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架上澆過水的松葉盆景,在燈光下閃著晶瑩的斑駁。
“沒想到竟是汪老做的?!睂幗B琛把玩著一只糖色和田玉籽料烏龜,輕嗤一聲,“暗地里使喚兒子來勾引我的女兒,控股,再除掉我的左膀右臂,把寧氏收入囊中?”
“少爺眼光極好,能找到云小姐這種不可多得的伴侶。”柯秦嘴角一絲苦笑,“這次百密一疏,若非她的提醒,恐怕我不能再見到董事長了?!?/p>
寧紹琛指尖輕敲著龜殼,“她的事兒,不宜再讓更多人知道?!?/p>
“您放心,言言口風(fēng)很緊?!?/p>
“汪老那邊需得從長計議。至于徐丫頭的事,你自己處理就行?!?/p>
很快,對徐梓言潑咖啡的女員工被裁員了。她又哭又鬧,還是被保安架了出去,連同紙箱一起丟進了電梯。
大家低眉斂目,噤若寒蟬。
電梯里,她淚眼婆娑抓住柯秦的衣擺:“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為了那個小狐貍精,竟這么絕情……”
他神色無瀾:“本來想把你送進去一年半載,怕嚇到她,已經(jīng)手下留情了。往后管好你的手和嘴,做人,安分一點比較好?!?/p>
她渾身血液冰涼,脫力一般癱軟在了地上。
傍晚,斜陽淡照。
柯秦掀開她的衣袖:“今天感覺怎么樣?”
“好多了,我沒那么嬌氣?!?/p>
他嘴角弧度溫和:“你還是像從前一樣勇敢。有人往你們宿舍潑蜘蛛,你也不怕,用掃帚打跑了......”
徐梓言愣愣地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你在網(wǎng)上發(fā)表文章抨擊那次事件,言辭鑿鑿,讓人過目難忘。”
“陌陌的病和那些人的恐嚇脫不了干系,你也不管管?!?/p>
“已經(jīng)處理好了?!彼抗馍铄?,望不見底。
她感到脊背一陣發(fā)涼:“你做了什么?”
柯秦把她的手裹入掌心,嗓音放輕:“名字你不需要知道,過程你最好也別知道。人在精神病院里,住多久了,我得想想?!?/p>
她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
柯秦見她不說話,把她摟進懷里:“怕了?”
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襯衣布料,沒出聲。
“可惜,我不擅長說笑話,活躍氣氛?!?/p>
徐梓言輕輕笑了。
他低頭看去,她的眉梢眼角此時生動而明媚,千般萬般好看。以前的自己,委實白長了一雙眼睛,不識珍珠。
雨絲不斷,落了秋意。
云燦再次出車禍了,還是側(cè)翻。
得到消息的時候,云姝陌的心驟然朝下一沉。難道終究躲不過?
醫(yī)院。
“小腿輕微骨裂,上了石膏,頭部和身上的幾處外傷縫合了。所幸內(nèi)臟沒有問題......”
姜羽桐喉嚨一澀,眼淚險些奪眶而出:“謝謝醫(yī)生?!?/p>
云燦趁著空隙說:“媳婦,我沒事。”
姜羽桐沒理他。
沒多久,徐梓言也過來了,柯秦在她身邊,手里拎著營養(yǎng)品。
病床上的云燦,她沒能認(rèn)出來??噹О讶硕脊艘话?,有點像木乃伊......
云姝陌在一旁抿唇不語。這樣,算是應(yīng)了劫吧?
“沒有內(nèi)出血就好,骨頭和外傷慢慢養(yǎng)?!被丶液?,云灝倒是從容,做了一碗熱騰騰的雜醬面給她當(dāng)宵夜。
夜色深重,煙雨迷蒙。
病房里的一位老人熟睡,鼾聲陣陣。
“要不離職,要不離婚,你自己選。”
“工作沒了,拿什么還房貸啊?”
“我來上班,你老實待在家里?!?/p>
“那我不就成了吃軟飯的?”
“云燦,我沒跟你開玩笑!”她眼眸里泛著晶瑩,“你是想讓我守寡......”
“媳婦,不哭。”他伸了手,笨拙地蹭去她的眼淚,“我換工作就是了?!?/p>
“真的?”
“嗯!我想過了,我能開出租車,或者送快遞,送外賣......”
姜羽桐凝固了。
蕭以揚聽見這事,趕緊飛了過來。他到C市時,連日的陰雨停歇,天空放晴了。
車?yán)锖馨察o,風(fēng)穿過車窗,留下菊花淡淡的微苦的香氣。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云姝陌靠在座位上,輕輕闔著眼睛。
“我纏著他把賬算清了,給了十萬?!?/p>
云姝陌倏地睜開眸子:“他收了?”
“收了?!笔捯該P彎唇,眸中星光細(xì)碎,仿佛在說:陌陌,快來夸獎我。
于是,她眉眼漸漸緩和,原本那點責(zé)備的意思,也就隨之云消霧散了。
“他過得還好嗎?”
“挺悠閑的,他每天遛狗,看書。那些書很多字我都認(rèn)識,但是連在一起就像天書......”
兩人到醫(yī)院時,蕭菡也在。
她同云姝陌聊了幾句,留下了一桶大骨湯,又去采買明天的食材了。
姜羽桐去送她。
云姝陌把湯盛到小碗里,拿勺子舀了,遞到云燦嘴邊:“蕭媽媽說,可能有骨頭渣子,慢點兒喝?!?/p>
一碗湯見底,花了十分鐘。蕭以揚脧了幾眼,沒說話。
又過了幾分鐘,云燦開口:“陌陌,把拐杖給我,去洗手間?!?/p>
“我扶你去吧?!?/p>
蕭以揚邁步上前:“我來?!?/p>
兩人蝸行牛步的出去了。
病房外有護士恭敬道:“許主任?!?/p>
云姝陌循聲望去,許竣立在門口,眼中迸出冷光。
云姝陌緩緩過去,說:“實在對不起,以后不會再去打擾他了。”
許竣輕呵了一聲:“現(xiàn)在每天都有很多人找去傅氏醫(yī)堂,逼得他把看診時間延長。而你除了說一句對不起,還會什么?”
蕭以揚攙著云燦慢慢走近。
“許醫(yī)生你好。”云燦向他打招呼。
許竣淡淡頷首。
蕭以揚把他送進去,又立刻出來,將云姝陌擋在身后:“你哪位?”
許竣看向他,雙目漆黑:“別去招惹傅蘇葉?!?/p>
蕭以揚微微皺了眉:“你和他什么關(guān)系?”
“與你無關(guān),你要是再敢影響到他,別怪我不客氣。”說完,他兀自離去。
蕭以揚回頭看她:“他是不是為難你?”
“沒有,他是蘇葉的朋友,不是什么壞人。”云姝陌牽著他往里走,“你給人家添了麻煩,最近去看病的人增多了?!?/p>
“多賺點收入不好嗎?”
“傅氏醫(yī)堂的規(guī)矩是只能一人坐診,他會累的。”
“陌陌,你關(guān)心他,我吃醋了。”
姜羽桐聽見,在內(nèi)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