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本文參與書香瀾夢周作文第183期“渡”
我出生在中原腹地的大平原上,從小見慣了一望無際的農田和綠樹掩映下的村莊,卻從來沒有見過大江大河,甚至沒有見過船,對于書中描述的各種船只也僅僅停留在想象的畫面中。
老武和我不大一樣,雖然也生在中原,但他的家靠近西部,濱河而居,抬眼可望青山竦峙。老武說他從小是在河里摸魚長大的。第一次到老武家,他帶我去伊河邊玩耍,看著近百米寬的河水,不由心生激動,跑到河邊,用手捧起那不算清澈的水,揚得老高,嬉笑著,完全就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xiāng)姑。老武在我身后微笑,他可能沒想到他司空見慣的河水,竟然為我?guī)磉@么大的快樂?!跋氩幌胱纱?,到河對岸去?”
“渡船?”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幾十米外的河面上,果然有一只小船,其實也不算很小,上面站著幾十個人呢。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正滑動雙槳,小船慢悠悠朝我們這邊駛來。
我順著河水往左右遠處望望,看不見伊河上有橋。可不是,這么寬的河,沒有橋,河兩岸的村民交通,只能通過渡船。
老武說,這條渡船多少年了他也不知道,從他記事兒起就是這個人在擺渡,那時船夫還年輕,沒有顧客的時候,經(jīng)常和老武這些在河邊戲耍的小孩子一起摸魚抓蝦。如今,他已經(jīng)變成老漢了。
我又激動起來。走,坐船渡河到那邊去看看——其實到河那邊不是目的,目的是要感受一下渡船。
老武拉著我的手去碼頭。說是碼頭,很有些簡陋,不過是河邊墊了土石,稍微平整些而已。我們走到碼頭的時候,那里已經(jīng)有幾個人在等待。船靠岸,船上人的依次人下船上岸,岸上的人依次上船。我第一次坐船,還有點緊張,踏上那搖搖晃晃的小船,生恐它翻了。新奇地站在船上,緊緊地拉著老武的手,緊張地看著河水。
河面平靜無波,我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些??吹桨哆厧讉€小跑過來的村民,老漢站在岸上緊緊拉住綁住小船的繩索,顯然在等待他們。不一會兒,船上就站滿了人。老漢熟練地系好繩索,跳上小船,搖動雙槳,船慢慢離岸掉頭。一個和老漢差不多年紀的婦人開始在人群中收錢,一人三毛,擺渡費。
走到我們跟前,老武說,高崖的。那婦人笑著點點頭,繼續(xù)向后面的人走去。我疑惑地抬起頭,老武笑笑,我們村的人不收錢。
“為啥?”
“因為這河灘地是我們村的。”
哦,原來是地主。就占用他們的一塊地做碼頭,就免費為他們村擺渡。
“那對岸的村豈不是也不收錢?”
“對啊,對岸碼頭是那個村的地?!?/p>
老漢夫婦在這里擺渡一輩子,或許他們祖上也是靠擺渡過活,你看這船都是上了年紀的,船幫油錚瓦亮,甲板幫幫補補,木板各種顏色,顯然不是一個年代的。兩個村的人免費坐渡船,算是交了土地租用費。可是那一小塊灘地,能種啥莊稼?看著船夫吃力地劃著,我忽然有些于心不忍。想讓老武掏錢給他,畢竟等會兒我們還要擺渡回去??墒墙K于沒有開口,這是人家多少年的規(guī)矩,我有什么資格破壞?
小船在河水中穩(wěn)穩(wěn)前行,我看著河水,想起圣人“逝者如是夫”的感概,一時也不知今夕何夕。
第二年再回去的時候,我還想去看看那對擺渡的老夫婦。但是只看見河水在風中蕩起微波,碼頭還在,只是看不見擺渡船了,更看不見擺渡的人。左邊幾百米遠的地方,一座雄偉的伊河大橋矗立起來,過橋的人往來不斷,車輛川流不息。207國道通過伊河,這兒修起了大橋,擺渡人自然就失業(yè)了。
“那他們怎么辦?靠什么生活?”我有點杞人憂天。
老武笑笑,“你操心太多,人家有手有腳,還能餓著?”
如今,伊河大橋一座座拔地而起,我們過橋的次數(shù)數(shù)不勝數(shù),可是唯有那次坐擺渡船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