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水，

無所謂我從何而來，

又去往何處，

我只是流動著便歡喜，

停下來亦歡喜。

我是水，

無所謂我是什么形狀。

我所流經(jīng)之處，

都留有我的過往。

是巖石勾勒的蜿蜒，

也是拍打沙灘的無疆；

到過樹木扎根的地方，

也順著血管流淌；

偶爾靜靜地躺在玻璃杯里，

混過茶與咖啡的芳香。

我是水，

無所謂我是弱還是強。

我可以蒸騰入虛空，

抹去了蹤跡，

也可以在天邊凝結成云，

跟著風飄蕩；

我可以化為巨大的堅冰，

漂浮在海上，

也可以四散分裂，

隱身沒入海洋；

我可以默默干涸在無垠的沙漠里，

也可以沖垮人類世代修筑的圍墻。

我是水，

無所謂我是惡還是善良。

我凝聚成雪，落入山間歇息，

皚皚之莊嚴神圣又漂亮，

直到山峰撐不住我的體量，

在暴風的嘶鳴中潰涌而下，

裹挾著無數(shù)勇敢者陪葬；

我一路向前，

穿過蔥郁，穿過荒涼，

一邊是涓涓細流帶著生的鳥語花香，

一邊是巨浪滔天帶著死亡；

我會和著漁人的拍子高聲歌唱，

也會將船兒掀翻入江；

我是萬家煙火的座上賓，

又在宴散人離后被丟棄；

我在幽暗的地下世界與糞便起舞，

要好的朋友還有惡臭、老鼠和蟑螂；

我?guī)е鴱U料涌出管道沖進河流，

從此身邊都是魚蝦的殘傷；

我一路下游，

只為奔向遠在海底的家鄉(xiāng)，

然后沉眠于無邊的黑暗里，

直到某日清晨被推出海面，

揮發(fā)，重見太陽。

我是水，

無所謂我是生還是死亡，

生是一副模樣，

死是換了一副模樣。

我是水，

無所謂我是什么。

我的一切從我心之所欲，

交織于物質世界起伏流轉，

或肆意潑墨成江河湖海之形，

或飄于九天之上偷看人世間；

或飛揚跋扈熱衷于開疆拓土，

或內斂自持化形為生之源泉。

我流過眾生百態(tài)與世間萬相，

與我作伴的是翻不完的鏡花水月，

和閱不盡的正道滄桑。

我接受一切事物撕裂我、吞噬我、利用我，

亦允許一切事物涌向我、融入我、離開我，

流經(jīng)本心，流過表象，

一生歡喜，不回望。

2020.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