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晶心

?昨晚運動完去樓下提水，碰到一個小貨車。貨車司機和一個瘦小的女孩子從車里卸下來好多行李，蛇皮袋，編織袋，紙箱子，飲水機，涼席等等，大大小小十幾個。在小區(qū)里看到搬家車很常見，有搬走的，有搬進來的。一般都是情侶，男的負責搬運，女的負責看行李。而這個女孩一個人，看著那么多行李，我有想上去幫忙的沖動。我盯著行李看，女孩盯著我看，眼神里充滿了警戒，一手提著行李上樓，眼睛盯著地上剩余的行李。我想想還是沒有停下腳步，一是太陌生了，忽然上去幫忙，容易讓別人起疑心；二是手里提著一桶水，著實不方便；三是剛跑完6公里，有點累?？傊?，我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還是沒有幫她。

生活就是這樣，很多艱難的時候，要自己一個人去承受。也許因為拆除隔斷，她臨時被趕出來，不得不周內(nèi)大晚上搬家。也許因為周末要在公司加班，搬家只能放在周內(nèi)晚上。還沒有找到另一半，所以要一個人搬運十幾個編織袋上樓。生活不易，愿你有堅強的內(nèi)心，面對一切艱難。

想起我剛來北京那年，住的地方都沒有，公司同事女友的房子正好要轉(zhuǎn)租，我就暫時住她那里。烈日下抱著自己的衣服還有一些生活用品，上了公交，鼓鼓囊囊，車一起步，打了個踉蹌，趴在了旁邊一個大姐身上，她猛地一抬手，一臉嫌棄。我頭一天晚上坐了一晚上硬座（其實是躺在地上的，沒有座位），沒洗澡，一身臭汗，被嫌棄情有可原。我趕緊道歉，唯唯諾諾，急忙后退。下了車，到了住處才發(fā)現(xiàn)是一間平房，院子里蓋的嚴嚴實實，密不透風。一間平房里3個上下鋪，我住其中一個上鋪。我坐在搖晃的床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鋪好自己的涼席，被子枕頭都沒有，正值夏季，不用被褥也沒有關系。已經(jīng)很滿足了，急忙給家里去了電話，告訴爸媽我都安排好了，明天正式上班，不用擔心。發(fā)現(xiàn)沒有地方洗澡，又給豆奶打個電話，希望能去她那里洗澡，豆奶急忙從實驗室回到宿舍等我，豆奶是我在北京唯一一個朋友了。在她那里洗完澡，感覺一身舒服，北漂模式正式開啟。

住在這個小平房里唯一不好就是沒有地方洗澡，下班回家只能接一盆涼水在廁所里擦一擦身上的汗。廁所也極其簡陋，一個院子好多人，就用一個廁所，馬桶臟的不堪入目。但是租不起好的房子，只能委身于此。本來已經(jīng)打算租下來這個房子，好歹它離單位近一些。但是周六中午，在我的床上休息時，忽然聽見屋里有男生在說話，男生說完，又聽見了女生的回音。我嚇了一跳，立馬跳下床離開了屋子。在北京租過床位的都知道，大家為了省錢，不得不住在這樣的地方，但是又想有自己的私人空間，所以就買一塊布，圍在床的周圍，這樣自己在床上做什么，別人就看不見了。所以我當時根本不知道那個女孩帶男朋友回來。

走出去之后，頂著大太陽在外邊閑逛，順便看看能不能找一個公共浴池，以后好去洗澡。路上看到了貼在墻上的小廣告：樓房床位出租，一個月300，提供熱水，可以洗澡。看到這個，我興奮不已，急忙給房東打了個電話，過去看房。他說他是個老師，讓我叫他李老師就行。

到了目的地之后，那個老師已經(jīng)在小區(qū)大門外等我了，領我進入小區(qū)，上了單元樓。進入房間之后，發(fā)現(xiàn)是一個沒客廳的小兩居，左邊大屋子里面有3張上下鋪，一個高的柜子，一排矮的柜子，一張書桌。右邊一間臥室2張上下鋪，家具跟這邊類似。老師說，左邊屋子上鋪那個床位我可以住。我問我的東西放哪里，他說下鋪床底下有一半是我的空間，有一個小柜子是我的，因為大柜子被早來的人占了。我看了看，環(huán)境比現(xiàn)在那個平房好多了，決定立馬搬過來。交了房租，押一付三，兜里就剩十幾塊錢了。我一個人拖著一個大編織袋，右臂彎里夾著我的涼席，離開了那個平房，來到我的第二個落腳點。

后來發(fā)現(xiàn)這里住的女孩子都還不錯，兩個已經(jīng)工作，兩個在復習考研，還有一個床位人員不定，來回換，十幾天過去了，依然不知道對方的模樣。

下鋪佟姐是一個30多歲高中老師，來自湖北宜昌，教外語的，有一個4歲的孩子。她舍家來到這邊，住在學校旁邊復習，只為了得到更好的資源，有時候還要上輔導班。她特別努力，早出晚歸，很少看見她。特別正能量，又會夸人，經(jīng)常說：你看你們多年輕呀，多漂亮呀，不用減肥，你們這個身材在外國人眼里，就是瘦的可憐。她為了節(jié)約時間，一頭卷發(fā)從來不梳。等到考研完畢，頭發(fā)已經(jīng)團在一起，怎么也梳不開了。那天晚上她披散著頭發(fā)，整整梳了兩個小時才勉強梳開。來年3月，發(fā)短信問佟姐結(jié)果，她告訴我，她考上了川外的研究生。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對她印象極其深刻，可能因為那種奮斗精神。我如今也到了她的年紀，早已懈怠，考研是萬萬沒有想過的事情。

右邊上鋪，是一個大眼睛山東姑娘，立志要考北京大學經(jīng)濟管理專業(yè)的研究生，想成為像楊瀾一樣的人物。她這樣一說，我發(fā)現(xiàn)她還真有點像楊瀾。她跟佟姐一樣，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很難碰面。周末偶爾能碰到她，也是風風火火，只看到她回到宿舍快速爬上自己的床鋪，拉上床簾，躺下呼呼大睡了，聽說她后來也如愿考上了北大的研究生。

左邊下鋪是一個瘦瘦的東北姑娘，才從武漢來到北京，在一個公司做文案。她文筆非常好，會寫詩。她跟我跟投緣，說她喜歡我這樣的姑娘。我住過去以后，我倆經(jīng)常一起玩，一塊吃飯，一起打水，一起聊天。她說她在北京就我這么一個好朋友，希望我們以后能一輩子要好。她敏感又多疑，我跟她在一起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引起她的不適。我也想跟她做一輩子的朋友，但是后來搬走以后，卻很少聯(lián)系。搬家那天還是她送的我，送我到離市中心很遠的郊區(qū)，走的時候叮嚀我，一定要多聯(lián)系。不得不說人與人之間一定是相互吸引才可以長久相處下去。我跟她相處期間太緊張了，所以內(nèi)心深處應該是排斥的，后來很少主動聯(lián)系，跟這個有一定的關系。不過那段日子，在北京這個陌生的城市，我們彼此給了對方溫暖，不再感到孤獨，也許這就是我們相遇的意義。

右下鋪是個河北姑娘，白白凈凈，很漂亮，做人力工作的。非常謹慎小心的一個人，每次回家關防盜門之前，足足要站在門口觀察5分鐘，門外的每一個地方都要細細地看一遍。好幾次我上樓，發(fā)現(xiàn)門開著，門口站著她，眼睛盯著地面，一寸一寸地移動，生怕漏掉地上的一根頭發(fā)絲。最好玩的是她損毀文件，先拿個臉盆接滿水，然后開始撕文件，將撕碎的紙侵泡在水里，侵染半個小時。那時候文件上的字已經(jīng)模糊不清。然后她開始揉搓，像洗衣服一樣，將碎紙渣搓成紙漿，倒進廁所沖走。后來受她影響，廢棄地文件或材料，我一般都要用手撕碎扔進垃圾桶，但是沒她那般認真。搬家以后，再也沒有她的消息。

對門有個30多歲的姐姐，是個律師。見面發(fā)給我一張名片，說之后如果打官司可以找她。為了表示尊重，我小心翼翼地將名片放在錢包里，但內(nèi)心對打官司是抗拒的。我們溝通是很少的，因為很少碰面。工作幾個月之后，手頭稍微寬裕一點，我取了500塊錢，準備給自己置辦一套像樣的衣服，可是剛下公交，錢包就被偷了。我的身份證，銀行卡，所有重要的東西都在里面。正當我想著怎么補辦這些東西的時候，房東李老師給我打電話，說我的錢包在他那里，讓我有空去取。真是喜從天降，下班之后，飛奔過去。錢包里除了錢，其他都在，這才得空問老師錢包怎么在他那里。他說他從離我們不遠的報亭拿回來的。有個清潔工在垃圾桶撿到錢包，交給附近的報亭，報亭工作人員在我的錢包里發(fā)現(xiàn)了律師姐姐的名片，打電話給她問是否認識我。律師姐姐早已搬走，且沒有我的電話，她又打電話給李老師，李老師去報亭拿回了我的錢包。我內(nèi)心萬分感激，給她打電話道謝，她笑呵呵稱，沒事的，錢包找到就好，以后出門小心。

這個屋子人口流動大，見過好多女孩，又走了很多女孩，多數(shù)人連面樣都記不住。有些人好相處，見面就笑著打招呼，有些人永遠冷若冰霜。有個長的像孫儷的女孩，從沒有見她笑過，我對其也敬而遠之。

后來我旁邊的上鋪搬來一個女孩，每天濃妝艷抹，瓶瓶罐罐的化妝品擺滿了柜子頂部。我僅有的一瓶妮維雅的面霜被擠的無處安放，心里滿是不悅，卻也毫無辦法。她每天6點鐘起床化妝，直到我8點鐘離開依然在化，不明白她做的什么職業(yè)。對于常年不化妝的我來說，很難以理解。有一次我的面霜在往柜子頂部放的時候，因為太過擁擠，掉到了地上摔的粉碎。我抑制不住自己暴躁的情緒，跟那個女孩吵了兩句嘴，希望她不要擺那么多的東西，別人的東西都沒有地方放。她反問：你自己不小心打碎了東西，還賴我，我有動過你的東西么？我啞口結(jié)舌，頓時恨透了自己，為什么不能離開這個地方，住到寬敞一點的地方去，至少有一個自己的書桌吧。可是兜里沒錢，我還能住到哪里，暫且蝸居在這里吧。默默收拾掉玻璃碎渣和滿地流淌的的面霜，扔在垃圾桶里，爬上自己的上鋪，拉上床簾，偷偷抹淚。

后來公司領導看我們剛畢業(yè)的學生實在辛苦，就出錢給我們在城郊租了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來年三月，我終于離開了這個地方，有了一間屬于自己的小屋，有了一個高大的柜子、一張書桌，欣喜的不得了。后續(xù)逐年會進一些新員工，公司都會將他們領到這里來，最多的時候，我們這個屋子住了10個人，擠得一塌糊涂。但是再擠也比之前的床位好，我還是很滿足的。我也很珍惜這個地方，所以經(jīng)常收拾衛(wèi)生，盡量保持干凈整潔。最緊張的是洗手間，尤其到了晚上，洗澡需要排隊，一個人出來，另一個人接著進去。那些需要上廁所的人，開門看了無數(shù)次，廁所一直有人進不去。有一次，一個男生實在憋不住，就用一個礦泉水瓶解決了問題，放在桌子底下?？赡芎髞砻ν?，礦泉水瓶一直沒扔。等他們搬走之后，我去打掃衛(wèi)生，拿起來端詳了好久，看著這瓶似油非油的東西，實在捉摸不透，就扔掉了。?這個屋子年年有人來，也有人離開，很多畢業(yè)生都是在這里暫時穩(wěn)住了北漂的腳跟。后來由于經(jīng)費緊張，公司停止為我們繼續(xù)提供住宿。我就把這個房子整租了下來，和幾個關系要好的同事住在里面，才終于恢復了平靜，一人一個臥室，洗手間再也不會如原來那么緊張。也算是穩(wěn)住了自己北漂的腳跟，至少暫時擁有了一片屬于自己的空間。

?北京現(xiàn)在依然存在著大量的群租群體，或床位或隔斷，大家都是因為囊中羞澀，不得不委身于此。但凡付得起昂貴的房租，誰愿意住在這種擁擠的地方。這兩年北京在整頓市容市貌，拆除了很多隔斷，這些住在隔斷里的人常常慌忙中無家可歸，只能花更高的價格租一個容身之所，又不得不為這昂貴的租金拼命奮斗。早出晚歸的我們，住處對我們?nèi)绱酥匾?，但也不重要，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忙碌，忙著工作，忙著進步，忙著學習，忙著運動，住處對于我們來說，就是一個睡覺的地方。但是我們?nèi)绱嗣β?，大部分人的目的卻只有一個，為有一個棲身之地。為此，我們失去了太多東西，無心享受周圍的一切，包括片刻的快樂。焦慮充斥著我們的內(nèi)心，如此忙亂，只為能踏踏實實地睡在一個屬于自己的地方。

愿社會善待這些心懷夢想的北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