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臺詩案”——這四個驚心動魄的字,就將名震九州、官居太守的蘇東坡打入大牢,貶謫黃州。沒有好友的安慰,只有友誼的脆弱;沒有皇帝的挽留,只有被貶的敕令。蘇東坡咽下了冤屈與苦楚,帶著一身的孤獨寂寞,到了黃州。
無知蔓延疾病。
在那個憎人富貴厭人貧的時代,不能放過別人的資源,不能縮小自己的版圖,不能抵抗權(quán)力的誘惑,所以蘇東坡便成了眾矢之的。糟踐、誣陷、圍攻,事實被歪曲,是非被顛倒,這一位文化全才一路艱辛、一路坎坷、一路無奈,將子虛烏有如污水般潑向自己的罪名恨恨吞下。這虛名的團練副使,沒有任何俸祿,不得簽署公事,不得擅離任所,對這樣一個豪邁的文人,簡直就是酷刑??尚?悲哀。
社會容不下他,唯有靠自己在咀嚼寂寞中反思自己。于是到了黃州的蘇東坡,沒有消沉,沒有失落,反而活得更通透。
一次蘇東坡在途中遇雨,沒帶雨具,常人只有狼狽二字,雨聲打在竹林上發(fā)出巨響,不是不寒心的。他卻笑吟出“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莫聽,是你可選擇聽,但聲音只是外物,你的心可以決定聽不到,境界不可謂不高。何妨,是一派優(yōu)悠,反正被雨水淋濕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不如吟唱慢慢行。無法改變的事情,就讓它自然存在吧?!爸裾让⑿p勝馬,誰怕?”蘇東坡的確悠然,手拿竹杖,腳穿草鞋,從頭到腳盡濕,沒有坐馬,真是一步一生,比騎馬還輕便,從負面自嘲中發(fā)掘出樂趣。“一蓑煙雨仍平生”,此句更進一步,由眼前風(fēng)雨推及整個人生,面對人生風(fēng)雨,他可真是我行我素,不畏坎坷,曠達超逸的胸襟被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料峭春風(fēng)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這寒冷的春風(fēng)吹醒酒意,身上莫名感到一股寒意,山頭夕陽西下,給自己送來一點溫暖。真是醒醉全無,無喜無悲,勝敗兩忘。走過了這樣得人生險途,正如余秋雨先生所說,蘇東坡真的變得更成熟了。
成熟……
雨可以不是雨,逆境中憑心境自樂,于是,晴天也不是晴天,萬法無常之變已與他心境無關(guān)。
雨過天晴,佳句天成: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fēng)雨也無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