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47)

? 米米升二年級了。一天班會課上,周老師帶著一條紅綢子做的大紅領(lǐng)巾走進教室。紅領(lǐng)巾把周老師不再年輕的臉映紅了。她登上講臺,很鄭重地宣布:班上要再次發(fā)展一批紅小兵。她首先提名米米:“李曉米,同意的舉手?!? ? ? ? 米米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座位被老師調(diào)到教室中間的位置,此時她如果不回頭,便只能看到前面一到四排的同學(xué)。一只小手筆直地舉起了,那是坐在第一排的天天的手。米米迷糊了:這個鄰居的小男孩不是常常變著法嘲諷米米及其弟妹嗎?他總是沖著米米兄妹四人的背影喊:蚊子、米飯、羅圈腿、軍長。天天是取外號的高手,也是編兒歌的高手,但是他的兒歌內(nèi)容總是直戳米米們的心。米米也想給他取外號或者編兒歌打趣他,可是米米想不出來,只能任其奚落。然而今天他卻首先同意米米加入紅小兵的行列,米米覺得很奇怪,同時也很感激??墒?,過了好久,米米看見她視野范圍內(nèi),只有天天的手舉起,像一棵小樹苗似的,格外顯眼。背后還有很多同學(xué),也許也有人舉手了,最起碼她曾經(jīng)的同桌青青和好朋友琴琴會支持她,這是毋庸置疑的。米米不敢回頭去看,她怕她的一回眸,讓周老師改變了決定。

? ? 周老師只是用她的目光掃視了一下這個昏暗的教室,并沒有伸出指頭數(shù)數(shù)。所以,米米最終不知道有多少人支持老師的提議。很快,周老師微微笑了:“通過了哈?!苯又?,她要老紅小兵提議還有哪些學(xué)生可以評為紅小兵。教室的氣氛有些緊張,誰都想成為光榮的紅小兵,想讓紅領(lǐng)巾飄揚在胸前。此時,大家都端坐著,去年被評上的紅小兵們紛紛舉手說出自己認(rèn)可的對象,然后一一舉手通過。最后,被新發(fā)展成紅小兵的有十人。不過周老師說:“以后不叫紅小兵,而是少先隊員?!?/p>

? ? 周老師將一面卷起的隊旗從門與墻的夾角處拿出來。旗幟被周老師用手拉著一個角輕輕展開,再用另一只手慢慢地撫平。就這樣,教室里好像忽然被點亮了。米米和其他九個少先隊員一字排開,站在隊旗下,靜靜地等著老隊員為他們系上紅領(lǐng)巾。接著,新隊員將右手舉過頭頂,跟著系著紅領(lǐng)巾的周老師一起宣誓:“準(zhǔn)備著,時刻準(zhǔn)備著,為共產(chǎn)主義奮斗終身!”

? ? 下課了,教室里因為多了十個少先隊員而顯得紅光點點,一下子把黑板的黑、地皮的黑、墻面的白、桌椅的灰給壓過了,好像舊房子貼上春聯(lián)一樣喜慶。

? 紅領(lǐng)巾像一朵大紅花似的鮮艷在米米的脖頸,這朵“大紅花”淹沒在米米的大花襖上的朵朵花瓣里了。都進入春天了,小城還作著春寒,祖母依舊像冬天一樣冷得穿著黑色對襟大襖。雨滴滴答答地下著,米米家的雞收斂著翅膀,縮成一團,棲息在天井邊。祖母也縮著脖子,坐在油漆斑駁的太師椅上。祖母怕冷,于是她把孫兒們也打扮成包袱一般。鼓鼓囊囊的米米,這位新少先隊員,沒有人留意到,也沒有引來誰的艷羨。因為,學(xué)校里的少先隊員這一年一下子多了好多。所謂物以稀為貴不是沒有道理的。大家艷羨的最終還是“三好學(xué)生”那張金黃色的獎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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