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榮義軍不過千人，而千人要面對的是四十萬人。
旌旗飄揚，戰(zhàn)鼓雷鳴。
一陣狂風呼嘯而過，卷起漫天塵土。
戰(zhàn)場上殺聲震天，士兵們的怒吼和戰(zhàn)馬的嘶鳴交織在一起。鮮血染紅了大地，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西炎來勢洶洶，辰榮義軍節(jié)節(jié)敗退。
但，辰榮義軍每個人的眼中都只有對勝利的渴望，他們奮不顧身地向前沖，為了辰榮而戰(zhàn)。
雨綿綿兮,勁草葳葳;
雪莽莽兮,勁草葳葳。
枯榮抱兮忠臣骨,
永不降兮辰榮士。
永不降兮辰榮士。
永不降兮辰榮士。
作為主帥的蓐收看到這一切，心中也深有感觸，但這是他不得不做的，盡管心中多么敬佩辰榮義軍。
已經(jīng)開戰(zhàn)兩日兩夜，即使相柳的計謀再好，千人終究是抵擋不過萬人。
馨悅并沒有直面迎戰(zhàn)，而是作為后勤和后方弓箭隊指示員。還為西炎軍抵擋了幾個小隊的偷襲。
戰(zhàn)場上。
“報！陛下傳信，已經(jīng)查清，即使相柳死了西陵小姐也不會有生命危險，可以放心取相柳性命。但是屬下這幾日封鎖了所有的出口，都沒有見到相柳的身影，恐怕早就逃走了?！笔勘鴣韴蟆?/p>
可蓐收不相信，不相信堅持了這么久的相柳會在最后一刻逃走。
“相柳絕不是這樣的人，他若是個逃兵，早在我們勸降時就已經(jīng)歸順?！?/p>
戰(zhàn)斗還在繼續(xù)，辰榮義軍已經(jīng)沒剩多少人了，洪江和最后的一批人還在苦苦堅持著。
山洞中，昏迷了兩日的小夭終于醒來。
一起身就覺得頭暈?zāi)垦?，敲了敲自己的頭，想讓自己清醒些，不能再倒下去。
她突然發(fā)覺，現(xiàn)在是何時了?相柳呢?她到底昏迷了多久?遭了！
小夭連忙跑出山洞，外面果然已經(jīng)變天，陰沉的見不到一絲陽光，硝煙彌漫天際。
小夭快步朝清水鎮(zhèn)的方向走去。
要去清水鎮(zhèn)就得下山，好在現(xiàn)在山上除了主戰(zhàn)場以外，別的地方義軍已經(jīng)沒有兵力再持續(xù)了，小夭下山十分順利，只是路上會遇到不少殘肢斷骨。
小夭越走越擔心，她很害怕，盡管相柳那樣對她，嘴里說著那樣的話，她還是不舍相柳就這樣死去。
她一定要去戰(zhàn)場上。
走到路口時，被西炎軍攔下。
“何人?”
“西陵玖瑤?！?/p>
士兵聽后立馬跪下拜見。
“起來吧，我現(xiàn)在立刻馬上要見蓐收將軍，快給我?guī)??！?/p>
“是?！?/p>
戰(zhàn)場上，辰榮義軍已經(jīng)一人不剩，只剩洪江在原地。
西炎軍正準備繼續(xù)上前，蓐收此時看洪江不對勁，便看出了端倪，攔住西炎軍。
“別動！我們中計了。不要上前，小心陣法?！?/p>
洪江見蓐收如此聰明，在原地哈哈的笑起來。
“相柳大人，既然來了，就露個面?！?/p>
話音落下，洪江變回真身，原來，一直堅守的不是洪江，而是相柳。
“蓐收大人，好眼力，若是再晚一步，他們，都要陷入我的死陣當中?！?/p>
相柳渾身都是傷，血已經(jīng)沾滿了他的大半衣服。
“我最后再給你一次機會，若你肯就此放下，投靠西炎，我會上奏圣上放你一條生路，若是你以后愿意入朝為官做西炎的大將軍，待遇定然不會差你的?！?/p>
相柳聽后，不屑的笑笑。
“蓐收大人，若是像當日皓翎未滅，與西炎大戰(zhàn)，西炎的將軍讓你投靠西炎，你可會同意?”
蓐收死死盯著相柳，堅定的回答:“不會?！?/p>
“蓐收大人自己都做不到，何苦來為難我?！?/p>
蓐收太理解現(xiàn)在的相柳了，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降的。既然這樣，那也留不得了。盡管蓐收再不愿意，可天意難違，大荒統(tǒng)一是一定的，辰榮，留不得。
蓐收剛想下令繼續(xù)，一聲少女的哭吼聲傳來。
“住手，住手，不要！”
蓐收回頭，是小夭，小夭跑了過來。
蓐收并不想取相柳性命，他的內(nèi)心是真的敬佩這位敵人。
“西陵小姐，你來的正好，比起殺了他，我更希望他可以就此收手，你若是愿意，可否替在下勸勸?！?/p>
小夭并未正面回答蓐收的話，而是一步一步朝著相柳走去。
馨悅聽到小夭來了，也從軍隊后方走上前來。蓐收覺得不妙，但馨悅還未做什么，蓐收也沒理。
相柳見小夭向自己跑來，很是心痛，更多的是隱忍的愛。
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見到小夭，他是萬分欣喜的，可是他絕不希望連累小夭。
“西陵小姐若是來勸降的，那請回吧，我上次放過你，這次可不一定，我死了，拉一個西炎王最重要的人去死，也不算一無所獲?！?/p>
相柳開口說這些話，想讓小夭傷心然后離去。
小夭堅定的走到他面前。
“我不是來勸你投降的”
“我是來，與你并肩的?！?/p>
我是來，與你并肩的。
小夭的話重重落在相柳的心里。
相柳低估了小夭，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預(yù)想。
“你不該來的?！?/p>
她不該來的。
“我知道，但我來了。雖然你我種種都是交易，但總歸是我欠你的多一些，今日，我陪你。”
相柳定定的看著小夭，二人就這么看著，就這么看著。
突然一聲弓箭聲劃破長空，箭直直朝小夭射來。相柳拉著小夭躲開。
小夭朝箭射出的方向看去。
居然是辰榮馨悅。
好在辰榮馨悅剛接觸弓，箭術(shù)一般。
蓐收見此，對馨悅說:“王后，你瘋了嗎，那可是小夭?！?/p>
馨悅才不管那么多，朝著小夭大喊:“西陵玖瑤，你的母親是西炎王姬大將軍，你如今卻背叛西炎與逆賊同伍，枉陛下如此看重你，今日，我便要取你們這對奸夫淫婦的性命，替我哥哥報仇?！?/p>
“西陵小姐這是要叛變嗎?！?/p>
部分西炎士兵開始不滿小夭的行為。
“我并沒有背叛西炎，我不會傷害西炎士兵一根汗毛?！?/p>
辰榮馨悅現(xiàn)在一心只想報仇，對著后方的弓箭手喊到:“所有弓箭手，放箭！為死去的同袍復(fù)仇！”
蓐收:“住手，我看誰敢動，這是陛下的妹妹，老西炎王的外孫女，誰敢動手！”
馨悅:“不管他是誰，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是叛賊，放箭！”
一聲令下，士兵們再也不管那么多，弓箭手齊齊放箭。
相柳一把將小夭甩到身后，喚出真身，獨自面對箭雨。
“相柳，別死了，一定要活著。”
別死了，一定要活著。
記得小夭還是玟小六時，就對相柳說過。
“九頭妖怪，你可別死了”
還有他與玱玹決戰(zhàn)的那次。
“九頭妖，你可一定要活著回來?！?/p>
相柳想到這，看著小夭笑了一聲。然后轉(zhuǎn)身應(yīng)對。
這是小夭第一次看見相柳的真身，這個畫面讓她震撼。
想到清水鎮(zhèn)時她曾問過相柳。
[“我真的很好奇你那9個頭是怎么擺放的，是橫著一排呢，還是豎著一排，或者是左右排序?]
“相柳，你那么討厭，我卻那么想你活著。”
相柳暫且能勉強應(yīng)付這些箭，但是數(shù)量太多，他已經(jīng)漸漸有點力不從心，其中三個頭已經(jīng)被射死了。
蓐收見相柳把小夭護在身后，便也放心了。
蓐收派人運來擲石車，輸入靈力后，一塊塊巨石朝相柳丟去。
現(xiàn)在的相柳肯定應(yīng)付不了這些有靈力的巨石，小夭毫不猶豫上前，召喚出相柳送的弓箭，三箭齊發(fā)，一發(fā)又一發(fā)的射那些巨石，被射中的巨石瞬間粉碎。
此刻的相柳突然覺得溫暖，相柳從小就是沒人要的孩子，被人喊打喊殺，相柳才是真正的無人可依，但他看到現(xiàn)在的小夭，原本堅決赴死的心，漸漸回溫。
小夭實在擔心相柳扛不過去，朝著相柳大喊。
“相柳，一直要堅持，邶曾說過，希望本就是騙人的，可盡管只有一絲絲希望，我們也要相信！”
是啊，盡管只有一絲絲希望，也要相信。
相柳凝聚所有靈力朝自己的心口一擊，毒血涌出化作絲狀朝西炎軍伸去。
在前陣的西炎軍已經(jīng)逃不走了，暈倒在地。
是的，不是死了，而是暈倒。
因為小夭曾說，她不會傷西炎軍一根汗毛，如果相柳再殺了西炎軍，那小夭的日子一定不好過。
這場必輸?shù)膽?zhàn)爭，他已經(jīng)輸了，但他寧死不降！
弓箭手還在持續(xù)放箭，相柳吃力的應(yīng)付，但還是不敵，最后三個頭也被射死。
相柳的九條命都沒了。
相柳失力，一根根箭直入胸口。
小夭看到，不管不顧的朝相柳跑去，箭雨還在繼續(xù)。
“小夭！”玱玹聽聞小夭來了戰(zhàn)場，急忙趕來:“都給我住手！”
已經(jīng)射出去的箭，馬上就要射到小夭。
危急時刻，幾千根箭突然被擋，落在地上。
小夭跑過去，在相柳即將倒下時抱住相柳，把相柳慢慢的放坐在地上，頭靠在自己身上。小夭已經(jīng)泣不成聲，突然感覺身邊被陰影籠罩，抬頭一看，是毛球！
毛球來了，毛球怎么才來，原來，相柳也棄毛球而去，真是個狠心的九頭怪。
西炎軍見此不再有動作。
“九頭怪，你別死，我的債還沒還完呢?！?/p>
相柳已經(jīng)十分虛弱，九個頭都被射死，他必死。
小夭立馬割開自己的手腕，滴入相柳的口中，一道傷的血不夠，就再割一刀，小夭足足在手腕上割了九刀。
“你的債，我下輩子來討。”
相柳虛弱出聲，用剩余的力氣抓住小夭的手腕，他已經(jīng)沒有任何靈力幫小夭恢復(fù)傷口了。
“沒用的，別浪費血了?！?/p>
小夭看出相柳心存死志，一心赴死。相柳為辰榮義軍做了太多太多了。
她也明白，相柳不僅僅是為了報恩，也為了不想人們想起他時，只是一只九頭妖怪，是人人憎恨的九頭妖怪。
小夭明白相柳，但她也恨相柳。
她明白相柳做的一切是為了讓她恨他，生死關(guān)頭，小夭不想相柳擔心，就算是去死，他也要讓相柳安心的去死。
“相柳，你知道我為什么選璟嗎。”
相柳沒有力氣回話。
“因為璟會為了我死，可你卻不肯為了我而活著?！?/p>
相柳唇角勾起一抹對自己的嘲笑，心疼的看著小夭。
“好。”
盡管他為小夭做了很多，可他還是覺得自己對不起小夭。
相柳閉上了眼睛，這一刻他自由了。
毛球仰天長嘯，它沒有主人了，它也無人可依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