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等我長大了, 我要當一個撿破爛的... ... , 拾荒人眼底下的破爛場是世界上最嫵媚的花園 ”。最早讀到 “拾荒人”這三個字,是從三毛的書里,? 腦海里總閃爍著昏黃的路燈下,一位妙齡少女在破爛堆里尋寶。直到去了臺北,才推翻了腦海中存在多年的畫面。 臺北的大街小巷,哪里會有破爛堆呀,連一個垃圾桶都找不到。
三毛一生去過很多地方,哪些她曾住過的地方,如今都變成了人們緬懷她的故居。在加納利群島,重慶,舟山,阿尤恩三,臺北以及撒哈拉沙漠都有三毛的故居。而三毛在每一個地方都有很多有趣的故事或者作品。

想來自己喜歡舊物也是受了三毛作品的影響,三毛在臺北的古屋里,到處都是舊物的影子,充滿了年代感斑駁的木椅,舊時的音響,泛黃的書籍..... , 這個被三毛稱為夢中之家的古屋,去過一次我就愛上了。
三毛故居位于新竹的清泉村,這個幽靜的小山村,注定是一片有著深厚歷史和文化的土地,住過好幾位名人。斜對面的山下就是張學(xué)良和趙四小姐曾住過11年的故居。
一條寬闊的河流上有一座長長的吊橋, 站在吊橋上可以遠遠仰望到三毛的故居,一間紅色的磚房。 這是一間位于半山腰的房子,穿過吊橋,爬過層層石梯,按著指示牌就來到了三毛之家。房間的外面有一片很平整的院子,隔著矮矮的柵欄,可以俯瞰到清泉村的美景。屋前山谷下一彎清流,對山遙遙相望的是清泉天主教堂,遠處云霧繚繞的群山,不遠處的潺潺溪流,和近處郁郁蔥蔥的花草樹木。眼底下盡是風(fēng)景如畫。

一九八四年農(nóng)歷新年后,三毛和一對德國夫婦來到清泉, 丁松青神父和教堂的一些朋友接待了三毛。
丁松青神父和三毛結(jié)緣于瀾嶼,三毛曾幫丁松青神父翻譯過他的英文詩集《瀾嶼之歌》《清泉故事》《剎那時光》,三毛在給丁松青神父的信中曾這樣講過自己讀了詩集后的感受: “你一定知道,我們可以和別人分享某種程度的快樂和憂傷??墒亲钌钐幍目鞓泛蛻n傷永遠是孤獨的,這太神奇了,因為我們靈魂如此相似”。
丁松青神父在瀾嶼生活了十幾年,后來在清泉的天主教堂服務(wù),一待就是三十幾年。
三毛在清泉山中的生活雖僅有三天,卻讓她對清泉產(chǎn)生了一場熱戀般的情感。

丁松青神父回憶,當時三毛走在河邊,就在那兒,隔著河正對著教堂的地方,三毛找到了她的夢中之家。一棟又老又破的紅磚房,很多年已經(jīng)沒有人住了,但是景觀真的很美,蓋在俯視整個河谷的懸崖上。
三毛很是興奮,心里想著難道這是迎來了拾荒生涯的高峰?她非常激動,心跳加速,腳步也無法再邁開。他們一行人都停下腳步,隔著破洞看著這棟已很久沒有人居住過的破屋。三毛懇求丁松青神父幫她打聽這座紅磚屋的主人,她想要租住這間房子。她甚至已經(jīng)開始迫不及待的規(guī)劃著如何整修這座房子,即使房間里已經(jīng)堆滿廢棄的雜物,屋頂?shù)钠贫匆埠敛环恋K她對這間房子的喜歡。
丁松青神父后來聯(lián)系到房屋的主人并將房子租了下來, 教堂的一些兄弟開始整理房子。三天后,三毛要告別清泉,臨行前她一一擁別了這些整修房子的兄弟,臉上掛滿淚珠,她是多么的不舍離開清泉。
期間,三毛常給丁松青神父來信,表示自己對清泉朋友的思念以及對清泉的熱愛, 她在信中寫到:
“當我想到清泉時簡直有種痛。 它并不是一種折磨,但竟如此痛。每當生命中出現(xiàn)太美好的事物,我總覺得痛和孤獨。當然,之中也慘雜著喜悅?!?/strong>

在房子整修好前,三毛總是想象著房子建好的情形,想象著將是怎樣的一間房子?? 她叮囑神父一定要為自己留一間獨立的空間,她希望可以放著自己的書籍。
房子整修是一項非常大的工程,一袋袋沙子水泥都是教堂的兄弟從山下抗上去,沒有水,沒有電,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房子終于整修好了,唯一的一個房間鋪了木地板放了日式茶幾,衣柜買了,門窗換了,浴室建了,掛了窗簾。

然而三毛始終沒有住進這間自己心心念念的房子。期間,她先后去美國動癌癥手術(shù)又回西班牙賣掉房子。她深知自己已經(jīng)再無機會住進這間房子,最后她決定將整個房子讓出來給更多的人住, 她說這房子是大家的,不是她一個人的。她希望她小小的夢,可以和更多的年輕人一起分享。她覺得她的生命得一延續(xù),有自己心愛的山林小屋可以開放,分享給給更多需要的人。
在聯(lián)合報三毛發(fā)表了一篇很有名的文章,就是關(guān)于清泉小屋的,她說:
“你知道,每個人都有個夢。要是沒有,就只有肉體活著。我不能這樣活。我必須要有愛、夢、了解、平靜.......這些東西。 這篇文章就是關(guān)于一座房子,關(guān)于一個夢。”
“當我想到清泉,就想起《小王子》里的一段話,這是給我的,世界上最可愛,也最哀傷的一處風(fēng)景。我把它畫了一次又一次來加深自己的記憶,清泉是一個真實的夢”。

三毛的文章在聯(lián)合報發(fā)表后,成千名來自臺灣各地的年輕人,都待過三毛的夢中之家,感受清泉山地年輕人的熱情,以及文人三毛摯愛的夢中之屋。
這座房子丁松青神父只是租了三年就歸還了原來的屋主, 現(xiàn)如進今這座房子依舊維持著當初重新修建好的基本面貌, 墻壁上貼滿了三毛和友人在清泉點點滴滴的照片。每年來自全國各地的熱愛三毛的人,仍會來這座小屋緬懷這位文壇巨星。
小屋的院子現(xiàn)在是一個小小的咖啡館,可以為游人提供茶飲以及簡餐,幾張簡單的小圓桌,幾把精致的木椅。依著籬笆,品著清茶,俯瞰整個清泉山谷。

屋子的門口依然掛著三毛當年手繪清泉之家的圖,看著這幅畫仿佛看到當年三毛手執(zhí)黑色畫筆,在白色的紙上一筆一筆的畫著,兩個峽谷中間露出的第一道曙光, 一彎溪流,蔥郁樹木,花草,所有她對清泉難以割舍的點點滴滴都留在了畫里。
一千個人眼里就有一千個三毛,每個年齡階段讀三毛,感受都不同。
青年時期讀到的三毛是位叛逆,勇敢有趣的姑娘,她敢于做自己。如今中年再讀三毛,才懂她的深情和對愛的執(zhí)著。她說:“你給我的和給別人的一樣,那我就不要了”?!翱桃馊フ业臇|西,往往是找不到的,世間萬物的來和去,都有它的時間”。
丁松青神父在自己的書中這樣寫三毛:“她對任何事都如此敏感: 人, 大自然和事。很少人有像她這樣如此強烈的情感,像一只火苗旺盛的蠟燭,她很快就把自己燃燒完了”。
三毛雖很快燒盡了自己,但那個熱情,善良,單純,待人真誠,灑脫自由的三毛,永遠活在我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