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就是鳳九這幾天加緊趕制出來的那一身衣裳,東華瞇了瞇眼睛,仔細瞧去:那一身青色衣袍合身的將承吞包裹,衣裳上的花紋隱隱透出金邊,給暗沉的青色帶來一絲光亮,黑色的底紋顯得穩(wěn)重莊嚴,總而言之,這身衣服襯得承吞是越發(fā)的志得意滿、威風凜凜。東華看著自己身上純白的病號服,更加覺得吃不下飯了。
鳳九見承吞好似很高興的模樣,心里頭也略感覺輕松了一些。忙活了好些天,終于將這件衣裳完工,因那會兒正趕上要敦促著帝君服藥、用膳,所以鳳九就將這件衣裳交給了一名侍從,請他代為轉交給承吞,然后就急匆匆的過來東華房間了。這不,沒想到那侍從的手腳如此之快,承吞已然穿上新衣裳來找自己了。
鳳九將承吞上下打量一陣,衷心的舒口氣道:“幸好鳳九的手藝沒有辱沒蚌王,這還是我頭一次替親人之外的神仙做衣服呢,心里頭著實有些忐忑。你也知道,親人之間的贊美認可多做不得數(shù),鳳九做得再難看他們都會夸好看,聽不到一句真話?!?/p>
承吞嘆道:“如此說來本王豈不是甚為榮幸!鳳九你太過謙虛了,依本王之見,在本王數(shù)不勝數(shù)的衣裳中,這件是最別致也最為本王喜歡?!?/p>
鳳九低眉謙道:“你太過言重了。這件衣裳的用料又如何比得上西海的瑚晶冰絲?只能說小小禮物不成敬意罷了?!?/p>
“鳳九你怎能如此說?”承吞對身上這件衣裳可是喜愛得很,不禁維護道:“衣裳這樣東西,哪怕用料再貴重,也始終是比不上做衣裳之人的那份苦心。鳳九你剛才的那話就是將本王比作俗人了?!?/p>
承吞裝作生氣的樣子:“在你眼中,難道本王是那等嫌貧愛富之人嗎?”
“自然不是,是鳳九失言了。”鳳九也覺得承吞穿上衣裳更顯氣宇軒昂,因此道:“現(xiàn)下看來,承吞穿著這衣裳甚為合襯,又別有味道!”
“是嗎?”承吞頭先假裝的怒意再也繃不住,于頃刻間化作笑意,忍不住問道:“別有味道,那是什么味道啊?”
鳳九語塞,她只不過是想別出心裁的夸獎一下蚌王,令他更為開心,這下他刨根問底,倒是有些問倒自己了。不過她這個人是有幾分急智的,因此鳳九作勢想了一會兒,賣了個關子,道:“讓鳳九好好想想……”
承吞急切的續(xù)道:“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我想起來了,”鳳九裝作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啊,是男子漢的味道?!?/p>
聞言承吞更加高興:“是嗎?鳳九你也覺得本王頗有男子漢氣概嗎?本王也是如此覺得!”承吞一邊說著一邊笑開了懷。
因承吞極少有特別開懷的時候,素日里脾氣大得很,雖然明辨是非但從不縱容手下,性子又急,所以發(fā)火的時候比較多,只是沖著鳳九要好上幾分,待鳳九格外有禮些。故而此刻難得看到承吞不同于往日的一面,尤其是他笑容燦爛、笑聲爽朗,又具有感染力,因此鳳九也不知不覺的目光緊盯著他,隨著他的高興而高興,道:“你喜歡就好?!?/p>
“蚌王的男子漢氣概自然是無人能及,”一旁始終被這兩人無視的帝君突然開口,“怕只怕,氣概太足,倒把姑娘們都嚇跑了。放眼這四海八荒,你可是從未為任何一個女子動過心思,倒不知這一身的勁裝是為誰人而著?”
帝君這一開口,將承吞的臺拆得連棍子都不剩。鳳九聽帝君開口,自然是不想搭理他,因此也收了臉上的表情。
承吞見鳳九突然面色一變,還道是帝君的話引得鳳九對自己產(chǎn)生了誤會,以為自己不近女色,便連連解釋道:“鳳九,你別聽帝君胡說,本王又不是塊石頭,怎么會沒有七情六欲呢?”
帝君順口接道:“那依你之見,石頭有沒有七情六欲?”
“石頭又怎會有七情六欲?帝君又在說笑,那只是個死物!”承吞覺得帝君的問題很奇怪,沒什么認真思考的必要,便迅速答道。
東華聞言沒有再說話。
承吞略感詫異,帝君可不是一個會見好就收的人,往往是把對方欺壓到落花流水方會收手。怎么這次如此反常?石頭?他剛是在問自己石頭吧?
糟了,承吞突然才意識到,帝君不就是個石頭里蹦出來的神仙,自己如何能鄙薄石頭?說不準這會兒帝君心里頭正在生氣呢。
承吞于是補救道:“剛剛一時失言,還請帝君恕罪?!?/p>
帝君道:“你何罪之有?”
承吞解釋道:“石頭是否有七情六欲哪里輪得到本王說三道四?帝君您都沒有發(fā)話呢?!?/p>
帝君倒不知自己該發(fā)什么話,于是道:“本君發(fā)話?你希望本君發(fā)何話?”
承吞忍不住想抬頭擦汗,本王哪里知道你老人家想發(fā)什么話,本王只是簡簡單單過來顯擺一件衣裳而已,怎么討論新衣的話題會轉變到如今這個局面,承吞莫名覺得自己好無辜。
鳳九見承吞嘴笨說不過帝君,有心想替他解圍,便道:“打什么啞謎呢?不是來試穿衣服的嗎?”
東華見鳳九在言語間有心幫承吞,便也不再追問,只是將碗筷放下了。
承吞聞言回想起此行的目的,便揚了揚手,撫了撫衣袖,沖帝君道:“帝君,你覺得本王穿上鳳九所做的這件衣裳如何?”承吞此刻恨不得見人就問這個問題,而此時房內只剩帝君這個第三人,他自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東華勉強扯出一個笑:“蚌王你英姿雄偉,怕是披一塊麻布也擋不住你的男子漢氣概。”
承吞自然是更加得意,覺得被奉承到了心坎里,卻聽得一旁的鳳九乍然開口:“你的意思是,鳳九做的衣裳就跟塊麻布差不多?甚至連麻布還不如?”
東華聽到鳳九的質疑也有些吃驚,他承認他的確故意那么說,但是目的不是為了諷刺鳳九,而是他嫉妒承吞穿上了鳳九親手做的衣裳。只可惜他想諷刺的人,滿臉笑意的接受了他的“褒獎”,而那個他現(xiàn)在賠罪都來不及的鳳九,卻又一次被自己開罪了。
東華只得解釋道:“你明知本君不是那個意思……”
鳳九卻走到承吞身前,整整他的后衣領,然后才道:“鳳九愚鈍,猜不透帝君的意思……”
東華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覺得刺眼得很,可他現(xiàn)下是戴罪之身,說什么都是錯,只能道:“本君無意針對你?!?/p>
承吞終于意識到氣氛有些不對,開口道:“帝君只是開個玩笑,鳳九你不要當真……”
“恕鳳九氣量小,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鳳九說罷就先直接離開。
承吞根本不懂眼前究竟發(fā)生了何事,而東華卻看著鳳九的背影垂首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