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兵臨城下

轉(zhuǎn)眼郭襄已回到襄陽城半月有余，張君寶始終杳無音訊，郭襄心急如焚，但城下元軍越聚越多，情勢愈發(fā)危急，郭襄每日站在城頭呆望，心中暗自祈禱張君寶平安無事。

這幾日中，天下豪杰紛紛云集襄陽，共助郭靖抗元守城。只是郭靖等日夜

忙于軍務(wù)，無暇分身招待，只好交由黃蓉、郭芙等女眷負(fù)責(zé)。郭襄左右閑來無事，加之她生性豪爽，素來喜愛結(jié)交江湖俠士，便主動協(xié)助母親接待各方英豪，順便探聽張君寶消息。只是一連幾日也未打探到半分，郭襄不禁漸感心灰意冷。

這一日，郭襄尚在熟睡，黃蓉便將她叫醒。郭襄兀自昏昏沉沉，剛一踏入院中，便看到了兩具血跡斑斑的尸體。郭襄一驚，凝神細(xì)看，躺著的卻是丐幫四大長老中的陳、馬兩位。

過得片刻，眾人到齊，耶律齊面色凝重，沉聲道：“丐幫四大長老在城外接應(yīng)群豪，今晨齊齊遇襲，兩死兩傷?！?/p>

郭芙臉色驟變，驚道：“四大長老武功高強(qiáng)，誰能同時傷了他們四個？”

黃蓉瞥了她一眼，皺眉道：“不是一個人出的手?！?/p>

耶律齊點(diǎn)頭道：“不錯。陳、馬兩位長老分別為不同手法所害。況且據(jù)另外兩位長老所說，他們當(dāng)時是分頭行動，彼此相隔甚遠(yuǎn)?！?/p>

朱子柳道：“如此說來，韃子陣中至少有四位好手。”

黃蓉點(diǎn)了點(diǎn)頭，沉吟道：“陳長尸身上不見傷痕，唯獨(dú)眉心有一處細(xì)微劍痕......”轉(zhuǎn)向郭襄道：“襄兒，你是用劍的行家，你可知天下劍客誰有如此造詣？”

郭襄沉吟道：“陳長老六合刀法精深，我自問雖能勝他，卻遠(yuǎn)遠(yuǎn)不能一劍刺中眉心?！?/p>

黃蓉道：“那就是說，殺陳長老之人，劍法修為尚在襄兒之上?！?/p>

郭靖沉吟道：“我所知道的用劍高手，能有如此造詣的，少林寺住持天鳴禪師是一個，武當(dāng)山‘素衣神劍’張君寶是一個，再有就是塞北‘孤煙劍客’謝天瑜了。”

郭襄本想說還有“昆侖三圣”何足道，但想起他當(dāng)年立誓終身不履中土，便沒開口。

黃蓉續(xù)道：“天鳴禪師和張君寶為人正派，那是不必說了。謝天瑜咱們所知不多，但聽聞他甚為自負(fù)，一心想與中原各路高手一較高下......我猜殺陳長老的定是此人?！?/p>

郭靖點(diǎn)頭道：“此人倒是個勁敵?！?/p>

耶律齊又道：“馬長老一聲的橫練功夫，那是出了名的。但他身上并無明顯傷痕，只是......心臟已被震碎?！?/p>

眾人聞言均倒吸了一口涼氣，大罵對方手段狠辣。

朱子柳沉吟道：“西川青城派有一門叫‘摧心掌’的邪門功夫，不論打在身上何處，內(nèi)勁都會直透心脈，震碎心臟?！?/p>

?“摧心掌？”黃蓉和郭靖對望一眼，“是《九陰真經(jīng)》中的武功？”

朱子柳搖頭道：“那我便不知了。大理與西川隔得不遠(yuǎn)，常聽說有人被青城派的摧心掌所傷。當(dāng)年青城派出了個絕頂高手，威震西南，后來在大理連挑數(shù)位高手，直至在天龍寺出家的宣仁皇帝出山，以六脈神劍破了他的摧心掌，青城派這才收斂鋒芒?！?/p>

黃蓉問道：“青城派眼下有什么高手？”

朱子柳面露鄙夷，嗤道：“青城派掌門高陽道人，也不算什么高手，人品更是低劣?！?/p>

黃蓉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向郭破虜?shù)溃骸皠㈤L老和你說了昨晚的情形沒有？”

郭破虜?shù)溃骸罢f了。昨晚他和林長老一起，去接應(yīng)西北來的朋友，卻碰上一個手持鍍金大刀的漢子……”

郭襄插口道：“莫不是‘金刀震遼東’崔勝龍？”

郭破虜搖頭道：“不知道?！?/p>

黃蓉道：“咱們對遼東的豪杰不甚了解。襄兒，你這幾年四處游歷，可識得此人？”

郭襄道：“倒是不識得，只是聽過這人的名號?！?/p>

黃蓉點(diǎn)頭沉吟不語，郭破虜續(xù)道：“劉長老說那漢子刀法不賴，但他們二人聯(lián)手，倒也沒落下風(fēng)。后來卻來了一個長相怪異的老頭，武功奇高，只一招便打傷了林長老。劉長老一個人敵不過那使刀的漢子，也被砍傷。不過他們總算是活著逃了回來。”

郭靖問道：“兩位長老傷勢如何？”

郭破虜?shù)溃骸皠㈤L老身中數(shù)刀，但都是皮外傷；林長老......身上多處骨骼碎裂，恐怕是再難下地了?！?/p>

眾人聞言大怒，紛紛破口大罵。郭靖沉聲道：“各位放心，此仇咱們必然要報！”眾人喝罵聲這才漸漸平息。

黃蓉沉吟半晌，抬頭道：“我聽說少林派有一門‘大力金剛指’……”

郭靖搖頭道：“少林派是名門正派，不會做如此行徑?！?/p>

黃蓉默然點(diǎn)頭。眾人雖都是老江湖，見多識廣，卻也猜不出那老頭是何人。

這時有軍士來報，說元軍在城下叫陣，讓郭靖上城說話。郭靖皺眉道：“難不成忽必烈來了？”一拍桌子，對眾人道：“韃子皇帝來了正好，叫他知道咱們大宋的厲害！”

眾人喝彩聲中，郭靖昂首走出，其他人緊隨其后，不一刻便到了城頭。眾人見城下旌旗蔽日，軍容嚴(yán)整，不禁心下凜然。只見幾十萬元軍中間矗立一座高臺，華蓋之下坐著的便是大元大蒙古國皇帝忽必烈了。忽必烈見郭靖現(xiàn)身，起身朗聲道：“郭叔父，一別十?dāng)?shù)載，您老身體安康否？”他雖已高聲大喊，聲音傳到城頭卻已細(xì)不可聞。

郭靖道：“承蒙大汗關(guān)心，我郭靖雖然老了，身體倒還硬朗，武功也沒扔下。你們要想南下，恐怕還要等上幾年。”郭靖語氣平淡，但眾人聽來卻像是在自己耳邊說話一般清楚，紛紛面露驚色。

只見高臺下走出一個紅光滿面的中年胖道人喝道：“郭靖，這位可是當(dāng)今圣上，你應(yīng)該尊稱‘陛下’才是?！?/p>

郭靖怒道：“我郭靖生為漢人，只認(rèn)大宋皇帝！”城上眾人盡皆喝彩。

那道人笑道：“正所謂‘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宋朝皇帝昏庸無道，咱們習(xí)武之人哪里有出頭之日？哪像大元皇帝陛下慧眼識珠，唯才是舉……”

武修文忽地插話道：“敢問道長道號是？”

那道人道：“貧道青城山紫云觀觀主，道號高陽。”

武修文笑道：“原來閣下便是為了榮華富貴甘當(dāng)漢奸走狗的賊道高陽，久仰久仰?！背巧媳娙肆r哄笑起來。

高陽道人臉上一陣憤紅，怒道：“你是何人？”

武修文道：“我是郭大俠弟子武修文?！?/p>

高陽道人對郭靖道：“郭大俠，貧道對您老仰慕已久，一直盼向您老能指教幾招，只是您老是中原武林泰斗，貧道可不敢對您老不敬。還請您老這位弟子下來指教?！?/p>

郭靖與黃蓉對望一眼，兩人一齊暗道：“你倒也有些自知之明?！秉S蓉恐武修文不是他對手，便向郭破虜使個眼色。郭破虜當(dāng)即朝城下道：“在下替武師兄和道長過過招，也是一樣的。”

高陽道人哼了一聲，道：“你又是何人？”

郭破虜?shù)溃骸拔医泄铺?。?/p>

此言一出，城下可謂是無人不驚，若非蒙古軍令如山，恐怕早已沸騰起來。郭破虜不僅近年來武功大進(jìn)，在江湖中頗具名望，還經(jīng)常率軍轉(zhuǎn)戰(zhàn)各地，殺得元兵聞風(fēng)喪膽。許多年輕元兵已不知郭靖的厲害，卻對這位“鐵馬神將”怕得要命。

郭破虜忽地縱身躍下城墻，眼見將要墜地，只見他伸手在墻上一推，借力在半空中連翻了幾個跟斗，便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穩(wěn)穩(wěn)落地。城上眾人見他露了這一手，大聲喝彩。

高陽道人見他如此身手，不敢輕視，竟不顧身份突襲一掌。郭破虜不慌不忙，扎穩(wěn)馬步，左手在胸前劃個半圓，右掌猛地?fù)舫?，正是降龍十八掌中的“亢龍有悔”。雙掌一交，二人身子俱是一震，各自退了兩步。

郭破虜?shù)故菧啿辉谝?，但高陽道人自詡一代宗師，又被忽必烈奉為座上賓，卻被一個后生晚輩當(dāng)眾逼退，不禁惱羞成怒，當(dāng)即使出成名絕技“摧心掌”，打向郭破虜。郭破虜毫無懼色，使出降龍十八掌與他相對，待到兩人交到第一十三掌時，都已是大汗淋漓，但比之郭破虜，高陽道人的臉上則顯然更為難看。

其實高陽道人視郭破虜為后生晚輩，只因郭破虜生得晚，在江湖上成名不久。若真論輩分，郭靖叱咤江湖時他還只是個毛頭小子。他雖是青城派第一高手，武功比起丐幫幫主耶律齊來卻遜色不少。郭破虜雖是性子魯鈍，但根骨極佳，又隨了其父郭靖吃苦耐勞的性子，十年如一日地練功不輟，眼下修為已不輸郭靖當(dāng)年。高陽道人又怎是敵手？

郭破虜察覺對方掌力怪異，每對一掌，只覺對方內(nèi)力不與自己相抗，卻是要順著手少陰心經(jīng)滲入心脈。好在他內(nèi)力雄渾，將對方掌力盡數(shù)消于少府、神門兩穴。他只覺有趣，想起《九陰真經(jīng)》中記載的一門同樣叫做“摧心掌”的武功，只覺兩者頗為相似。

其實《九陰真經(jīng)》乃是北宋年間黃裳極天下道門典籍所著，涵蓋道家諸多精妙武學(xué)，摧心掌便是其中之一。黃裳又在其基礎(chǔ)之上加以改進(jìn)，使之威力更甚。郭破虜玩心忽起，運(yùn)起摧心掌的勁力，反手一掌擊出，掌風(fēng)頗為凌厲。

高陽道人見郭破虜竟也使出摧心掌來，還當(dāng)他是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心下暗喜，運(yùn)起十成功力聚與一掌。掌風(fēng)相交，高陽道人頓感一股極強(qiáng)內(nèi)勁將自己掌力逼回，兩股內(nèi)力順著手少陰心經(jīng)直沖心脈——靈道、少海、青靈、極泉......一處處穴道如糟浪潮沖擊，隨后心臟驟然一緊，劇痛順著十二經(jīng)脈蔓延周身。只見高陽道人神色一滯，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全身如雕像般僵立不動。

郭破虜見他神色，知他已受重創(chuàng)，當(dāng)即收掌退后，忽地一時語塞，只好作勢撣了撣身上塵土。蒙古軍陣見高陽道人舉著胳膊呆立不動，郭破虜氣定神閑地整理衣衫，不覺大為驚異。

黃蓉見狀，捂嘴輕笑道：“那賊道死了。”城上諸人立時迸出一陣喝彩。郭靖揚(yáng)聲道：“漢奸走狗，人人得而誅之！破虜，好樣的！”此話一出，又引得一片叫好。

忽必烈眉頭緊鎖，他麾下剛籠絡(luò)到幾位高手，本想挫一挫郭靖的銳氣，不料上來就輸了一陣，心中正自懊惱。忽見座下一黑影閃出，片刻掠至郭破虜面前。那人一副塞北打扮，身形高大魁梧，目光盛氣凌人，開口便道：“塞北謝天瑜，特來領(lǐng)教郭將軍劍法?！?/p>

郭破虜心中一凜：“他就是‘孤煙劍客’謝天瑜！”拱手說道：“在下劍法不精，愿以雙掌領(lǐng)教謝兄高招?！?/p>

不待謝天瑜回話，只聽城上一個女子揚(yáng)聲道：“小女子不自量力，愿領(lǐng)教謝大俠劍法。”隨即只見她從城墻上一躍而下，在空中翩然轉(zhuǎn)了數(shù)圈，消去了下墜的力道，飄然落地，宛若仙女下凡一般。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