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張振華? ? ? ? ? ? ? ? ? ? ? ? ? ? ? ? ? ? 第二章
? ? 屋外的一陣清脆的鳥叫聲打破了劉四平的夢香,他睜開眼睛一看,天已經(jīng)大亮了。屋外的一棵老榆樹上已透射下太陽的影子,天空呈現(xiàn)出明亮的湛藍色,就像用亮漆漆過一樣。朵朵白云像水洗過的羊毛,松散的掛在藍天上。
? “看來,今天又是一個大晴天?!眲⑺钠侥卣f。
? 進入六月以來,這里沒有下過一場飽墑雨,大地熱得像一個大烤籠。山里的人們大都是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去了,在接近十一、二點的時候就回到家里。中午就待在家里緩乏氣,直到下午三四點才敢出門。
? ? 聽村里的老人說,棗樹村很久沒有這樣旱過了。地里的有些農(nóng)作物往往還沒有長出來就曬死了。
? “ 看來今年是一個罕見的災(zāi)年!”
? ? ? 劉四平掀開被子,從枕頭邊拿起衣服,胡亂地套在身上,拖著一雙涼拖鞋,半瞇著雙眼在窗臺上拿上刷牙的搪瓷缸子,然后走進廚房里舀了多半缸子涼水,徑直走到院子邊上的那棵老榆樹下刷牙。透過院墻,可以看到遠處向陽的山上,太陽光已經(jīng)很強烈了,泛著刺眼的白光。山里的動物們早早地逃進陰涼里避暑去了,只有不知疲倦的螞蚱躲在草叢里,斷斷續(xù)續(xù)的發(fā)出幾聲沉悶而刺耳的鳴叫。
? ? ? 地里勞作的人們嘴里喘著粗氣,草帽的帽檐壓得很低,手腳麻利的收割著地里的麥子:擰腰——揮鐮割麥——束麥捆子,所有的動作幾乎是一氣呵成,就像魔術(shù)師耍魔術(shù)似的。幾鐮過后,他們的前面已多出了一大片空地來,后面則多了幾捆排列整齊的麥捆子。割上十幾捆后,他們會直起腰歇一口氣,順便用汗衫的前襟擦擦汗,或者折到地頭喝口水,抽鍋煙。而后馬上又投入到勞動中去了。在這樣的大熱天里下地干活,確實不是件容易事。但是五黃六月的,誰也不敢怠慢!這可是虎口奪食的日子?。∫荒甑氖粘煽啥贾竿@十幾天呢!萬一遇上暴雨或者冰雹糟蹋了莊稼,這一年可就算白過了,來年的生計就會是個大問題!
? ? ? 從高考結(jié)束到現(xiàn)在,劉四平每天都起得很遲,基本上都是睡到自然醒。其實他也想早點起來和父親一起下地干活,但被父親拒絕了。他明白,是父親心疼自己,怕下地太辛苦了,怕他吃不消。不像其他農(nóng)民家的孩子,長這么大,他就從來就沒有下地勞動過。從他記事起,都是父親一個人在地里勞作,他只是盡己所能的干些家務(wù),然后就爬在他們家的小方桌上寫作業(yè)、看書。沒事可干的時候,他總是坐在院墻外面土根攔畔的圓石上,手抱著雙腿,癡癡的等待著父親下地歸來。
? ? ? 劉四平刷完牙,簡單的洗了把臉,然后轉(zhuǎn)進廚房。鍋里有父親早上出門前給他留下的蒸饃和咸菜,鍋底還留了多半碗雞蛋湯,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冰涼的了。他也懶得再熱一下,只是在鍋臺上找了一個大瓷碗,直接將湯乘在碗里。左手抓起一個蒸饃,右手拿著筷子就著咸菜狼吞虎咽的吃起來了。不一會兒功夫,一個蒸饃就下肚了。他走過去,端起鍋臺上的雞蛋湯一飲而盡,然后摸摸嘴,一頓早餐就算是結(jié)束了。他走出廚房,到廳房里他看了下時間,才剛過九點半。
? ? ? “老爹要回來一般到十二點之后了。時間還早,待在家里也沒事干,今天天氣這么熱,我去給老爹送點喝的東西去順便到外面轉(zhuǎn)一轉(zhuǎn),透透氣!”劉四平心里想。
? ? ? 于是他又折回廚房里,在鍋臺上找了一個以前裝過臊子的大瓦罐,拿到外面用清水洗干凈,找了半截細麻繩穿過罐眼,打了個結(jié),算是給瓦罐裝了一個提手。一切準備就緒,他快速的把鍋刷干凈,又在水缸里舀了倆瓢清水倒在鍋里,然后開始點火燒水,十分鐘左右,鍋里水就開了。他搬過酸菜缸,用小鐵勺在菜缸里舀了半瓢漿水摻在開水里,將鍋里的熱漿水盡數(shù)裝進罐子里,蓋上一個白瓷碗,鎖上門,朝村子西頭的自留地走去了。
? ? ? 外面的太陽光已經(jīng)很強烈了,向陽一面的小山包已經(jīng)被全部被太陽光包圍,從天空中透射下來的太陽光曬在胳膊上似刀割一般,火辣辣的疼。順著小路朝遠方望去,從地面不斷地向天空中散著熱氣,在白光中夾雜著淡黑色的煙氣,讓人睜不開眼睛。夜晚降的一點潮氣已被毒辣的太陽光曬得不見蹤影了,路面上只能夠看到干透了的黃土混合著牲口們的尿騷味隨微風和動物的踐踏肆意飛揚。偶爾吸入鼻孔,一種令人作嘔的感覺。
? ? ? 他在陡峭的小路上向下小跑了十多分鐘,繞過一個半圓形的大彎子,然后又向上翻過一個小山墚,才上了一段比較平坦的小路。瓦罐在他手里來回搖晃著,泛起來的熱漿水溢出瓦罐,滴在干燥的黃土上,濺起一團土霧,小路兩旁的冰草、蒿柴及其他野草上都落滿了一層厚厚的黃土,已失去了原來的顏色,一色灰黃。離路較遠的山坡上才能夠看到植被本來的顏色,灰黃中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綠色,因長時間缺水,所有的植物都是綠中帶黃,看上去已沒有開春時的神氣。
? ? 時間雖然已剛過十點,但太陽已經(jīng)很毒辣了,像一個大火球似的,使勁往大地上噴射著火焰,整個山川沉悶的使人發(fā)慌。劉四平的嘴里喘著粗氣,額上也滲出了豆粒般大小的汗珠。步伐也沒有出門時矯健了,他一邊低頭走著一邊不停地想著一個問題:“老爹這些年是怎么一個人挺過來的!”
? ? ? ? ? “哦吆!我們的‘官老爺’怎么今天下地來了呀??!”
? ? ? ? 劉四平猛的一抬頭,才發(fā)現(xiàn)村里的劉二叔正背著一大捆子麥子站在他面前。劉四平的臉刷的一下紅到了耳根。他不好意思的說:“四叔盡那小侄子尋開心,不和你說了!”說罷就繞過四叔,徑直向前面走去了。在他的身后傳來了四叔爽朗的笑聲。
? ? “哎呀!還不好意思啦,快去吧!老劉見了你一定會高興的合不攏嘴的!”
? ? 大概又過了十多分鐘,劉四平終于來到他家的自留地頭,劉老漢正佝僂著身子在地里割麥子,身后排著長長的一串麥捆子,好似一個個躺在地上熟睡的娃娃。地塊很大,劉老漢很小,就像遺落在雪白的宣紙上的一個黑點,顯得那個孤獨??粗莻€慢慢蠕動的黑點,想想這些年走過的艱難日子,劉四平的眼睛濕潤了,他就那樣默默地站著,沒有吱聲…………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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