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時的我已在天上,滿眼含淚水看著我的家人,看著我的子女,看著他們生活越來越好,看著他們日子越來越向前,我是打心眼里開心,雖然現(xiàn)在我們陰陽相隔,雖然我在天上,他們在地面,但這不影響我們連著的血脈,我會保佑我的血脈平安健康成長下去。
2014年4月13號早晨10點左右,這一天,照常起來做飯,因兒女們都在外工作,老婆剛巧在女兒那邊,所以這段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一個人的早飯很好做。
家里還是用的煤炭,昨天做完飯剩下一點點不夠今天用了,拿好簸箕打算弄點過來,一步兩步走著,快到煤炭堆前時,我頭暈了,好像站不住了,怎么了,這是咋的了,我在心中問自己,倒下去的同時我心如同死灰一般寂靜,我知道完了。
怎么了,怎么左邊身體動不了了,這是天要我老命那,手機還在房間里,相隔20米的距離,我爬不動,用右手支撐嘗試往前爬,試了幾次,放棄了,不讓我往前爬就算了,右邊身體動的同時一下倒在碳堆里了,嘴巴剛好正中碳灰上,動一下的空隙碳灰闖進喉嘍一部分,我覺得有點呼吸困難了,不,不敢動了,我還要見我兒女們,我不能就這樣走掉。
我得想辦法,我不能就這樣躺著不動,忽然聽見房間里電話響了,我的直覺是我孩子打來的,我拼盡全力想爬過去,可還是以失敗告終,房間里電話持續(xù)的響著,多么希望此刻的我站起來去接這個電話,老天,你忍心就這樣收走我嗎?
我不能就這樣躺著,我還是得想辦法,看到了救命的東西,碳堆旁邊有磚頭,剛好離我右手邊不遠,我仿佛看到了一絲絲希望,使盡了右手所有的力氣,終于夠到了,我躺的地方剛好就是墻壁,右手的力氣只有一點點,可我知道自己不能放棄,我用足力氣在墻壁上敲打著,希望過路人能聽見聲音進來救救我,一聲接著一聲,每一聲敲打都讓我激動,每一聲都帶著能茍活的希望,可一聲接著一聲的靚響卻不見回應,我覺得我敲不動了,我沒力氣了,可我想想我的孩子,我的老婆,我又好像恢復點體力了,不行,不能放棄,我得堅持敲,不能放過一絲絲救我的希望,艱難的拿起被我敲碎成兩半的磚頭塊,咚,咚,咚,無比刺耳的異樣敲打聲,為什么就沒有一個人進來看看呢!
磚頭塊已經被我敲的成手掌大的橢圓形狀了,墻壁處凹凸不平的地方有我手掌留下的血跡,我覺得半個世紀過去了,看著手里的磚塊,望著墻壁上的漩渦,我覺得我快死了,我覺得我沒力氣了,我覺得我要倒下去了。
再一次躺在了碳堆上,此刻我的心好像跳出去了,原來天已經麻灰了,原來我堅持了這么長時間,碳灰無情的沖刺著我的喉嘍,我覺的嘴巴快滿了,呼吸急促的我覺得真要走了,不行?。∥以趺茨苓@樣撒手就走,我還沒見兒女們最后一面,還有我的小孫女,我怎么就這樣舍得走呢!他們仿佛又給了我點力量,我試著扭著頭把碳灰吐出去,好像有點效果,雖然只能吐出去一點點,但我看到一點點希望了,堅持了好一會,嘴巴里的碳灰吐出了三分之一,不行了,癱了,真動不了了,力氣用完了。
就這樣右腿伸長躺著,天都快黑了,看來老天真要收走我,望著天空,那幾顆閃亮的星星仿佛在召喚我,好困,好困,好想睡覺,想睜眼,好疲憊,睜不開,別叫我,就睡一會。
朦朧中聽見有人在哭,有人抬我,有人撬開我的嘴巴,好像是我的弟弟,我聽見他在罵人,聽見弟媳在哭,好像還在我家院子里,可我真的好困。
睜開眼時看見了無數(shù)的人頭,大兒子也在床頭,想跟他們說話,可發(fā)出的聲音急得我哭了出來,咿呀咿呀,跟一歲小孫女一樣音調,他們看我哭了,拍拍我的后背,摸摸我的頭,我看見了大兒子眼里的淚花,想替他擦擦,無奈左手動不了,右手都是管子,原來我被救了,原來是兒子打電話沒人接告訴了他叔叔,就是我的弟弟,原來最后我真被人救下來了。
但我好像吃不下去東西了,他們喂我稀飯我都咽不下去,急得他們叫醫(yī)生,我也想吃,我也餓,稀飯在嘴巴里咽不下去,仿佛失去了蠕嚼器官,醫(yī)生不知道跟他們說了什么,看著他們紅著的眼睛,我知道,不妙了,我好像除了哭不會別的了,下午聽見門開的聲響,轉過頭去,看見了我的女兒和老婆,女兒哇一聲跪在了床頭邊,抱著我的臉頰,一頓可憐的痛苦,看著她鼻涕下來,多想伸手幫她擦掉,可我竟然沒有一點點力氣,我也哭了,好像我只會以哭來表達情感了。
晚上小兒子也來了,不知道在醫(yī)院第幾天了,反正他們都來了,我都看到了,吃不下去飯,肯定意味著我快要走了,恨蒼天的同時我也感激它,讓我閉眼前見到了他們,見到了放不下的兒女們。
進來好像十多天了,一口飯未進,看著每天用營養(yǎng)液維持著薄弱生命,醫(yī)生好像跟兒女們談話了,不知道談了什么,總之沒幾天后我被他們拉回家了,好像叫了120救護車送我回去,車上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女兒拉著我的手,看著她臉頰上的淚花,我知道,我知道他們心情,我能做什么,我除了會哭不會做別的。
回家?guī)滋?,村里老老少少好多人都來看我,每次他們看我時女兒都出去了,我知道女兒出去發(fā)泄了,她不敢讓我看她哭,來看望的人都是流著淚走的,我知道他們替我惋惜,一個59歲的中年人他們不甘我就這樣走掉,我也不想,我也不甘,可老天一心執(zhí)意要收我走,我用什么與它對抗,我只能哭著接受。
這一天,好像是5月2號,快晚上了,我有預感了,我要走了,我用手比劃著抽煙,女兒看懂了我想表達的東西,接著大兒子為我點燃了那根淚的香煙,他用手夾住放在我嘴巴上,我忘記了怎么吸它,最終還是燙到了兒子的手,好不忍心。
好歹嘗了煙的味道,我想我要走了,我沒力氣堅持了,好像聽見了大哥無聲的抽泣,好像聽見了大兒子在哭,好像聽見了女兒放聲大哭,好像聽見了小兒子喊我,好像聽見了所有人在哭,我好想抱抱他們,可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拉我,拉我闖入那個陌生的世界,我好像走了,我真的好像走了,確定下,我真帶著所有的牽掛走了,一句話都不留給他們就這樣狠心走了。
原來我來到了這個地方,天上,我看見了他們對著我的遺像撕心裂肺的哭喊,看見女兒哭暈過去被打針的情景,看見兒子跪在地上哭的不能自我,可我只能看著,只能就這樣看著他們。
恍惚一年,2015年5月2號,我的小孫子出生了,整整離我走剛好一年,生命的延續(xù),愛的延續(xù)就這樣傳下來了,這就是愛在輪回,生命在輪回。
我經常托夢給我的孩子們,告訴他們,我在天上看著他們,我在保佑他們,就這樣我輕輕的走了。
希望看的友友們別罵我,用第一人稱寫了這篇文章,從來不敢寫父親求生的那段血的回憶,也不敢想那個片刻,今天,終于在今天,我寫出來了,整篇文章在手抖的過程中艱難地完成了,欲望,求生的欲望,余生我該怎么做才能釋懷那凹凸不平的墻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