了，就拿來當兒童房。
說起孩子，我是不怎么喜歡孩子的，所以我和宋明剛結(jié)婚時就跟他說好了，除非我說要孩子，不然堅決不要。讓我意外的是，在這方面，宋明和我的想法幾乎完全一致。而魏欣然他們，可能是結(jié)婚時間比較短吧，所以還沒有聽她說到孩子的事情。
房間里，床啊被子啊枕頭啊都一應(yīng)俱全，我們進到房間，我直接往床上盤腿一坐，就等著和我最好的朋友聊天了。欣然先到窗前，拉開了窗簾，又拉開了一邊的玻璃窗，隨后她在我對面，也盤腿坐了下來。
“說吧，你今天怎么了？為什么不開心?。俊蔽盒廊欢⒅业难劬φf。
我看著她，又抬頭看了看頭頂?shù)臒簦齑缴舷路瓌恿藥紫?，又低下頭看著她，說道：“欣然，我……我想離開宋明……我想離婚了！”
聽了我的話，魏欣然睜大了眼睛，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額頭，同時又摸摸自己的額頭，然后自語道：“沒發(fā)燒?。 闭f完，放下我額頭上的手后，沉思了片刻，又問道：“可是，你這是為什么??？要知道你現(xiàn)在的生活是多少人做夢都夢不到的！”
“我知道！”我說著，把頭撇向窗邊，眼淚不知怎么又流了下來，欣然見了，立馬把旁邊床頭柜上的抽紙扯了幾張過來，攬過我的腦袋，一邊幫我擦著眼淚一邊說：“燕兒別哭，有什么事情盡管跟我說。”
我靠在她的肩頭，停頓了一會兒，然后說道：“可是，我現(xiàn)在有種窒息的感覺，這不是我預(yù)想的樣子??！”
“那你跟宋明說過你的想法嗎？”
“沒有，但是我有對具體的事情抗議過?。 ?br>
“你的抗議沒起到作用嗎？”
“是的，毫無意義！”
“比如呢？”
“比如他對我工作上的干預(yù)，我跟他說過了，我不需要他的關(guān)照，可是我無論走到哪里，他的業(yè)務(wù)就跟到哪里，哪里便知道了我與他的關(guān)系，然后便拿我當菩薩般地供著，今天更過分的是，他竟然讓我的同事監(jiān)視了我一整天，你知道嗎？我現(xiàn)在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囚犯一樣，沒有絲毫自由。欣然，你說，我該怎么辦？”
“燕兒，我也不知道你該怎么辦，想想當初你們剛戀愛那會兒，多幸福啊，我記得你告訴過，宋明就是夢寐以求的理想伴侶啊，對嗎？”魏欣然說完，嘆了口氣，心里感慨著，為什么當初那么相愛的人，幾年下來就這樣了呢？
“是的，你知道其實我原本是個挺野的女孩子對吧？小時候我爸爸忙工作，不是加班就是出差，一年到頭也見不上他幾回，而我媽，天天泡在麻將桌上，既沒時間也不愿意管我，好在我自己要強，沒有往壞了學(xué)，我心想著，這個家不好，我遠走高飛就行了，所以我努力讀書，考大學(xué)，離他們遠遠的。進入大學(xué)后，我積極游走于各種社團之間，參加學(xué)校里的各種活動，你看那時的我是不是感覺特陽光??？”
“對啊，所以大家說你真是人如其名?。 ?br>
“但你不知道，其實我這么積極，這么活躍，是希望讓更多的人看見我，希望有更多的人追求我，然后我能找到那個視我如珍寶的人。那時你不是還說我太挑剔嗎？說我不可能找到那種理想型的男朋友的，確實，我也以為自己找不到那種男人了，所以，當宋明出現(xiàn)在我面前時，很多事情不用我說，他就做在了前頭，我真的淪陷了，以為宋明就是我的命中注定，不然他怎么可能那么合我心意呢？”
“也許你們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對呢！”
“我也是相信了那所謂的命中注定，所以才在交往沒多久后就答應(yīng)了他的求婚，我一點都不懷疑他對我的愛，即使是現(xiàn)在我也仍然相信他是愛我的，是視我如珍寶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我當初一心追求的，現(xiàn)在卻成了困住我的枷鎖，讓我喘不過氣來，再這么下去，也許我會死的?！?br>
“有這么嚴重嗎？會不會是你想得太多了??？”
“最近我常做一個夢，夢里我在水中掙扎求救，我還好奇自己最近怎么老做這樣一個夢呢，現(xiàn)在我想明白了，那就是內(nèi)心深處的自己在向自己發(fā)出求救的信號啊！”
“燕兒，不管怎么說，遇到一個真心相愛的人不容易，有問題我們先試著解決問題，如果問題實在解決不了，再考慮離開也來得及?。 ?br>
“可是，該怎么解決呢？”
“或許你可以直接了當?shù)母嬖V他，他給你帶來了什么樣的困擾啊，比如他現(xiàn)在帶給你的這種窒息感，你把這種感覺告訴他，然后把你希望他怎么做也告訴他。”
“這樣會有用嗎？”
“試試看，或許有用呢！”
這天晚上，和魏欣然這么聊過以后，我睡得還算安穩(wěn)，第二天一早，宋明來接我了，我準備聽欣然的話，找個時間與宋明好好聊聊，可就在我準備出門時，看到欣然準備發(fā)的一大串信息，讓我徹底陷入了崩潰之中。
這天早上，我和欣然夫妻倆剛吃好早飯，人還沒來得及離開餐桌呢，我的手機就響了，是宋明打來的，我讓宋明在車里等著，我馬上下去。
掛了電話，我去了趟衛(wèi)生間。從衛(wèi)生間出來后，我回到我們睡的那個房間，準備拿了包就出門。欣然也在這個房間里，只見她拿著手機坐在床沿上發(fā)著信息。
我本想走過去跟她說一聲“我走了”，可見她那么認真，我決定臨走前逗逗她，于是我特地放輕腳步向她靠近，快走近她時，我伸出一只手，預(yù)備拍打一下她的肩膀。
可是，我的手在拍下去之前，眼睛因為好奇瞄了一眼魏欣然手機里的短信，這一瞄卻瞄到了宋明的名字，她在給宋明發(fā)短信，我的表情凝固下來，我的那只手也因為沒有收到任何指令而停留在半空。
“宋明，燕兒她有離婚的想法，昨天我盡量安撫她了，現(xiàn)在情緒算是平穩(wěn)了，但是她后面應(yīng)該會找你好好聊聊的……”
我看著她發(fā)的這信息，腦子迅速轉(zhuǎn)動起來，她給他發(fā)這信息什么意思？關(guān)心我？還是告密？我正看著，她點擊完發(fā)送后抬起頭來，正好與我四目相對，而這時我看到了她眼睛里的慌張，不過這慌張只維持了一瞬間，瞬間過后，魏欣然故作鎮(zhèn)定地站起身，問：“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收回自己的手，也裝作沒事人一般回應(yīng)她：“嗯，我走了?！?br>
“好，我送送你。”魏欣然道。
我們就這么走著，我在想她應(yīng)該會自己解釋一下他為什么給我老公發(fā)信息吧，可是我們走出她家，走近電梯，直至走到樓下，我始終沒發(fā)現(xiàn)她有想要解釋什么的苗頭，就在我即將走出這棟大樓時，我停了下來，說道：“欣然，你沒什么想跟我說的嗎？”
“當然有啊，可是我也不能一直霸占著你啊，不然你們家宋明能放過我?。俊蔽盒廊还首鬏p松道。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么事情！”我筆直地站著，看著她說。
“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啊，你到底想說什么呢？”魏欣然裝出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你偷偷摸摸給你好朋友的老公發(fā)短信，難道不應(yīng)該你的好朋友解釋一下嗎？”我淡淡地說道。
“嗐，你說的是這個啊，你放心，我跟宋明絕對沒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哈！”魏欣然又顯得輕松起來。
“我知道，那么為什么要發(fā)這個信息呢？”我依然保持著淡定。
“為什么……為什么……”魏欣然低下頭，手指捋了捋耳邊的碎發(fā)，許久，她再次抬起頭來，看著我笑笑，說：“還不是因為關(guān)心你??！”
我也看著她，笑了笑，說：“如果你不這樣一直閃躲，或許我會相信你說的只是因為關(guān)心我。告訴我宋明給了你什么好處？為什么你也要跟他聯(lián)合起來？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明明知道我現(xiàn)在為什么而苦惱，你哪怕等我走后再發(fā)這信息也好啊，至少可以讓我一直蒙在鼓里，這樣至少在我心里你這里還是我的一個港灣啊！”我說著說著，音量一點點拉高，達到最高后，又慢慢降低，情緒也隨之上下。
說完后，我又繼續(xù)看著她，本想看看她后面給我的回應(yīng)，可是只見她臉上仍掛著僵硬的笑，而這笑突然讓我厭惡至極，多看一秒都讓我感到惡心。我即刻轉(zhuǎn)過身，平靜地說道：“再見！”
說完，我走出大樓，走出小區(qū)，走到宋明車旁。宋明見我過來，遠遠地就給我打開了車門，露著他慣有的紳士笑容。見到他，我沒有正眼看他，也沒有言語，直接上了車。上車后，等他車子發(fā)動時，我說道：“回家！”
宋明看了看我，雖覺著奇怪，但也沒有說什么。路上，他仍然放了我愛聽的音樂，但是在音樂聲響起時，被我叫停了，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環(huán)境，好好想想自己的下一步該怎么走，我要離開宋明帶給我的無形枷鎖，那么我該去哪里？
路上，手機突然響了，我拿出手機看了看，是魏欣然的電話，我現(xiàn)在不想聽到她的聲音，所以我按了關(guān)機鍵。
很快，我們回到了自己家。我進門之后，徑直往臥房走去。走進臥房，放下單肩包，然后打開衣柜，以最快的速度找出一些平時自己穿的衣服往床上丟。
宋明見我在收拾衣服，立馬走近我，拉住我的手，問：“燕兒，燕兒，你有話好好說行不行？你這是怎么了？你這是要干嘛??？”
“放手！”我看著自己被她握住的手腕，冷冷地說。
“你不說清楚我不會放的！”宋明也開始平靜下來。我的眼睛由我的手腕處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移，直至與他眼神交匯。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他那眼神放在平時，是我根本無力抵抗的，可是現(xiàn)在，我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勇氣可以與他對視。
我看了他一會兒，他仍然不肯放手，我在忍無可忍時，聲嘶力竭地喊起來，“你放手！你放手！你放手！”同時，另一只手拼命地捶打起他來。也許是我的舉止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吧，在我的印象里，我也從未在他面前這樣失態(tài)過。宋明放開了我的手，然后站在那里看著我。
我見他手放開后，又繼續(xù)翻起自己的衣服，然后拿出行旅箱，塞好那些衣服，箱子拉鏈拉好后，我又換了雙鞋。隨后，我拖起我的箱子便準備往外走去。
宋明見我要往外走，再一次反應(yīng)過來，又一次拉住我，急切地說道：“你要去哪？我送你！”
“不用送了，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先走出這間屋子再說吧！”說著，我便朝著門口走去。
宋明跟著走了幾步，見我步伐堅定，頭也不回，他慢慢地放開了我的手，然后站在房間里，眼睜睜地看著我走出房門。在我走過大廳，即將推門而出時，宋明他失控了，站在房間門口大聲地說道：“你即使要把我打入地獄，也應(yīng)該告訴我我犯了什么過錯??？”
聽了宋明的話，我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宋明，看得出來這時的他陷入了一種無助的境地。不知道為什么，看見宋明這個樣子，我的心里很矛盾，一方面看見自己心愛的人這么傷心，我那堅定出走的心頓時柔軟下來，真想放下箱子跑回他的懷里，另一方面，我又似乎有一種暢快感，一直以來，宋明給我的印象都是無所不能的，這回終于也讓我看到了他無能為力的一刻。這感覺似乎還挺好，我要讓這種感覺保持得長久點。
“別這么說，你沒犯什么過錯，我只是想一個人待一段時間，有些事情等我想明白了，或許我就回來了！”我看著宋明，盡量拉高嗓音說道。說完，便推開開門往外走。
來到大街上，我攔了輛出租車，我以為自己真的可以走得很瀟灑，可是一坐進出租車里，我的眼淚便不由自主地往外流。我回頭看了看，宋明也跑了出來，他站在路口目送著我，而我瞬間被淚水模糊了雙眼。
車子開起來后，宋明慢慢消失在我的視線里，而我也慢慢轉(zhuǎn)過身來坐正。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看我，問道：“美女，去哪啊？”
“去哪？去哪？”我心里也盤問起來，在心里沒有答案之前，我先應(yīng)付司機道：“師傅，你先開著吧！”
“行吧?！?br>
在出租車里，看著路面上車來車往，看著遠處高樓林立，腦子里想著這兩天的點點滴滴，自己的夢，宋明的溫文爾雅，宋明的溫柔，劉靜的整天監(jiān)守，我與魏欣然的擁抱，還有暢談，及后來不愉快的分別，一切的一切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可是夢的源頭在哪呢？夢醒后，我該回到哪里去？
這時，我想到了我的爸爸媽媽，是的，我是有父母的，好久沒見過他們了，我努力回想著他們的樣子，努力回想自己上一次是什么時候見的他們。
哈，我竟然想不起自己父母的樣子來了，而我上一次又是什么時候見過他們的呢？好像還是上大學(xué)以前的事情了，大學(xué)里我沒有回去過，前面幾年，我媽還打電話給我，問我回不回家，見我總能找到不回家的借口，后來我媽電話也懶得打了。至于我爸，可能他連我電話號碼是多少都不知道吧！
不管怎么樣，我得回去見見他們了。主意打定后，我對著司機說道：“師傅，麻煩送我去火車站！”
跟司機說過目的地后，我掏出手機準備先在軟件上把火車票買了。拿出手機一看，發(fā)現(xiàn)還是關(guān)機狀態(tài)，這讓我想起在宋明車上掛了魏欣然的電話，也不知道她要跟我說些什么，是要解釋他為什么給宋明發(fā)信息嗎？哎，不管了，先開機買票吧。
手機剛一打開，未接電話、未讀信息接連而至。未接電話有魏欣然的，還有宋明的，還有一個陌生號碼，未讀信息有推送的各種廣告信息，新聞，還有魏欣然和宋明的信息。
我先打開了宋明的信息，他發(fā)來的內(nèi)容是：燕兒，不管你到哪，如果到了都跟我說一聲好嗎？
隨后我又打開了魏欣然的信息，她的信息內(nèi)容是：燕兒，我承認我偷偷給宋明發(fā)信息是我不對，但是不管我們偷偷做了什么，我們的初衷真的是因為關(guān)心你啊，而宋明之所以這樣，也是因為太愛你了啊。我也不瞞你，我們確實受過宋明的好處，李志奇現(xiàn)在的工作就是他給介紹的，還有我們現(xiàn)在住的這房子首付，宋明也幫了忙。我也想過要不要把這些事跟你說一聲，但是宋明讓我不要告訴你，他知道你要強，說怕你知道這些事情后，心里會有負擔。你自己想想看，如果不是因為太愛，能這樣顧忌到你的感受嗎？
魏欣然的信息讓我越發(fā)凌亂起來，我知道她說得有道理，似乎他們誰都沒有錯，那么是我有問題嗎？可是我有什么問題呢？算了，不想了，先回自己家待一段時間再說吧！
來到車站，我取了票，來到候車室時，又發(fā)現(xiàn)一個未接的陌生電話號碼。我看了看，和先前的陌生號碼是同一個，這會是什么人呢？
候車室坐了沒多久，我坐的那趟列車就進站了。上車后，我剛在位置上坐下，那串陌生電話號碼又打了進來，我?guī)е唤z好奇，又帶著一絲忐忑把屏幕下劃接通，只聽電話中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燕兒，燕兒，是你嗎？”
“你是？”我疑惑道。
“燕兒，我是爸爸??！你現(xiàn)在在哪啊，你現(xiàn)在趕緊回來好嗎？你媽快不行了！她想見你！”電話里那人快速說道。
“你胡說八道什么??？神經(jīng)??！”我說完就掛了，相信一個陌生號碼陌生男人的鬼話，我不是有病嗎？
掛斷電話后，我整理了一下思緒。雖然我嘴上說那人神經(jīng)病，但那人的話卻扎進了我心里。于是我自我安慰道：一定巧合，那人一定是打錯電話了！
這么安慰一翻后，我便把這事暫時放下了，扭頭看向窗外，腦子里一片漿糊，不行，我得讓腦子停下來，于是我打開手機，搜了一部電影來看，路上的時間就這么打發(fā)了吧。
高鐵上的三個多小時很快就過去了。到站了，我跟著需要下車的人一起排隊下車，透過車窗看外面，我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新建的車站，至于有多新，我是不知道的，反正我是第一次到這里。
下車后，我跟著人群走過站臺，經(jīng)過地下通道，走出了車站，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樣的陌生，我該往哪里走呢？公交站臺在哪里？就在我想著怎么回去時，一個陌生男人走近我，問道：“美女，你要去哪里？”
原來是黑車司機。算了，就叫輛黑車回去吧，現(xiàn)在是下午三點不到，這大白天的，也不存在什么安全問題，“我到××小區(qū)，多少錢？”
“那個小區(qū)啊，還是有點遠的，20吧?！焙谲囁緳C說。
“行，20就20吧?！闭f著我便拉著箱子跟著男人往前走。走了一會兒，我們走到一條柏油馬路上，這路邊停了一排小轎車，別的車旁也有等著上車的客人，也有客人剛坐進去，車門剛關(guān)好的，還有車剛啟動離開的，又有遠處開過來準備往車位上靠的。
我跟著司機走到一輛黑色大眾車旁，司機剛想讓我上車，前面車旁走來一個女人，對著我身邊的司機說道：“我這里還差一個，先讓她上前面這輛車吧！”
我身旁的司機聽后，轉(zhuǎn)身對我說道：“美女，你去坐前面那輛車吧，一上車就能走的?！?br>
我聽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個女人，心想這時候的我雖還未上“賊船”，但一只腳已經(jīng)踏進去了啊，我有得選嗎？
“行吧！”說著，我又拉著箱子走近前面那輛車。這時那男人與那女人小聲嘀咕了幾句。女人見我走近車子后，接過了我的行旅箱，按開了后備箱，我的行旅箱放好后又合上后備箱。這時，女人拉開后面的車門，招呼我道：“美女，你坐這后面吧！”說完，又朝車里說道：“你們往那邊擠擠，這邊還有個位置的。”
我看著里面的人挪動了一下，邊上空出一個位置后，也鉆了進去。我剛一坐好，車子便啟動了。
車子開了一會兒后，進入縣城的主干道，我也終于迎來了一種熟悉的感覺，雖然街道兩旁新起了不少高樓，但街道的大致面貌還在，以前街道兩旁有的地方擺著菜攤，現(xiàn)在沒有了，街道看上去變干凈了很多。
車子在大街上開了一會兒后，拐進一些小巷里，然后陸續(xù)有人下車。有的人下車前拿出十元給司機，有的人下車前拿出十五元。
繞了一圈后，其他人都下車了，司機才載著我往我家小區(qū)的方向開去。沒多久，車子便在我們家小區(qū)門口停下了。
我拖著箱子進入小區(qū)，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在心里流動，或許是親切吧，畢竟我在這里生活也有好幾年了，雖然自己家并沒有給自己留下什么美好，但這小區(qū)留給我的記憶是沒什么傷痛的。只是小區(qū)看上去也老了不少，有些房屋外圍的顏色明顯有些老化了。不過有一點不錯，小區(qū)里的樹好像都長大了不少，雖然樹不多。
路上遇到一些走進走出小區(qū)的人，不過我都不怎么認識。很快我來到我家那棟樓下，還好樓下鐵門沒關(guān)。
我徑直上到三樓，看著自己家的門牌號，我立住了，他們都在家嗎？不在家怎么辦？這么多年沒見，我這突然回來應(yīng)該跟他們說些什么呢？他們會關(guān)心我嗎？他們會怪我這么多年不回家嗎？……
我想著，伸出手想敲門，可又有些不敢敲，就在我猶豫不決時，對面鄰居打開門，拎出一袋垃圾，放在自己家門口。那阿姨垃圾放好后，抬眼看了看我，見我想敲門的樣子，問道：“你是找對面盧家的人嗎？”
我點了點頭，看著那鄰居說道：“阿姨，我是盧燕啊，您不記得我嗎？”
“??？你是盧燕？！盧燕，你快去人民醫(yī)院吧，你媽在那里，她好像快不行了！”鄰居阿姨道。
聽了鄰居阿姨的話，我沒來得及與那阿姨說再見，也忘記了自己的行旅箱，直接就往樓下沖去，嘴里一邊說著“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我在小區(qū)里一路狂奔，到小區(qū)外面后，也忘記了攔車，就那樣沿著街道瘋狂的跑著，跑到一些交叉路口時，我也不管它什么紅燈還是綠燈，我只管自己橫穿過去，不管路上的車輛是急是緩，人流多少。
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當我氣喘吁吁地跑進縣醫(yī)院大廳時，我在大廳里立住了，大廳正前方的紅色字幕中顯示的是十六點零幾分的樣子?？粗髲d里聚集的人群，他們毫無規(guī)律地涌動著，有的四散而去，有的又從四面八方而來，掛號窗口也聚了不少人，不過沒有排隊?？墒俏以撏睦锶ツ?？她現(xiàn)在在哪里呢？在哪個病房呢？誰能知道她在哪個病房？誰能知道……突然我想起了那串陌生號碼。
我撥通了那串號碼，問道：“你們現(xiàn)在在哪？”
“人民醫(yī)院六樓樓606病房，……”我沒等他話說完就掛斷了，朝著電梯口跑去。
來到電梯門口，見電梯正在往上升，又看到電梯旁邊有樓梯，所以決定不等電梯爬樓梯上去。還好樓層不高，爬到六樓也不至于爬不動。
我這么想著，便往樓梯那邊跑過去，可是我忘了一個前提，在爬樓梯之前，我可能至少還跑了半個小時啊，所以這會兒爬起樓梯來，沒爬兩層，我的腿便酸軟起來，越到后面這腿越是抬不動。
讓我抬不動腿的，除了因為腿腳酸軟，其實還有一點，就是腦子里關(guān)于媽媽的回憶，像影片一樣在播放著。她在別人家打牌，我去那里找她，她對我愛答不理。她邀牌友到家里打牌，我到她們桌前抗議，說她們打擾到我學(xué)習(xí)，她給了我一巴掌。我問她要錢買文具，她甩出一張錢來，看都沒看我一眼。有時候，我心里難過，等在牌桌前想要與她聊聊天，可卻一等幾個小時，也不見她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我一邊賣力地爬著樓梯，一邊想著那些過往，想著想著，一個不小心，腿一酸，整個人竟跌坐了下來，就在我落地的那一瞬間，兩滴淚水也同時掉落在地上，滲到水泥里，使得那片地面顏色變深。
我抬頭看了看自己所處的樓層，又抬頭看了看往上的臺階，竟有點不太想爬起來了。但隨后又想，她把我生出來卻不管我，讓我在沒有愛的環(huán)境里掙扎著長大，她怎么可以這樣做媽媽？不行，我要上去，我要告訴她，我恨她，恨她一輩子，我要讓她死不瞑目！
于是我重新站了起來，開始不緊不慢地往上走。當我走出樓梯時，一個頭發(fā)半白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電梯旁朝著電梯里張望著，正好這時電梯里走出幾個人來，其中有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女生，只見這中年男人眼睛盯著那女生看了一會兒后，又把眼光挪向電梯，像是在尋找什么人一樣。
不知道為什么，我一上來就被這么一個男人的背影給吸引住了，停下了我的腳步，就這么看著他，直到那電梯門再次合上，那男人的目光開始掃向其他地方，就在這時，他無意間掃到了我，他的目光也在掃到我的那一刻凝滯了。
而我也在這時反應(yīng)過來，原來是他，我的爸爸——盧海濤！我該怎么面對他呢？如果說我媽不是一個合格的媽媽，那么我這個爸爸又幾時合格過呢？
就在我想著自己應(yīng)該拿出一個什么樣的態(tài)度來面對這個男人時，他正像一塊磁石一般自動向我靠近，眼睛里的透明液體似乎也在慢慢聚攏?？炜拷視r，他的手臂自然張開，嘴里顫抖著吐出“燕兒”兩個字。
就在他的雙手快靠近我，準備合攏時，我下意識地退了兩步，然后冷冰冰地問道：“她現(xiàn)在在哪里？帶我去見她吧！”
他的手撲了個空，臉上露出一個尷尬的笑來，然后回我道：“你跟我來吧！”
就這樣，我跟著他走進了病房。走進病房的那一刻，我在門口停住了，他走近床頭，附到我媽耳邊，輕輕說道：“秀蘭，燕兒回來了！”
他在她耳邊說完這句后，又走近我，滿眼期待地說：“燕兒，過去跟你媽說說話吧！這幾年她總念叨你，說自己對不起你。”
“她還沒死嗎？”我的語氣依然冰冷。
“她一直在等你！”盧海濤看著我輕聲說。
我深吸了一口氣，冷笑道：“她等我？她等我干嘛??？等我來奚落她嗎？”
“燕兒，你別這樣，她這幾年一直活在自我悔恨當中，或許也正是這個原因，所以她病倒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終于她再也爬不起來了！”盧海濤先是看著我說，說到后來，又轉(zhuǎn)過頭看著她。
“這就叫報應(yīng)！”我惡狠狠地說。
盧海濤聽后，又轉(zhuǎn)過臉來看著我，提高了嗓門說道：“這是一個為人子女該說的話嗎？她是你媽??！”
我又一次冷笑了，也提高了我的嗓音，反問道：“她什么時候像一個媽媽了？”
就在這時，床邊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燕兒……燕兒……”
“不管怎么樣，你都過去看看她好嗎？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算我求你了，行嗎？”盧海濤說著就要過來拉我的手臂。
“你求我，憑什么你求我我就要聽??？”我躲開他伸過來的手，人來到病房中間，然后指著病床上的那個人，臉卻對著盧海濤說道：“她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你又盡過一個做父親的責任嗎？我憑什么要聽你的??？！”
“燕兒……燕兒……”病床上的人音量在盡量放大，只是這兩聲過后，身體開始顫抖起來。
我聽著她的叫喚，捂住自己的耳朵，叫道：“你別再喊了！早干嘛去了？現(xiàn)在人快不行了，你想到我了，想要我原諒你，想要沒有遺憾地離開人世，怎么可能??？”我說完，就地蹲下去，開始肆無忌憚地哭起來。
這時，盧海濤看著床頭的心電監(jiān)護儀波動異常，一邊推門往外跑，一邊嘴里叫道：“醫(yī)生！醫(yī)生！……”
沒一會兒，一個中年男醫(yī)生跟著盧海濤走了進來，然后直接走近吳秀蘭，拿著醫(yī)用手電，翻動著吳秀蘭的眼皮，看了看，隨后對著盧海濤說：“病人暫時沒事，不過你們想讓她多活幾天的話，還是要盡量讓她情緒穩(wěn)定才好啊，現(xiàn)在的她也就靠一口氣撐著，這口氣一旦沒接上的話，可能就再也接不上了，所以，你們好好珍惜這最后的時光吧！”
醫(yī)生說完后，便推門往外走。盧海濤在醫(yī)生出門時，說了聲“謝謝醫(yī)生”后，轉(zhuǎn)過身看了看病床上的老婆，回想起他與她剛結(jié)婚時的幸福時光，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女兒，想起女兒小時候的可愛，他在心里默默做出一個決定，不管怎樣，他要把女兒心里的仇恨化解掉，他要讓老婆安心地閉上眼睛。
盧海濤想著，走到盧燕身邊，蹲下身來，攬過盧燕還微微顫抖的雙肩，柔聲說道：“燕兒，爸爸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你愿意坐下來聽聽我和你媽之間的故事嗎？”
在盧海濤雙手觸碰到自己的雙肩時，盧燕還稍有抗拒，可是因為自己是蹲在地上，也不方便退讓開。盧海濤的擁抱來得猝不及防，但當盧海濤真正抱住自己時，盧燕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熟悉與親切感，就在這一剎那，她整個緊繃的神經(jīng)也松弛了下來，所以當她聽到盧海濤要給她講他和吳秀蘭之間的故事時，她點了點頭，而這不也正是她想要的答案嗎？
父女倆相互攙扶著在吳秀蘭的病床邊緣坐下，盧海濤一手握住吳秀蘭枯瘦的手，一手仍然擁著盧燕，而盧燕只是安靜地依偎在盧海濤的臂彎里。
“我和你媽是自由戀愛結(jié)的婚，當然我們一開始感情很好，結(jié)婚的頭幾年也不錯。我們結(jié)婚沒多久，你媽就有了你，經(jīng)過十個月的等待，你終于與我們見面了，你不知道那時的你有可愛！”
“日子一天天過去，你一點點長大，變成一個可愛的小姑娘。你媽開始送你去幼兒園，平時她沒事時會看一些教育類的書籍，給你買些兒童讀物，帶著你讀，當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她讀給你聽，那時候，我總能聽到你倆因為書上的搞笑內(nèi)容笑出聲來，當然，我聽著也開心啊?！?br>
“幸福如果能那樣定格住多好啊，可是天有不測風云，當不幸降臨時，也是考驗一個家庭的開始。那時候，你奶奶突發(fā)腦溢血，急需六七萬塊錢做開顱手術(shù)，當時我們家里根本就沒什么積蓄，怎么可能拿得出這六七萬塊錢呢？”
“那時你姑姑還沒結(jié)婚，也沒有積蓄，我自己東拼西湊的也只湊出兩萬出頭，剩下的錢怎么辦呢？只能是借啊。好在你還有兩個舅舅，你兩個舅舅家里條件比我們家稍微好些，還有你外公外婆也有退休工資，他們見我們家里有困難了，便都主動到醫(yī)院來問候，讓我有困難跟他們說，當時我便跟他們開口借了五萬塊錢?！?br>
“五萬塊雖然不多，但那時候是九幾年，我們的工資都還很低，靠著那么點工資既要養(yǎng)家，又要還這幾萬塊錢的債，不知道要還到何年何月，我又好面子，欠著你舅舅們的錢，見到他們時就總感覺自己矮了一大截，所以我想到了去沿海城市下海做生意?！?br>
“可是當我把這想法跟你媽說時，她卻堅決不同意，一是她說她兩個哥哥的錢可以慢慢還，讓我不要放在心上，二是她不想長期與我分開，三是做生意風險太大，有人掙錢也會有人賠錢，她說我沒有一點做生意的經(jīng)驗，賠的概率很大，而我們本身就欠著幾萬塊錢的債，我再去做生意再賠錢的話，那無疑是雪上加霜?！?br>
“當時的我就像鬼迷心竅一般，根本聽不進你媽媽的話，一心就想去做生意，為著這事，我和你媽開始隔三差五地吵架。而這架越吵越是堅定了我要去做生意的信念，所以我提前辭掉了穩(wěn)定的工作，給你媽留了一封信便偷偷溜了出來?！?br>
“我做生意，一沒經(jīng)驗，二沒本錢，三沒你媽媽的支持，這生意可謂是艱難，雖然一開始有人帶著，可是人家也只是帶一小段時間，后面還是得靠自己去摸索。我與你媽分開的時候基本靠電話維持感情，可是這時我們之間能夠看到的除了矛盾還是矛盾，要么你媽只關(guān)心我掙到錢沒有，掙了多少錢。我一個人到外面以后，才知道了外面的艱難，而你媽對我這個人完全不聞不問，也讓我對她產(chǎn)生了怨恨，就這樣，我和你媽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
“最開始的幾年，我還會趁空閑時回去看看你們，可是每次回去，你媽也沒有什么好臉色給我，也動不動吵架，到后來我連回家都懶得回去了，也懶得跟你媽吵了。你媽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對我、對你、對生活失去了信心，所以她開始尋找短暫的刺激，追逐一種表面上的熱鬧，走上了牌桌?！?br>
“如果我不執(zhí)意要去做生意，我們這一小家子應(yīng)該還是會很幸福的吧，或許你媽現(xiàn)在也不會躺在這病床上。唉，人生如果可以回頭的話，我一定聽你媽的話，好好留在你和你媽身邊！燕兒，原諒你媽好嗎？如果你一定要恨就恨我一個人吧，好嗎？”
盧海濤平靜地說著這過往的一切，像說別人的故事一樣，而我也安靜地聽著，也像聽一個與我不相干的人的故事一樣，直到他說到我媽走上了牌桌，我的眼淚才慢慢流下來。這時我開始理解我媽這么多年來心里的苦，原來她并不是不愛我，她只是被她愛的男人傷了，只是不知道怎么繼續(xù)往后的生活了，所以她才選擇了一種極端的方式。
想明白這些，我從病床上站起身來，然后走近我媽床頭，看著她，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吳秀蘭早已不是我記憶中的樣子。記憶中的她，不胖不瘦，臉色紅潤，妝容精致，常常穿著一身紫色旗袍，坐在牌桌上，那氣質(zhì)，即使是在牌桌上，也猶如貴婦一般。而現(xiàn)在呢？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甚至沒有絲毫肉感，皮膚松垮地搭在臉部的骨架上，相比于一副尸骨，也許只是多著一口氣吧！
我看著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再也抑制不住地大哭起來，因為心疼媽媽，也因為愧疚，如果不是我這么多年對她的不理不睬，她現(xiàn)在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我一邊哭一邊大聲說：“媽，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恨你了！”
我正哭著，我爸也站起身來，一手搭在我的肩頭，安撫我道：“燕兒，別哭了！我們一起好好陪著你媽走完這最后的時光吧！”說完，他拉起我的手走近床沿，隨后，另一只手又再次拉起我媽那枯槁般的手。
我止住哭聲，擦了擦眼淚，在床邊站住，這時，我爸把我媽那手放進了我的手里，那手的溫度讓我瞬間冷靜下來。我看了看我爸，他正朝我點著我，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雙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希望可以把那手捂熱。這時，當我再次看向我媽時，我看到她臉上露出了笑意，眼角卻溢出兩滴渾濁的液體。我抽出紙巾給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看著她的笑，我也笑了，然后在床沿坐下。
這天，我坐在床邊給我的爸爸媽媽講我這些年的經(jīng)歷，大學(xué)里都做過哪些有趣的事情，又有過哪些追求者，畢業(yè)后到哪里找的工作，又是怎樣遇到了宋明，講到我與宋明已經(jīng)結(jié)婚了，他待我如何如何好。
我一邊說還一邊拿出手機，想翻找宋明的照片給我媽看。就在我拿出手機準備翻找照片時，正好看到宋明發(fā)來的信息：燕兒，你現(xiàn)在在哪里？這時我才想起宋明交代過我，不管到哪都給他發(fā)個信息的。
我先把宋明的短信放下，找出一張他的照片，給我媽看了看?？粗蚊鞯恼掌覌層忠淮涡α?，然后發(fā)出微弱的聲音：“看見你幸福我也就安心了！”
“媽，我一定會幸福的，會幸福一輩子的！”為了讓她真正放心，我再次肯定道。
隨后我把我媽交到我爸手里，跟我爸說，我要去回條短信。
話說宋明眼睜睜地看著盧燕離開，這件事在宋明的心里起了多大的波動呢？這天，盧燕走后，他把工作交代給了下屬，讓下屬看著處理，而他自己則在自己的房子里喝起酒來，他不知道他除了喝酒還能干嘛？他想把自己灌醉，然后睡一覺，他想著等自己一覺醒來，他的燕兒也就回來了。
宋明從小是個好孩子，從來沒什么不良嗜好，喝酒，只是偶爾工作上應(yīng)酬需要時才喝上幾口，所以他的酒量還真不咋地，兩瓶紅酒不到，他人便在地板上沉沉睡去。
一覺睡醒，他翻出手機，先是看了看時間，然后起身在屋子里轉(zhuǎn)了一圈，臥室、衛(wèi)生間、廚房、陽臺統(tǒng)統(tǒng)走了個遍，可就是沒有看到盧燕的身影，于是他又一次在大廳酒柜邊坐下，拿起手機翻看起信息來，仍是一無所獲。
他想給盧燕打電話，可是又擔心她看到他的電話會關(guān)機，所以，他選擇發(fā)信息給盧燕。信息發(fā)過后，他便死死地盯著手機，希望在盧燕信息回過來的第一時間看到它，可是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半小時過去了，他始終沒有看到盧燕的回復(fù)，他又一次慌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盯著手機看了，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該做點什么，他想要尋求幫助，這時他想到了自己的媽媽，那個他小時候以為全能的媽媽，于是他又一次拿起手機撥通了自己媽媽的電話。
“媽，你有空嗎？我想找你聊聊！”宋明的語氣平靜中帶著憂郁，似乎還帶著無助。
此時的宋媽媽正戴著一副老花鏡在批改作業(yè)，她是一名初中語文教師，執(zhí)教幾十年了，自有一套教書育人的經(jīng)驗，而平生最讓她驕傲的便是她的兒子。在所有人看來，宋明就是品學(xué)兼優(yōu)的榜樣，一直以來宋明給眾人的印象也是積極陽光溫暖的。
宋明的聲音不對，做媽媽的當然一聽就聽出來了。她放下筆，摘掉眼鏡，問宋明道：“你在哪里？我這就過去?！?br>
宋媽媽所住小區(qū)離宋明家不是很遠，大概半小時不到，宋媽媽就來到了宋明家里。看著兒子酒氣熏天地坐在地上，宋媽媽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氣來，她從未見過自己兒子這么頹廢的一面，她半跑著走近兒子，想要把兒子拉起來，一邊拉一邊說：“宋明，你給我起來！”
不知道是自己力氣太小了，還是兒子力氣太大了，她怎么拉兒子都絲毫沒有動彈一下。
“媽，燕兒走了！”宋明坐在地上低著頭跟他媽說。
其實在看見兒子的那一刻，宋媽媽就猜到，兒子之所以這副模樣肯定跟盧燕有關(guān)。不知道為什么，對于這個兒媳婦，宋媽媽就是喜歡不起來，無奈兒子視她如命，她也只能試著接受?？墒菐啄晗聛?，也不見這兒媳婦的肚子有半點動靜，所以原本就不怎么喜歡這兒媳婦的她，在后來的這一兩年里，更不怎么待見盧燕了，好在兒子兒媳并不與她住在一起，所以，也避免了很多明面上的沖突。
這回聽說盧燕走了，宋媽媽心里似乎松了口氣似的，說：“走了就走了吧，你先起來！你不是想跟我聊聊嗎？我們坐旁邊好好聊好嗎？”宋媽媽說著，然后往旁邊的沙發(fā)走去。
宋明抬頭看了看自己的媽媽，仍舊在地上坐著，一動不動。他不想起來，也不想與媽媽靠得太近，他怕與媽媽靠得太近，自己便會隱藏起來，這一次他就想在媽媽面前放縱一回，他看了看自己的旁邊，還有一瓶沒有喝完的紅酒。他再一次拎起那酒瓶，對著嘴咕咚兩聲，然后說道：“媽，我們就這么聊吧！”
宋媽媽看著兒子這個樣子，心里又有點來氣了，想要走過來好好訓(xùn)誡兒子一翻，但轉(zhuǎn)念一想，他現(xiàn)在這副醉醺醺的樣子，她的訓(xùn)誡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這么一想，她又繼續(xù)在沙發(fā)上坐定，然后問宋明道：“說說看，你想聊什么呢？”
宋明又對著瓶子吹了一口紅酒，然后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問宋媽媽道：“媽，我是不是一直以來都是你的驕傲？”
“是的，一直都是！”宋媽媽雙手交叉置于雙膝上，看著兒子回道。
“可是媽，我想告訴你，你被我騙了，我根本就不像你們看到的那么優(yōu)秀，一直以來我只是在強迫自己朝著你希望的樣子發(fā)展而已，我只是在假裝優(yōu)秀，你知道嗎？”宋明語氣平緩地說道。
宋明的話在宋媽媽心里掀起一陣波瀾，宋媽媽疑惑道：“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假裝這么多年呢？”
宋明笑了笑，說道：“是啊，我都快以為那就是真實的我了，直到遇到盧燕，我才知道我的內(nèi)心是那么的自卑。她是那么的真實，喜歡和不喜歡的態(tài)度是那么的鮮明，讓我一下子就愛上了她。我知道她也一樣愛我，所以我們結(jié)婚了，我想一直對她好下去。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我好像成為了另一個你，總想時時刻刻知道她的情況，又怕她工作上會受委屈，所以我總是暗中找到她公司的領(lǐng)導(dǎo)，跟他們公司建立業(yè)務(wù)往來，為的就是讓他們在工作上照顧盧燕?！?br>
“盧燕為此跟我提過，讓我不要這樣做，她還因此換過幾次工作，可我就是忍不住不管她，盧燕工作換到哪里，我們公司的業(yè)務(wù)跟到哪里，我知道我這樣的行為很傻，也知道我這樣的行為已經(jīng)越來越讓盧燕難以忍受，可是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我也想停下來，可是當我對她的事情一無所知時，我就會忍不住胡思亂想，害怕她哪一天會不愛我，離開我。媽，你能不能告訴我，我該怎么做？”
宋明一口氣說完自己心中的困惑，然后抬頭看著他媽媽。宋媽媽聽了兒子的話，深深地吸了口氣，原來兒子的內(nèi)心深處竟然藏著這么深的自卑感，這是她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而她要怎么幫助兒子走出來呢？這還真是個難題。
她想了幾分鐘，實在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回答兒子，看著兒子這樣難過的樣子，她突然心疼起兒子來，于是她決定和兒子一起做到地上，聊天也好，就那么坐著也好，總之她要陪在他身邊。
宋媽媽想著，來到宋明身邊，就地坐下，說道：“兒子，媽也不知道你該怎么辦，我也不知道你為什么會有這么深的自卑感，或許是我的教育出了什么問題，具體什么問題，現(xiàn)在去糾結(jié)可能也沒有太多意義，但我只想告訴你，不管你怎么做我以后都支持你！”宋媽媽說著，把兒子的頭攬進自己的懷里。
宋明就勢把頭靠在宋媽媽的膝蓋上，若有所思了一會兒，說：“媽，在我的記憶里你好像還沒有這么親近過！”
宋媽媽聽了，有些不敢相信，生活中的一些瑣事她也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她只知道自己為了兒子沒少花心思，研究孩子的學(xué)習(xí)方法有什么問題，及孩子適用什么樣的學(xué)習(xí)方法，及孩子應(yīng)該參加什么樣的課外活動，還有與孩子班級的老師們聯(lián)絡(luò)感情等等，作為一位媽媽，她自認為自己是合格的，這會兒聽宋明這么一說，她愣住了，問道：“那么，在你的記憶里，媽媽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我的記憶里，你確實是一位厲害的媽媽！你做飯好吃，教書有方法，我在課堂上沒聽懂的題目，你稍微一點撥我就懂了。媽，你一定還是一位社交達人吧，我上學(xué)時，好像每一位老師都特別關(guān)照我，我想這一定是你背后努力的結(jié)果吧?！?br>
“不過有一點不太好，那就是你的脾氣，你在跟我說話時，總是一種命令的口吻，好像我除了去執(zhí)行你的命令，便沒有其他選擇了。為了避免總是被你命令，我開始強迫自己必須把自己所有的事情做好，甚至主動問你要課外練習(xí)，但是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真的好羨慕那些可以放開了去玩的同學(xué)們??！”宋明趴在宋媽媽膝蓋上，眼睛癡癡地看著前方說著。
宋媽媽聽了宋明的話，終于知道了問題出在哪里，她在心里暗暗自責自己的疏忽，嘲笑自己的愚蠢，連自己兒子的偽裝都識別不出，還滿心以為自己的教育如何如何成功，想著這些，她突然覺得自己虧欠了兒子，于是她輕輕撫摸著宋明的頭，說：“兒子，對不起，是媽媽疏忽了你的心理問題！我不知道這小時候出現(xiàn)的問題，現(xiàn)在該怎樣去彌補，我想我以后能做的，就是盡全力支持你的一切決定吧！”
宋媽媽說完，母子倆陷入了一頓寂靜中，宋明就那么趴在宋媽媽的膝蓋上，這時的他心情開始變得寧靜起來，他不再想盧燕的離開，他只是安靜地享受著與母親的這種親近，感受著母親的溫柔。
一會兒過后，他的手機響了，他拿起手機一看，是盧燕的回信：“明，我現(xiàn)在在我的老家，和我爸爸媽媽在一起，你放心，我現(xiàn)在很好！我家現(xiàn)在有點事情，等我家里事情處理好了，我就回去！”
看著盧燕的信息，宋明咧開嘴笑了，抬起頭對他媽說道：“媽，你看，盧燕說她會回來的，她讓我放心，你看到了嗎？”
宋媽媽看著宋明這個樣子，心里的滋味真的有點難以形容，她既為兒子高興，又好像有點失落，因為兒子現(xiàn)在的悲喜完全掌握在另一個女人手里，但那種失落感很快被兒子的笑容擠沒了，她突然想通了，兒子高興才是最重要的，以后她一定要去全心全意與兒子站在一起，只要兒子愛著誰，她便好好對誰，想通這點后，她看著兒子手機里的短信，笑著回道：“我看到了，她會回來就好！”
宋明見媽媽看過短信后，又把手機拿到自己眼前，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短信內(nèi)容，然后想了片刻，對他媽說：“不行，媽，我得去找燕兒！”
宋媽媽想起宋明結(jié)婚以來好像還沒去過盧燕家，以前自己心里不喜歡盧燕，也懶得去關(guān)心，現(xiàn)在兒子說要去，她便問道：“你知道她家在哪嗎？”
“只知道個大概位置，我先開車過去，到時讓她發(fā)個定位給我，她說她家里有事情要處理，我希望在她有事時我能站在她身后，成為她最堅強的后盾！”宋明一邊起身一邊說。
宋媽媽見兒子已經(jīng)決定好，也不再多說什么，只是交代兒子路上小心，然后便看著兒子出去了。
宋明來到門外，想起自己前面喝酒了不能開車，又想到去外地自己開車過去的話反而耗時太長，于是伸手招了輛出租車去火車站，在出租車上，他買了六點鐘的高鐵車票。
在火車上，宋明回想著他和盧燕之間的點點滴滴，經(jīng)過和媽媽一翻談心，他似乎知道了他和盧燕以后應(yīng)該怎么更好地走下去，他也在心里暗暗下定決心，以后他會在生活中盡他所能對她好，至于盧燕工作中的事情及盧燕親戚朋友的事情，除非盧燕提出需求，不然他便不再干預(yù)。
火車上的幾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剛一到盧燕老家這邊的火車站，宋明就給盧燕發(fā)了個自己的位置過去。
這時已將近晚上九點半，盧燕正勸盧海濤回家休息，今晚上讓她守在病床邊。盧海濤自從吳秀蘭生病以來，長期守在病床邊，雖然醫(yī)院每天晚上有躺椅出租，可以睡覺，但守著病人，這人終究是睡不安穩(wěn)的，這時間一長，人瘦了一大圈，看上去也憔悴得很?？墒且屵@個好幾年沒回過老家的女兒一回來就在醫(yī)院里守夜，他還真放心不下。
就在這時，盧燕手機響了，手機在病床邊上。聽見響聲，盧燕低頭看了下，看見是宋明發(fā)來的信息，便先拿起手機看了下，這一看，她笑了，對著盧海濤說：“爸，有人過來陪我了！”
盧海濤不信，說：“怎么可能呢？這大半夜的能有誰過來陪你？你跟老家這些親戚還有在聯(lián)系的嗎？”
盧燕把手機送到盧海濤面前，一臉幸福道：“你自己看吧！”
盧海濤看了，仍然有些不敢相信，這女婿怎么不聲不響就來了呢？他看著盧燕，盧燕拿回自己的手機，然后當著盧海濤的面給宋明打去電話。
“明，你現(xiàn)在在我老家這邊的火車站嗎？”
“……”
“我現(xiàn)在在我們縣城的人民醫(yī)院，你到這里來吧！”
“……”
“行，我現(xiàn)在把定位發(fā)給你。”
掛了電話，盧燕發(fā)了個定位過去，隨后又看著盧海濤，說：“爸，看，我沒騙你吧？”
可是盧海濤這時卻有點慌了，說：“我這頭一次見女婿怎么能在醫(yī)院見呢？怎么能讓他守夜呢？”
“爸，哪有那么多講究啊？雖然你們是頭一次見面，但我們結(jié)婚已經(jīng)有幾年了啊，放心吧，宋明肯定會很愿意與我一起守夜的！”盧燕信心十足道。
“可是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能見人嗎？”盧海濤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色襯衫，那襯衫似乎有些顯舊了。
“沒關(guān)系的，在我看來你現(xiàn)在就很帥，怎么會不能見人呢？”盧燕道，隨后拉著盧海濤繼續(xù)在病床邊緣坐下，道：“我們坐下等他吧！”
宋明收到盧燕的定位后，便來到火車站外。在這里他的境遇也與盧燕下火車時差不多，只是他沒有碰到黑車司機拼車的情況，他上車后，司機還想順道再接幾位顧客，讓宋明稍等一會兒，宋明道：“一百塊現(xiàn)在走，不行我就下車！”
司機一聽，立馬陪著笑臉道：“行行行，我們這就走！”
車子幾分鐘后就到人民醫(yī)院門口了，宋明下車后，又給盧燕打了個電話，問了樓層和病房號，便乘著電梯上樓了。
盧燕接到宋明電話后，也跑出了病房，來到電梯旁等宋明。不知道為什么，當她知道宋明來到她老家這邊時，她除了開心就是興奮，她甚至想不明白自己早上為什么要那么難過，為什么要逃離宋明。
當看到電梯升上來時，盧燕的心情開始緊張起來，她該以什么樣的狀態(tài)來接待宋明呢？畢竟早上鬧得那么不愉快過啊，宋明會怪自己嗎？要向宋明道歉嗎？
她看著手機黑色屏幕，做出各種表情，就在這時，電梯門被打開，宋明突然出現(xiàn)在盧燕面前?？粗蚊?，盧燕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一時睜大了眼睛，待她反應(yīng)過來時，她尷尬地笑了。宋明見她這樣，也笑了，笑著笑著便上前抱住了她。
盧燕被宋明抱住，先是一驚，隨后想著自己早上那樣決然地離開，宋明那無助的樣子，又是一陣心疼，所以她先開口道：“明，早上的事……”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不好，以后我一定改，我再也不干預(yù)你的工作了，可以嗎？”宋明搶先說道。
“不是，我想說……”盧燕繼續(xù)說。
“還有你親戚朋友這邊我也決不擅自干預(yù)，他們有什么事，我一定都先經(jīng)過你的同意，可以嗎？”宋明繼續(xù)搶白道。
“可以！可是宋明我想說的是，一直以來我也有問題，我想如果不是我對這些事情太過敏感的話，你的這些好應(yīng)該就不會是什么問題。我知道你是因為太愛我才這樣對我，而我……我想是因為我自己沒有從過去缺愛的心理陰影中走出來，所以也沒有辦法真正接受你那熾熱的愛吧！”盧燕從宋明懷里掙脫出來，看著宋明說。
“我想這就是我感覺不幸福的原因吧，我一方面渴望這樣一份感情，一方面又沒有辦法真正接受，真是矛盾啊！不過現(xiàn)在好了，我相信我心里的陰影已經(jīng)清除了，所有不好的一切都過去了，我們以后一定會很幸福的！”盧燕笑著看著宋明繼續(xù)說，眼睛里卻蓄滿了淚水。
宋明看著盧燕說完，然后語氣堅定地說：“我也相信我們以后一定會很幸福！”
盧燕聽著，開心地點了點頭，隨后拉起宋明的手，說：“來，跟我一起來見見我爸媽吧！”
兩人來到病房時，只見盧海濤慌里慌張地在病房里走來走去。盧燕見了，叫道：“爸，你干嘛呢？”
盧海濤這才朝他們看過來，當然他第一眼看的就是宋明了，這時宋明也跟著盧燕叫道：“爸！”
盧海濤應(yīng)了一聲“哎”，眼睛仍然看著宋明，兩手懸在半空，滿臉尷尬地支吾著，“來……來了?！比缓笞约嚎戳丝催@個病房，說：“對不住，讓你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與我們相見！”
宋明也在這時看了看病房，也看了看病床上的吳秀蘭，然后看著盧海濤回道：“爸，咱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盧海濤聽了，欣慰地笑了，連連應(yīng)道：“嗯、嗯、好、好。”
這時盧燕插嘴道：“爸，這回你可以回家休息了吧？”
盧海濤看看盧燕，又看看宋明，然后對著宋明說：“那辛苦你了！”
宋明點點頭，說：“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隨后，盧海濤又對著盧燕說：“那我先回去了！”盧燕使勁地點點頭，道：“去吧去吧！”
盧海濤走后，盧燕拉著宋明坐到了吳秀蘭的床頭，然后靠在宋明的肩頭，跟宋明講起了她與父母之間的事情。這些事情以前的盧燕既不敢也不愿意去觸碰，所以雖然結(jié)婚好幾年，宋明對盧燕家里的事卻幾乎是一無所知。
這期間，吳秀蘭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聽著盧燕的講述。其實宋明剛來到這座城市時她就知道了，聽著盧海濤和女兒的談話，她知道自己的女婿要來醫(yī)院陪她走完自己人生的最后一程。這時的她，多想看看這個女婿啊，可是她已經(jīng)沒有力氣睜開眼睛了，不過她想能在這個時候趕來陪伴自己的女兒，這女婿人品一定不會差。
吳秀蘭這么想著，聽著盧燕跟宋明講述著過往的種種，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安然地睡去。
盧燕在自己的講述中，在宋明的肩頭也漸漸睡著。而宋明只是那么坐著，閉著眼睛，卻不敢睡著，就這么熬到天快亮?xí)r，盧燕再次從他肩上抬起頭來。
盧燕醒來后，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是第二天早上了，心想媽媽現(xiàn)在狀態(tài)會不會好些了呢？如果好些了，還可以讓媽媽親眼看看宋明呢。
盧燕想著，湊近吳秀蘭，想輕聲喚醒她，只見她臉上帶笑意，面容安詳，盧燕隱隱感覺不好，試著喚了兩聲“媽”，見吳秀蘭沒有絲毫反應(yīng)后，她立馬跑去醫(yī)生辦公室，找來值夜班的醫(yī)生。
醫(yī)生過來后，翻看了一下吳秀蘭的眼睛，然后轉(zhuǎn)身對盧燕說：“請節(jié)哀！”醫(yī)生說完便走出病房。
盧燕聽了醫(yī)生說的，又再次湊近吳秀蘭，睜著眼睛看著她，嘴里叫著：“媽、媽、媽！”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落向何處，此時，宋明握住了它們。
盧燕看向宋明，嘴唇哆嗦著說：“明，我媽……”
宋明看著盧燕這樣，攬過盧燕的肩，說：“想哭就哭出來吧！”
靠在宋明的胸口，盧燕想起媽媽臉上的笑意，還有那份安詳，知道媽媽沒有留下任何遺憾，突然她不想哭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說：“我不哭，媽媽走得很安詳，我為什么要哭呢？”說著，她又在吳秀蘭的床頭坐了下來，安靜地等待后面該來的事情。
盧海濤這天晚上回到自己家里，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怎么也睡不著，總感覺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第二天一早四五點鐘他就起來了，起床后，他給自己煮了碗面條，就匆匆趕往醫(yī)院來。
當他走近盧燕，看到盧燕的神情，聽到盧燕說：“爸，媽……”他就明白了，他伸出手，示意盧燕什么也別說，自己走近吳秀蘭，湊近她，看著她。
一會兒，他回轉(zhuǎn)身，看著盧燕和宋明，道：“你媽走得很安詳，我也放心了！”
幾天后，吳秀蘭的后事辦好，盧燕和宋明準備離開時，想起盧海濤現(xiàn)在年紀大了，問盧海濤要不要跟他們一起走，以后和他們一起生活。
對于盧海濤來說，晚年和孩子一起生活，他想都不敢想，畢竟孩子需要他的時候，他都不在孩子身邊，現(xiàn)在他哪有臉去和孩子一起生活呢？他看著盧燕和宋明說：“這次我就不一起過去了，等以后你們有孩子了，需要我?guī)兔r我再過去吧！”
盧燕和宋明因為這次分開，彼此解開了自己的心結(jié)，對于孩子也有了期待。一年后，他們和魏欣然夫妻倆都迎來了第一個孩子，盧海濤也如約過來幫忙帶孩子、看孩子，從此便和盧燕宋明夫妻倆生活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