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覺得哺乳是一件神奇的事情，直到成為一名哺乳期的媽媽。孩子餓了，嘬兩口，滿足了；孩子累了，嘬兩口，睡了；孩子哭了，嘬兩口，不哭了；孩子鬧了，嘬兩口，開心了……以至于當母親的很難不把自己跟一頭隨時隨地預(yù)備產(chǎn)奶的奶牛聯(lián)想到一起。

初生的嬰兒嘬奶也跟新生的牛犢一樣，奶漲的時候吸幾口，嘴巴里發(fā)了大洪水，立刻被嗆得搖頭晃頭、咳嗽不止?？扇绻眠^于頻繁，沒奶了怎么辦？這時候人類幼崽跟初生的牛犢就更像了，一邊扯乳頭，一邊不停地頂著乳房，一邊還不停地發(fā)出抑揚頓挫的抗議聲，顯然非常不滿。唯一不同的是：嬰兒發(fā)出的是帶著哭腔的“嗚啊嗚啊”聲，而牛兒發(fā)出的則是“哞啊哞啊”的聲響。吸奶大概是動物的本能，可哺乳這件事卻不是，是需要學(xué)習(xí)的。

此前在川西旅行的時候，我見過一頭母肉牛喂奶的場景。一般牛媽媽會站立不動，授乳時側(cè)伸后腿，方便小牛兒鉆進母親肚里下吃奶。牛崽瞇著眼睛吃奶，牛媽媽則則身轉(zhuǎn)頭過去舔舐自己的孩子。母牛的哺乳姿勢很是單一，自我親自當媽以來，我發(fā)現(xiàn)人類哺乳的姿勢居然可以這樣五花八門。月子里，孩子剛生下來那會兒，感覺孩子太軟乎了，根本不敢抱著喂，便用吸奶器吸出來裝進奶瓶里，再讓月嫂喂，慢慢地爸爸學(xué)會喂。后來，我躺在床上，月嫂和婆婆把孩子塞到我胸口，孩子興奮地到處蹭，卻找不到奶頭，當媽的也著急地調(diào)整姿勢，卻半天也對不準娃的小嘴巴，我們母女倆在床上扭來扭去，像空間站的衛(wèi)星在對接，費得不是功夫。好不容易對接成功，當媽的我嚴陣以待，人類幼崽也急不可耐，那會兒我倆都很緊張。當媽的內(nèi)心擔(dān)憂娃吸不出奶會“嗷嗷”大哭。孩子把小小的拳頭橫臥在小小的胸脯上，如果小小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嘴里還不停地嘀咕，則說明吃奶的在使勁兒，奶水還沒下來。如果娃閉著眼睛，發(fā)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嘴里還在吞咽，則說明她嘗到甜頭了。

過了大半個月，我們才告別手忙腳亂的躺喂時光，哺乳開始變得得心應(yīng)手，孩子嘬著也特別順嘴。出月子后，小不點兒一天天長大，我的體力也慢慢在恢復(fù)，便開始著抱著喂。雖說剛開始腰直不起來，得靠著床頭，給雙腳找個“剎車”的墊子，做好準備工作了，再抱娃，以確保萬無一失。就這也比一開始好太多了。

沒過多久，我跟娃越來越熟了，這兩種哺乳方式已經(jīng)成為了肌肉記憶。于是，為了夜里不翻來覆去地躺喂，我又開發(fā)了“俯臥式”喂法，即把身體半俯臥，如躺在娃左邊時，喂完左邊的那只乳房，為了不翻過娃，便把身體俯臥起來喂右邊的乳房。這方法好是好，可容易造成乳頭皸裂，那滋味可不是一般的難受，因而在總結(jié)出這一經(jīng)驗后便老老實實地回歸夜里翻來覆去地哺乳方式。

在家喂奶最大的挑戰(zhàn)就是熬夜，睡眠被切割成好幾個片段，確實疲乏?？缮眢w的調(diào)節(jié)能力堪比世界上最好的機器，隨著對寶媽身份的逐漸適應(yīng)，在熬夜哺乳的情況下，身體也在修復(fù)著生育的損傷。我們開始帶著寶寶出門，一開始，我們得帶著奶粉、奶瓶，還有爸爸給寶寶準備的水瓶，瓶瓶罐罐一大包。想著出門在外喂奶也不方便，也不可能真的就像母牛媽媽一樣走哪兒喂哪兒啊！畢竟當了三十多年的少女，當媽也才不多三十多天，少女的羞恥心還是藏在新媽媽內(nèi)心的某一處。不過沒關(guān)系，過了三十多天，少女心就徹底地隱藏起來了。在戶外，只要孩子一哭，婆婆把包被一圍，不管周圍多少人，照喂不誤。這樣的時候，我總是想起那頭在曠野里哺乳的牛媽媽，心頭無不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