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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次他們和以往沒有什么區(qū)別，打電話問我什么回去，又問我想讓誰去接。我一賭氣就故意把回去的日期推遲一天，掛斷電話后，心里特別不舒服，想著如何應(yīng)對他們沉重的關(guān)心，我是否還能承受住那些無怨無悔的關(guān)心與付出？
有時候，路不是我所能決定，話也不能輕易出口，我們都盡最大努力，讓大家過得輕松，誰也不會輕易許下諾言或者索取承諾，誰也做不到，誰也給不起。
回家的前天晚上，我興奮得無法入睡，看完一部電影，還是睡不著就爬起來看書。直到黎明我才迷迷糊糊睡了一覺，被外面的熙攘聲吵醒。穿上衣服去報到，沒有一點疲憊，精神抖擻。
? 九點多買去天津的汽車票，云齊打電話問我什么時候回去，我果斷說：“明天晚上七點多下高鐵?！彪娫捘穷^沉默半天，呵呵笑說：“說下你的路程?！?/p>
“坐九點四十的汽車到天津，再去坐下午四點鐘的高鐵到新鄉(xiāng)?！闭f完后，覺得有必要補(bǔ)充一句，想起昨天的問題，心里還是不舒服，賭氣地說：“到時候我坐拼車回去！”那邊還在沉默，過好久才傳來一句：“七點多回去，還坐拼車多危險，用不用我接你？”這話就是找死的征兆，我更生氣，硬生生地說：“不用！沒什么事就這吧，我有事要忙?！薄鞍莅荨！睕]等他說完我就恨恨地掛斷電話，氣得我差點扔掉手機(jī)。手里緊捏著車票，目空一切。
快到天津的時候，云齊給我發(fā)信息，問我從無棣到天津的客車需要幾個小時，我沒想太多，告訴他不太清楚，只知道九點十四分的車到天津客車站大概一點多左右。他不再回信息。我心里忽然萌發(fā)一種想法，他不會在天津等我吧！下一秒又自嘲搖搖頭，壓根不存在這種可能性。聽說他這次回來是因為公事，就那些到死也忙不完的工作，也不允許他浪費時間去做這些無聊的事情。
? 合上書，開始用心欣賞一閃而過的風(fēng)景。還是早春的景象，枯枝瘦芽，極目處一片荒涼，暫不見春的氣息。
乍暖還寒時，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fēng)急。又想起一個人，他酷愛詩詞，也精通音律。一種碎碎念蔓延至心底，在沒有遍及全身之前，習(xí)慣性掐滅足以燃燒的災(zāi)難。如同昏暗中的一盞燭光，在微風(fēng)里搖搖曳曳，將滅未滅，還不如直接掐滅，將自己沉浸在徹底黑暗之中，走路會更快，會更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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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車剛駛進(jìn)車站，我就收拾東西準(zhǔn)備下車。偏巧這時手機(jī)又響了，下車后才打開手機(jī)，是云齊。今天他好奇怪，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
“喂，怎么啦？”我心不在焉，一邊看路邊車一邊接電話。
“忘問你穿什么顏色衣服？”
我對著天空白一眼，關(guān)你什么事？“黑色！”努力咽氣。
“什么時候回來？”他再次問。
“明天晚上七點?！焙闷婀郑酝麖牟贿@樣。
“你個騙子！”
電話那邊沒了聲音，緊接著我后背一陣生疼。我驚詫、驚疑、不知所措回過頭。眼前是云齊，他一臉的狡黠，一派安然自在，外加一種“揭穿謊言”的自豪感。
? 我傻傻地看他，一瞬間羅仇綺恨化為烏有。好長時間沒有見到他，想問些什么，或者是說些什么也好?？墒牵仪а匀f語，無語凝噎。其實，不說什么沒有不適當(dāng)，說些什么也不是很適當(dāng)，我哪里需要在他面前想得那么清楚，以前跟他，我是隨緣不化緣，到如今，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 我喜歡那樣的夢，在夢里，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一切都可以慢慢解釋，心里甚至還能感覺到，所有被浪費的時光竟然都能重回時的狂喜與感激。胸懷中滿溢著幸福，只因你就在我眼前，對我微笑，一如當(dāng)年。明明知道你已為我跋涉千里萬里，卻又覺得芳草鮮美、落英繽紛，好像你我才初初相遇。
他站在我面前，聳聳肩，孩子氣地笑了起來，那份淡淡的和氣是那么的恬靜。和以前一樣，在我頭上揉揉，接過我的背包，“當(dāng)心樂極生悲??！”
“正好相反，我現(xiàn)在是悲極生樂?！蔽亦鄣囊幌滦α顺鰜?。
“每次看到你就像一只毛毛蟲，出門前就不會梳洗打扮一下?！笨粗闹軄硗男腥苏f：“看看人家小姑娘一個個打扮的，”又看著我一臉嫌棄：“嗨！果然是佳人在北方呀！”
“滾?！迸慷?。
又接過我的手提包，轉(zhuǎn)身就走。
我對著他的背影努努嘴。刺目的陽光讓我睜不開眼睛，我倆一前一后，走在去高鐵站的匝道，沒有說話。 他走幾步回頭看我有沒跟上，停住腳步等我。我亦步亦趨，生怕被丟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餓嗎？”走進(jìn)高鐵站他問。
看著琳瑯滿目的飯店，我點點頭：“我想吃牛肉面。”終于找到話題，緊跟兩部追上他，一臉討好：“我在長春上班的時候，經(jīng)常和張娟去吃加州牛肉面，尤其他家的泡菜，很好吃的，不知道這里的味道怎么樣?！?/p>
“一會兒嘗嘗不就知道了。”
“你這個人可沒意思。”他說話很輕易地就惹人生氣。
他好像沒有聽到，直接走進(jìn)店里。我們選擇靠窗的位置坐下，為了讓他知道我很生氣，點過菜我看向窗外不理他，也不看他。
“這本書不適合你了?！彼闷鹞椰F(xiàn)讀的初級心理學(xué)。我伸手就搶，來不及阻止，已經(jīng)翻開了書，里面全是用晶藍(lán)色水筆畫得橫線?？磿鰳?biāo)記，是我多年未改的習(xí)慣。
他撕下我夾在書中隨手記便利貼，拍在我眼前，我低頭看確定是我的字，奇丑無比：“快樂是那么陌生，而遙遠(yuǎn)，快樂是禁地，生死之后，找不到進(jìn)去的鑰匙?！?/p>
“果然是文化人，說話都與常人不同?！闭Z氣帶有幾分嘲弄。
我把便利貼撕成碎片，投進(jìn)垃圾桶里，怒目而視：“這下你滿意了吧？”
“管我什么事？”他反問，眼里透出倔強(qiáng)。
我怒視他很久，突然憋不住笑起來。他雙眼望著窗外，緊抿著嘴。我用力推他的胳膊，對他扮鬼臉，傻笑。他看也不看我，我繼續(xù)推他。
服務(wù)員送來了飯菜。面對美食，總是缺乏抵抗力，我開始吃飯。我的格言一向如此；填飽肚子，再談恩怨。
看他那漫不經(jīng)心樣子，食指上的鉑金戒指，在燈光下分外耀眼。十幾年如一日，衣著樸素陳舊，待人永遠(yuǎn)這樣的真誠謙虛。他的世界裝著的是別人的喜憂。
飯后，看看時間還有兩個小時，我們決定隨便逛逛。我喜歡去到一個地方，逛那里的飾品店和工藝店，了解地方特色和風(fēng)俗。
走到一家工藝店，我被一個相框吸引。站前面看半天，相框里是一幅素描，筆線流暢，畫中小姑娘雙手托向遠(yuǎn)方，她的正前方是一輪月亮，背景是由湛藍(lán)邊淡藍(lán)，女孩兒扎的兩個小辮子隨風(fēng)輕揚。奇怪的是，女孩雙手間的前方有一片粉紅。
? 我看云齊一眼，他搖搖頭。我起身離開，他跟在后面，店里面的音響，放著抒情優(yōu)雅的音樂，我同時停住腳步聆聽?！翱上Р皇悄?
陪我到最后
曾一起走卻走失那路口
感謝那是你 牽過我的手
還能感受那溫柔.....”
我坐在等候室等他，他去買咖啡，隔壁傳來隱隱約約的歌聲。沒有.....陪伴我.....好孤單......我的心.....被恐懼填滿......
我仿佛置身在空曠的房間里，我一在那兒，驚惶的感覺便無可名狀淹沒了我，無邊無際的等待與恐懼，滲透到皮膚里，幾乎徹骨。
一天，一月，一年，兩年....我像是一直在等待著什么，等著，等著，就忘記些什么。周圍好像有好多親人，他們都在對我說著什么，可是，我卻一個字也聽不到。其中沒有他，因為我沒有他在的感覺。好似他們都在很緊張望著我，等著我說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我的心卻是那樣空茫與孤單，好像都知道溝通不了，就沒有了語言，我們只是彼此緊靠著，等著最后那一刻。我知道，他還沒有回來，這個故事就不會結(jié)束。我有預(yù)感等不到他回來，等不到他回來了，直到最后一刻，我也不可能再等到他。
? 我知道，我們在無名的恐懼里等待著別離。那條漆黑的道路，將由我一個人走，只要我活在這世上，就永遠(yuǎn)沒有走完的一天。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我想到云齊，這些人里面也沒有他?？墒牵液孟褚驳炔坏剿?，我看到眼前有一條無邊的黑洞朝我打開，我抬頭看，空茫茫一片，回頭看親人們的臉龐已經(jīng)逐漸模糊。
我懂了，一切都將結(jié)束，一切也將開始——要上路了。
沒有人推我，我卻不由自主向前走，前方?jīng)]有光亮，只是黑茫茫，無止境的黑，無止境的延伸——
我很害怕，不由自主，向前走去，可是每一步踩都是空的！
我拼命向四周張望著，尋找可以保護(hù)我的親人。發(fā)覺他們不知何時已經(jīng)消失了。
那時我更張慌失措了，我一直在問著那巨大無比的“空”——你們要帶我去哪里？
前方好像正負(fù)極電流傳到我的思想里穿了過來——你不屬于誰，誰也不屬于你，你等不來誰，誰找不到你，休，休，休，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我已經(jīng)走過千山萬水，夢中，無數(shù)次匍匐在心雨湖，將十指挖到出血，找不到相依為命的人。我“哇”得哭了起來，驚駭?shù)乜蓿^望地哭。
就是在這萬念俱灰的時刻，我還想等，只要我還在就有希望。我說不出話，卻在心里無聲地喊——我不要走，我不要走！我還沒有見到他最后一面，還沒有道別，我不能就這樣舍他而去，我做不到，做不到！
眼前忽然顯出一座山峰，云霧繚繞，山頂站著一個熟悉的影子，是個背影，很抽象。直覺告訴我，是云齊。他如同掛在樹枝上的塑料袋，隨風(fēng)搖曳。
我不再猶豫，順著方向狂奔過去，聲嘶力竭地大喊：“云齊，云齊，我在這，我在這！”一直是我看到的那個距離，在眼前飄飄悠悠在搖曳——突然我止步不前，在徹骨的空虛及恐懼里汗出如雨。
漸漸，我那個空間慢慢消失不見，沒有了意識。人在死亡的時候，大抵就是這個樣子。我想著。好可惜，終究，我還是沒能他最后一面。
不知何時，眼前的云齊，也消失不見了。終究，沒有追趕上他。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想。我不是誰的誰，誰也不是我的誰。從相識到相知，一切都是天意，都是命中注定。我想這就是天命難違吧！
他站在我面前，遞給我一杯冰咖啡，幫我擦掉眼淚，沒有問我原因，而是輕聲調(diào)侃：“放心吧，我重守承諾，絕對不會不辭而別?！?/p>
我喝口咖啡，很認(rèn)真地說：“云齊，我好怕你丟下我獨自離開，好怕你讓我無止境等下去。”淚又潸然滑落。
他揉揉我的頭，一臉苦笑，像風(fēng)雨中一朵赤金蓮花：“乖，你多大了，還動不動就哭。你可以完全放心，如果因為我不辭而別，害你傷心欲絕，阿姨非把我五馬分尸不可，很可怕的?！?/p>
“你保證？”雖然我知他重守承諾，還是害怕的要死，我想我一定受到過嚴(yán)重的驚嚇，才會這般驚恐不安。
他點頭，再點頭?！拔冶ＷC，不過你要答應(yīng)我，趕快把鼻涕眼淚擦干凈，看看像什么樣子?！?/p>
我用他的衣角揩拭鼻涕。他一臉慘然又無奈，只差沒有仰天長嘯，趕忙擦衣服上的鼻涕，還一臉嫌棄。
“你怎么這樣惡心？離我遠(yuǎn)點?！睂τ跐嶑卑┌Y晚期的他來說，這無疑就是打算送掉他的性命。
我故意氣他，歪頭靠他的肩膀。他用力推我的腦袋，順著沖勁鼻子貼著他的肩膀，白色的襯衣上呈現(xiàn)一片鼻涕印記。他再也控制不住大喊一聲：“你能不能離我遠(yuǎn)點，這么不講衛(wèi)生，簡直不像個女人。離我遠(yuǎn)點，趕快去衛(wèi)生間洗干凈。”看到不遠(yuǎn)處有位身著制服的女人，他緊趕兩步走過去，她禮貌地問：“請問，衛(wèi)生間在哪？”
制服美女指了方向，他的手向前一指，外人面前我不敢撒潑，我笑嘻嘻走過去，剩他無可奈何生無可戀地看守陣地。
大廳的音樂聲仍在繼續(xù)。我們的路也在繼續(xù)，幾經(jīng)流轉(zhuǎn)，紅塵深處，唯獨他可以赫然讀出了一個隱藏的真我。
路上，選了一部泰國的恐怖電影《鬼5虐》，看到一半我就睡著了。一覺睡醒，我枕著他的肩膀，他還然在看電影，是香港的恐怖片《office有鬼》。記得我是靠著窗戶睡著了，什么時候改變了睡姿都不知道。坐正身子問他：“很累吧，胳膊麻不麻？”
“還好。喝口水吧?！彼S口說，眼沒有離開屏幕。
我喝口水，接過手機(jī)，從他耳朵上取下一個耳機(jī)，和他一同看電影。兩個年輕人，在這陽光明媚的春天，緊緊靠在一起看恐怖片，實在不羅曼蒂克。
我累了，疲憊不堪。云齊，那么讓我靠在你身邊，再無怨恨，再沒有慟哭，只要身邊有你，任憑天涯海角，時光蹉跎。
車窗外看出去，山巒連綿成一道道清楚的棱線，在湛藍(lán)色的蒼穹下，也悄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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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站以后，才知道，他助理阿紫也回來了。看我們出站，她笑臉相迎。以前回來總是一個人，這次又多個人，總覺得有些別扭。
與人相處，不管關(guān)系再怎么好，如果不是特別親近的人，總是使我有些緊張而不自在。
阿紫遞給我一個保溫杯，我接過去扭開喝一口，隨手遞給云齊，他接過喝一口，合上蓋子。
阿紫愣了愣，很快掩蓋過去，隨即又露出職業(yè)性微笑：“坐一天車，很累吧？”
“身邊有個得力助手，一點也不累。”我對她禮貌微笑，心里卻為自己剛才的舉動懊悔不已。也有幾分竊喜，心理學(xué)上解釋這叫“宣布主權(quán)”，我不以此為恥，反以此為榮。敢這么囂張，想必自己明白，他不會讓我失望。
? 阿紫開車，他坐副駕駛，我坐后面。他們在前面“談工作”，我無聊至極開始玩手機(jī)。打開視頻播放器，旁若無人看電影?？傆X得電影有點變味，沒有剛才好看，好多情節(jié)都于理不合，讓人想扔掉手機(jī)。
車駛進(jìn)輝縣，在他提前訂好的酒店下車?？熳哌M(jìn)酒店的時候，他才想起我的存在，良心發(fā)現(xiàn)地問：“你想吃什么？”
我感覺十分疲憊，說話都能要命：“我有點不舒服，想回家，要不你倆去吃吧！”
他又關(guān)心地問：“來時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買點藥？”
我百般委屈，低下頭：“身上疼，全身都疼。”
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居然開心地笑了，語氣卻很溫柔：“這老毛病，根治不了。好啦，知道你難受，咱先去吃飯，吃過飯還是渾身疼，就送你回家，好嗎？”
阿紫關(guān)心詢問：“姐，你怎么啦？”
“沒事，小時候去偷桃，不小心從樹上摔下來，沒護(hù)理好。落下了病根，心情不好就渾身疼。”他用力拽著我，去乘電梯。
這算個什么解釋，分明故意抹黑我。我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
席間，他和阿紫一直在討論工作上的事，或許是坐車太久的緣故，也可能是思鄉(xiāng)情切的緣故，怎也不開心。一種濛濛的悲傷，逐漸將我包圍。
我回來了！今天，我回來了！你知道嗎？時光無情，來去匆匆——不可以傷感呀，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即使千里搭長棚，也終有離散的一天。
曲終人散，人走茶涼，卻依然有人在死守著那場盛世之宴，久久停駐不肯離開。希望花落花又開，春去春又來，失去真的可以重來嗎？真的可以當(dāng)做一切沒有發(fā)生過嗎？
看著云齊，我的心口又開始隱隱作痛，難道這種疼就沒完沒了無邊無際嗎？沒有一個好的身體，連靈魂也不得安寧。
這些年，我們都是城里的主人，也是囚牢里的犯人，誰也不肯做出讓步。我毫無意識緊握住他的手，他們的談話倏然終止。他驚詫看我，然后開始道歉：“不好意思，我們又談公事了?！?/p>
“不好意思，姐。我們這也是落下的病根——職業(yè)病?！彼荒槺傅卣f。
我為剛才的失態(tài)，心生歉意，就是舍不得松開他，無意識撥弄他的戒指?！皼]事，沒事，你們繼續(xù)，可以當(dāng)我不存在?！?/p>
他感覺到我沒有松手的意思，或許是怕我難為情。反手拉著我的手，岔開話題：“你的戒指呢？”
“上班戴戒指不方便，摘掉太久，就成了習(xí)慣，戴著總覺得礙事?！?/p>
他緊握住我的雙手，呵口氣，輕觸一下臉頰又松開，玩笑說：“好啦，不冷就趕快吃飯。我還有點公事。”
拿起阿紫面前的文件，仔細(xì)審閱。他不是個好的演員，演技太差，努力做到自然還是漏洞百出，很害羞，又臉紅。
阿紫饒有興趣看他，好像不認(rèn)識他似的。
服務(wù)員端來了飯菜，都是我喜歡吃的菜。他們很少吃東西，一直在談工作。我無暇顧及，自顧自吃起來。
無意間，發(fā)現(xiàn)云齊的戴著戒指的食指，一直輕點桌面。和阿紫說話之前，就會輕點，有時候一下，有時候兩下，連續(xù)，間接。好像毫無規(guī)律輕觸，有意無意。我邊吃飯邊認(rèn)真觀察。果然有規(guī)律可循，第一次，三下，第二次，兩下，第三次，四下，第四次，兩下，第五次，兩下，第六次，四下。每次都是這樣，然后不斷重復(fù)。
我突然察覺些什么，又認(rèn)真聽，還是那個規(guī)律。直到他新一輪又開始的時候，我想到摩斯密碼：“吃過飯，讓她，提前回去，陪你，逛到天亮?！蔽液荛_心，他還沒有忘記這個暗語。
他又重復(fù)一次，我拿起筷子佯裝無意在桌面上輕碰兩下。他收回手，繼續(xù)討論工作，比剛才更投入。
我表面平靜，心里樂開了花，早已飛到了九霄云外。
吃飯過后，他讓阿紫自己回去了。
我們就走在無邊無際的街道上，晚風(fēng)有些涼，卻帶著一份舒適的悠然。在這個人旁邊，我那顆懸空的心，得到短暫的安寧。
“你真聰明?！彼f。
“必須的，這些都是求生本能，全靠這些技能才能得以生存?！?/p>
“你對別人用過這些嗎？”他肯定是想到了什么人，看是不經(jīng)意的問題，表情和語氣都告訴我，他很在意答案。簡直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除了你，誰懂這些?！蔽覔u頭，傻笑起來。
“是嗎？”他耐人尋味地又看了我一眼，可親的眼神還在觀察我?！坝癍?，我問你一件事，你必須如實回答我。”
“嗯！”心里隱隱有所察覺。
“如果那天......我沒有送你回去，我們的結(jié)局，是不是就不一樣？我要你如實回答?！?/p>
“我們只是有緣無分，就算時光從來，我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抱歉！”我說：“我們這樣不也挺好嘛，不管你何時何地，依然是我最深切的牽掛，就是你不說，我也知道，我是你今生不可替代的唯一 ，不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嗎？”他個子高，我需要仰起頭才能看清楚他輪廓。是個優(yōu)秀的人??！那種深沉卻又善良的氣質(zhì)里，有一種光芒，即使漆黑的深夜，也擋不住他自身那種獨特的光輝。
過十字路口的時候，他拉住我的手，我沒有抽開。他說：“我有過一個女朋友，也帶她回去見過父母，或許是我自己不夠優(yōu)秀，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厝ヒ院螅覀兙蜎]有聯(lián)系過。后來，就沒有再想過和別的女孩交往，總覺得很累。不如一個人自在。沒事的時候，就找李闖玉梅明勛他們聚聚，再無聊就回想兒時的時光。回想一下那個“霸道”自以為是的小魔王，怎樣把我們折騰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彼旖蔷`放微笑，很凄涼。
“記得當(dāng)時年紀(jì)小時候，你愛談天，我愛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樹下，風(fēng)在林梢鳥兒在叫，我們不知道怎么睡著了，夢里花落知多少?！?/p>
我被拉進(jìn)那個不敢觸及的回憶里，新鄉(xiāng)對我來說，充滿了花開荼蘼的回憶：是陪大少度過一生的城，是夜間跟著云齊他們出去闖禍，后果由他承擔(dān)的城，是做個半喜痞，跟著玉梅姐去學(xué)禮儀培訓(xùn)的城，是我未嫁以前，在大街上吃著冰淇淋吻大少，粘他一臉冰淇淋，在他責(zé)備羞赧的柔情里帶著冰淇淋的冰涼與甜蜜的城。也是一個在那兒哭過、笑過、生死過、在星空遍布下海誓山盟的城。
春天的新鄉(xiāng)，草長鶯飛，落英繽紛。一切如同昨日那樣美好，好像什么也沒有改變過。
不過剎那之間，就已物是人非。歲月給我個謎面，要好好地猜測，猜對了，才能與你見面，才能給我一段盼望中的愛戀。
當(dāng)我猜到了謎底，才發(fā)現(xiàn)，一切都已過去，早已更換了謎題。
“是啊！夢里花落知多少啊！”他感喟地說。
我的心再次被愧疚填滿，今生欠你太多，無以回報，來生也不能報答，只能將這份沉重又真摯的感情，深深埋葬，就算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
“我也不想這樣，這件事我實在抱歉。你應(yīng)該知道，心是個很難纏的東西，無論你用多少謊言欺騙它，它都不肯對你妥協(xié)。而我，做不到閉上眼睛，忽略自己的心。要怪，只怪天意弄人。你比我勇敢，至少你有勇氣放任自己一次次走進(jìn)那座曾經(jīng)繁華的城，我做不到，就連現(xiàn)在面對你們，仍需要勇氣?！蔽艺f。
走過路口，他松開我。他微笑，心滿意足：“無論你怎樣變化，你就是你。時間只會摧殘一個人的容顏，不會腐蝕一個人的靈魂。尤其是你，這種既不知好歹又犟如倔驢的人?！?/p>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蔽腋淖冊掝}。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p>
同時看著懸在半空的壓彎，期望在另一個時空，有另一個我，替我愛他，替我走完我們未走完的路，也希望他在另一個時空，被人溫柔以待。
走到樓下，他示意我回去。第一天回來，想來母親沒有休息，在等我回家。他真是個細(xì)心體貼的人，就好像十幾年的光陰，對他沒有絲毫改變。
我點點頭， 走進(jìn)小區(qū)大門，總覺得被他的目光一路在送下去的感覺。我不敢回頭。走進(jìn)去轉(zhuǎn)彎就上樓，我心里充滿了離別的惆悵與重逢的喜悅。
母親，是我在這世上唯一割舍不掉的親人。想到一會兒就能看到母親，又生出近鄉(xiāng)情怯之感。一次回去，一次滄桑，失鄉(xiāng)的人不該拾鄉(xiāng)，因為年少輕狂，做出對父母不可彌補(bǔ)的傷害，母親從未對我抱怨過半句不滿，在我最困難無路可去的時候，父母用他們翅膀，護(hù)佑我，生怕我再受半點委屈與傷害。
那時，我從沒有考慮過父母的心情。他的死亡，帶給我滅頂之災(zāi)。我整個世界全部坍塌，父母的心情更不在我的考慮范圍內(nèi)，做出無數(shù)次折磨他們，傷害他們的事情。他們毫無半句怨言，日日夜夜陪伴我，度過人生中最痛苦最糟糕的時光。
我還是難以接受，最后丟下他們，逃走了。沒有考慮過，我的自殘，我的逃走，給他們帶來的是滅頂?shù)膫?。他們默默承受著，承受著不孝女兒帶給他們的一切傷害。
“飯在鍋里，自己盛?！蹦赣H已經(jīng)歇下，我站在臥室門口和她說話。
“我吃過飯了。云齊今天和他助理去接我，吃過飯才回來?！蔽译S手關(guān)燈：“媽，你睡吧。”
“替我關(guān)上門?！?/p>
“好?！蔽译S手關(guān)上門。
回到臥室，對著一室寂寂，是駭然心驚。躺在床上，眼前就是父親的臉，在我的淚光中看過去，他是那樣的慈祥，寵溺地叫我“小閨女，小閨女?！?/p>
每逢這時，我就將自己陷入深深地回憶里，直至深度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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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被一陣陣敲門聲吵醒?？焖俅┖靡路?，嘴里一邊喊著：“媽，開門?！币贿呑叱鋈ィ肫饋?，老家有事，母親今早就回去。
看看時間，不到八點，想來母親是早上七點亦或六點就走了。
打開門一看，是云齊，手捧著一束鮮花，馨香襲人。
穿著白襯衣黑色修身褲，簡單舒適，一塵不染。看看自己，構(gòu)成鮮明對比，我穿著睡衣，披頭散發(fā)狀如女鬼。
“進(jìn)來，關(guān)門?！蔽肄D(zhuǎn)身回去。
“你換衣服，我們出去吃早餐。”他跟進(jìn)來。站在客廳，看著沙發(fā)墻上的字畫，問：“這是你選的？”
“是，別問我為什么，就是便宜?！庇终f：“等我十五分鐘，幫我把花放進(jìn)花瓶里，喝水自己接，咖啡自己沖，茶自己泡，一切自便?！?/p>
“原來你家是全自動啊！”
“我家不是全自動，你來了就是全自動?！?/p>
我轉(zhuǎn)身去洗漱。收拾好后，看他端坐沙發(fā)上，不由得想笑：“你干嘛，這么鄭重。需要我?guī)銋⒂^一下嗎？”
“好?！彼酒饋?。
看著屋子里的裝修布置，他不發(fā)表意見。直到走進(jìn)書房，看著我書架上的《魯迅全集》才說：“是不是倒背如流，挑背也如流？”拿起當(dāng)年他送我的一本書《煙雨紛繁負(fù) 你一世紅顏》，隨手翻下又放回去。
“看完了？”他問。
“買來當(dāng)天就看完了?！?/p>
“還想要什么書，我送你。”他輕撫著純白色書架，似乎想將這些書攜刻在腦海里?？吹嚼畋倘A的《青蛇》，他躊躇一下，取出來，翻兩頁又放回去。
“你喜歡她的書？”他問。
“嗯，還有三毛、老舍、巴金，除了李碧華，再者就老舍、泰戈爾、蘇佩里、大仲馬、小仲馬。還有好多，多得說不清?！背槌鲆槐救摹稖厝岬囊埂愤f給他。他隨手一翻，又問：“回頭送我一本好嗎？”
“好?！?/p>
他拿起筆，抽出一張便利貼，在上面寫了句；現(xiàn)世安穩(wěn) 歲月靜好。我接過筆寫了一句；此心安處是吾鄉(xiāng)。
倆人同時笑了，我們的心靈，在一霎間，又做了一次不必言傳的交流。
“走吧。”
我小心翼翼將便利貼夾在《簡.愛》書里，同他一起走出家門。
? 剛點完餐，他又加一份，說阿紫一會兒就到。我沒有說話，喝了一口勾兌的果汁，一股化學(xué)味。
“這次要不是阿紫幫忙，我也不可能去天津接你?！彼忉屨f。
“哦，那你幫我謝謝她,這么通情達(dá)理，任勞任怨。再說你也不必解釋，你沒娶她沒嫁，做什么都不違法?！蔽覜]好氣地說。
“別這么小氣嘛！見一次面不容易，能不能不使性子?！?/p>
“誰使性子啦，使性子是小孩子玩的游戲，我才沒有使性子！我就想不明白，你忙可以不回來，誰勉強(qiáng)你回來，誰要你回來.....”看到阿紫的身影，我戛然而止。他沖她招手：“在這里?！?/p>
阿紫隨身攜帶手提電腦，云齊忙起身相迎，我也跟著站起來。她搖曳生姿走過來，一股香奈兒N5飄進(jìn)鼻腔。云齊和我并排坐著，她坐我們對面，寒暄過后，掏出手提電腦，倆人開始討論公事。
就這樣，一頓飯在各種各樣的工作中進(jìn)行，想必他們都食不知味，因為我覺得不如以前的好吃。
“我們一會兒去看王老師，聽說王老師最近的身體不適，阿姨特意交代讓過去看看?！彼姆磻?yīng)沒有轉(zhuǎn)變過來，仍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生硬冰冷，讓人感覺不適。
“我有事，你們?nèi)グ?。”我直接拒絕。
他把手機(jī)遞到我面前：“你給阿姨打電話說不去，她同意你可以不去。
我看阿紫一眼，她饒有興趣看我。云齊一臉冷漠，刺傷了我。我拿起手機(jī)，扔他身上：“要去現(xiàn)在去，我下午有事?！逼鹕碜叱鋈ァ?/p>
云齊幫她收起電腦，倆人一前一后走出來，我已在車旁等候。他用英語跟阿紫說些什么，我一句也聽不懂。阿紫點點頭，拿手機(jī)打電話，接通后還是英語交流，最后一句我聽懂了：“thanks, thanks good bye 。”掛斷電話，阿紫一臉勝利的微笑，謹(jǐn)慎又小心：“好了，現(xiàn)在可以安心去辦別的事了?！?/p>
“thanks ?！彼樕下冻鲠屓坏奈⑿?。
我用食指在背后輕點幾下；嗒嗒，嗒嗒，嗒。他回望一眼，對阿紫說：“我先送你回新鄉(xiāng)，去把上季度的報表重新整理一份，發(fā)給老師?！?/p>
“我也這樣想的，主動發(fā)過去，好過以后她想用的時候沒有，到時候咱都沒好果子吃?！?/p>
云齊點頭贊同：“我今天上午還有點別的事，午飯我安排人給你送辦公室?！?/p>
“謝謝?！闭f著倆人已經(jīng)坐進(jìn)車內(nèi)，我連忙坐后面，不影響人家討論公事。
送走阿紫。我們開車去往衛(wèi)輝，離王老師家有三十多公里，我仍舊坐在后面，誰也沒有說話。行至北站商城，他停下車，說：“坐前面來，我和你說件事。”
我坐到副駕駛上，他邊開車邊說：“你是不是不喜歡阿紫？”
“無謂喜不喜歡，最主要你喜歡就好?！蔽倚睦锒?，不想理他，一臉倔強(qiáng)看著車窗外。
他笑著揉我的頭。我打開他的手：“以為你回來可以多陪陪我，沒有想到我是自作多情的那個人?！?/p>
“你對摩斯密碼怎么這樣精通，我記得當(dāng)時就教你一點，沒想到你竟然運用自如，這是一件好事?！?/p>
“我讀書少你別騙我，我什么時候用什么過鬼密碼？不知道，壓根沒那回事?！贝蛩酪膊豢铣姓J(rèn)，對他使用過這樣的暗號，要不以后豈不被他當(dāng)成證據(jù)笑話。
“你的小動作瞞得過阿紫，絕對瞞不過我。別忘了，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毕氩煌?，笑起來那么好看，想不通，為什么天天拉著一張臉？
“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憑什么讓她知道？她有那么重要嗎？”
“照鏡子看看你的臉，滿臉醋意?！?/p>
我生氣，打他一拳：“你給我記住，這筆賬我會討回來的。等.....”我頓然醒悟，住了口。今時何世啊！
他懂得我未出口的話：“等下了車，任你處置。”
“親愛的，你總是讓人出乎意料?！闭f時濕了眼睛，可是聲音是安靜的。
他不說話，只是笑了笑，認(rèn)真開車。想到我們的光陰，心里升起一片憂傷。就算云齊在我身邊，也阻擋不了落幕后的荒涼，他總想將我拉出泥淖，卻不知道在我的天空，從沒有一把傘，能為我擋風(fēng)避雨。雖然，他很努力，但夢的坍塌，是人生的落幕。
? 世界真美麗，變化無常，有歡喜有悲哀，有笑有淚，而我在這輪回里也是其中一個，這份投入有多么的好。
“我去買東西?！痹讫R說。
進(jìn)到衛(wèi)輝縣城，他在一個不擠的街角停下車，買了一大束鮮花、果籃，放在后備廂，又上了車。云齊問我：“你去過王老師家嗎？”
“去過兩次。”我說：“有一次是下午去的，還有一次是晚上去的?！?/p>
“和誰去的？”
“明知故問。友輝。”我白他一眼。
“你對王老師的印象如何？”他問，一邊認(rèn)真開車。
“很好，和藹可親，有時候，目光炯炯有棱有角，很嚴(yán)厲。”我反問他：“為什么問我這個問題？”
“怕你失態(tài)。”他嘴角微揚，眼底眉梢都是笑意。
對他的話再次表示不滿。我發(fā)現(xiàn)跟他在一起，整個人就像坐過山車，起起伏伏，浮浮沉沉，反正不得閑。
? ? ? ? ? ? ? ? ? ? ? ? ? ? ? ? ? ? 5
我們的車剛停下，老師和師母早已在此等候，為這份熱情，無名的感動。打開車門下來，師母一把握緊了我，上下打量：“好久不見，一切都好吧？”激動的雙唇顫動。
我情不自禁緊握著這只歷盡滄桑的雙手，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種莫名的情愫：“師母，放心，我很好，您和老師好嗎？”
云齊把鮮花和果籃拿下來，王老師面含微笑地說：“來就來吧，每次都這么客氣。走，回家里再說?！笨粗鴰熌刚f：“不是想著趕快回家，哪有讓妞在大街上站著的道理?！?/p>
我挽著師母向前走，笑著說：“自家人沒有那么客氣，師母疼我呀?！?/p>
“妞真是伶牙俐齒，反正我是說不過你?！甭犖疫@樣一說，老師由一臉的嚴(yán)厲化為柔和?！耙娺^你阿姨沒有？”
“沒有，現(xiàn)在天冷，阿姨的身體不好，怕受不了。等天氣好點再回來不遲?！?/p>
“云齊，你這次回來沒事吧？”老師關(guān)心詢問：“聽你阿姨說你回來還沒有多久?！?/p>
“沒什么大事，上次的工作還沒有收尾，別人我不放心，趁著這陣子不忙，就回來收尾?！?/p>
說著已經(jīng)走進(jìn)大紅鐵門，院子不是太大，有些狹窄，屋子別有洞天，純中式裝修，擺設(shè)考究，干凈整潔?？蛷d擺放的是一套純中式實木雕花的沙發(fā)，茶幾是配套的。墻上掛的是王老師的字，龍飛鳳舞、磅礴大氣。
師母忙著端茶倒水，王老師站在廚房門口，問：“妞，我這有好茶，平時舍不得拿出來，今天你必須嘗嘗?！闭f著就拿出來一個紫砂罐，坐在我對面又說：“云齊喜歡喝什么茶？”
“我很少喝茶，這些年一直在國外都快被同化了。”云齊說：“論起喝茶，我喜歡紅茶，普洱。別的都覺得淡而無味。”
“看，這是精品紅茶，特意托人買的。”老師十分開心，滿臉的自豪?！版?，你喜歡什么茶？”
云齊看是無意點一下，我心領(lǐng)神會地說：“我也一直喝紅茶，喝綠茶就胃疼?！?/p>
老師樂不可支，親自沖泡工夫茶，師母一邊聊天一邊拿出好多零食和水果。
看著他們忙碌又開心的樣子，我看出耄耋之年的凄涼。走過去心疼地拉著師母說：“師母別忙，咱坐這里說說話，好久沒有見你們，挺想你們的?！?/p>
沒有想到我一句話，竟觸及師母的柔腸。她揩拭淚眼：“妞，我要有你這么個女兒，該多好??！”
我挨著她坐下，端起一杯茶，鄭重其事地說：“師母，以后我就是您閨女，只要我有時間，就過來看望您。師母，喝茶。”
老師趕忙接過茶杯，放回去：“可不能這樣，有你這句話我們就很開心，以后常來常往就好?！庇殖庳?zé)師母：“他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來這一出，嚇得妞以后不敢來了?！?/p>
“不會的，怎么可能?！蔽艺f：“只要你們有需要，打個電話，保證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
“好，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喝茶，喝茶?！崩蠋煻似鹈媲暗牟?，客氣禮讓。
我端起一杯給師母，端起面前那杯，品一口，不由贊嘆：“果然是茶中極品。老師，您說陸羽有沒有喝過這種茶？”
“你猜？”
“我不知道他喝過沒有，只知道他沒有去過云南，所以，《茶經(jīng)》里沒有記載?！?/p>
“古代的條件受限，很多好東西都沒能記下來，不過陸羽的《茶經(jīng)》也是曠世之作，要不然怎么會流傳千載。云齊，回去好好給她補(bǔ)補(bǔ)課?！蓖趵蠋熾y得開玩笑。
“頑石不靈，難以開竅?！痹讫R說。
“回頭我多吃點蓮藕，多長幾個心眼兒?！?/p>
話一出口，在座幾位開懷大笑。整個客廳蕩漾著快樂又溫馨的氣氛，驅(qū)趕了剛來時的冷清寂寥。
老師熱烈邀請我們上樓，走上紅木扶手的樓梯，樓上是書房，讓我大開眼界，他是中華立體書畫第一人，是當(dāng)今知名書法家，中國國禮大師，也是收藏家。收藏許多名人字畫，奇珍異寶?？此破胀?，隨便一件都價值不菲。
“妞，看上什么隨便拿，今天賦予你這個權(quán)利，過期不候?！蓖趵蠋熣f。
“子曰：君子不奪人所好，對我來說，這些東西還沒有一包蝦條和火腿腸來得實在。”我玩笑地說。
“老師不要介意，她在家也這樣口無遮攔，阿姨吵她多少次就是屢教不改?！痹讫R忙解釋。
老師大笑出聲：“云齊，你太小心了，沒事，妞，看不上這些正常，我給你寫幅字帶走?！闭f著就要研墨。
嚇得我趕忙阻止：“老師，您別忙了，聽說你身體不適。我們不放心特意來看看您。如果因為我們的到來，讓您和師母如此操勞，我們也過意不去。再說，阿姨知道這個時候讓您賜字，她還不把我打入十八層地獄。等您身體好了，我就坐在這讓您寫上一天?！?/p>
王老師和叔叔阿姨是老交情，自然知道他們家教甚嚴(yán)，也不勉強(qiáng)。但也看出來，老人家確實誠心誠意以禮相待：“好，妞，有你這句話，有需要的話打個電話就行?！?/p>
“謝謝老師?！痹讫R先一步道謝。
“謝謝老師厚愛?！蔽夜室獠桓f一樣的話。
二樓的露天陽臺，足有二十平方米，種滿了奇珍異草。正值初春，迎春花半開未開，也有一些已經(jīng)開了。
還有好多我不認(rèn)識的，記得上次來是六七月份，整個陽臺上，開滿了鳳仙花和一串紅，還又碗口大的月季花?？窟叿胚@個足有一米八長的魚缸，占據(jù)整面墻，魚缸里的三湖造景也是一大奇觀。
參觀完花園，云齊暗示我是離開的時候了。不管主人多熱情，不給人增添麻煩，是我堅持的原則。
辭別二老，師母忍不住又淚眼漣漣，緊握我的手，舍不得松開。我坐在車內(nèi)伸出手，握住師母的手，一再保證有時間就過來。老師的性格內(nèi)斂，沒有淚目，沒有千叮萬囑，一切都隱藏在眼底深處微微蕩漾的薄暮，陽光照射下更加透明。
在他們依依不舍的目送下，我們驅(qū)車離開。和以往一樣，坐在車上，不禁感嘆：“去后思量悔應(yīng)晚，別時容易見時難?！毕肫疬h(yuǎn)在天涯的阿姨，心里一陣悵然：“云齊。”
“嗯？”
“你說為什么這世上會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p>
“這句話富含哲理又帶有佛性，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不變，萬物皆不變?！?/p>
“很難，生而為人，怎可能不動心？”
“佛曰，如果固守自己的心靈，終究為人。所以，假如你不想修仙，不想超凡脫俗，只能承受人生八苦?！?/p>
“難道就不能脫離這人生八苦？”
“一切自知，一切心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一切有序可循，自然規(guī)律?！?/p>
“如果你遇上一個很愛的人，卻不能相守，又日夜擔(dān)心失去怎么辦？”
“珍惜相聚的每一分每一秒，珍惜離別時互道的珍重，陪她迎浮世千重變化，不問是劫是緣。”
“你有沒后悔過認(rèn)識我？”
“剛說了和有緣人，珍惜相聚，珍惜別離，珍惜與她所有的感知、感受，不問是劫是緣?！?/p>
山的棱線很清楚分割天空，我們行駛在山間小道上。晴朗無云的天空那樣廣闊清澈，極目望去，眼前春意盎然，生機(jī)勃勃，偶有飛鳥在上空略過，風(fēng)隨著季節(jié)也帶有一種詩意的溫柔，輕撫著世界上任何一種有靈性的生物，植物。這正是我喜歡的一種風(fēng)景。
車停在山腳下停車場，我問：“今天想起來帶我爬山？”
“上次答應(yīng)你了，一直沒有兌現(xiàn)，趁著現(xiàn)在的空檔，帶你體驗一下大自然風(fēng)光。”
幸好我穿了運動鞋，要不這次就慘了。他拿出個袋子遞給我，我接過去看，里面有面包和保溫杯。
“你的意思，我們不吃飯，直接去爬山，餓了面包?！蔽野l(fā)出抗議。
他聳聳肩，說：“吃太飽去爬山容易得胃下垂，如果你現(xiàn)在很餓，可以先少吃一點面包?！?/p>
看他主意已定，只有妥協(xié)，把包扔給他，自顧自向前走去。他跟在我身后，我們穿過農(nóng)家樂轉(zhuǎn)角就是斬山而上的天梯，從山中直插而上。
站在天梯下，人們顯得特別渺小。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石頭牌坊，寫著一副對子；苦不苦想想紅軍兩萬五，累不累看看革命老前輩。橫批；忘記過去就是背叛。
“導(dǎo)游，解說一下這里?！蔽視r刻不讓資源浪費。
云齊追上我，仰頭看看，說：“方山的面積11平方公里。景區(qū)以方山為核心，北部山峰陡峭，南部山頭平緩，植被覆蓋率高，山形變化多，層次感強(qiáng)，自然景觀秀美壯麗。
近年來，方山凹作為基地，興修水利，開路修橋，種植果樹，綠化荒山，并且加大了對外宣傳促銷的力度，截至目前，開鑿山洞2050米，修渠16000米，筑水池及3個大型林果帶，修通道路10公里，橋2座，修建了方山索道、牽道等特色旅游項目，把方山建成了艱苦奮斗教育基地，并充分利用當(dāng)?shù)貍髡f典幫，發(fā)展旅游，使方山景區(qū)逐漸發(fā)展成為一個新興的旅游觀光勝地。乖，夠全面嗎？”
“勉強(qiáng)通過?！?/p>
穿過牌坊，拾級而上。臺階上有行人來往，有正在努力往上走的，有從臺階這里下來的人。
登天梯時，一步一景，向左向右，奇松怪柏，山石不多見。這也是太行山脈的特色所在。
沒一會兒，我就氣喘吁吁，心跳加速，坐在臺階上半晌起不來。云齊卻像沒事人，如履平地。
“你先走，我跟著你?！蔽蚁敕艞墶?/p>
他識破奸計，用力拉我：“快起來，上面有蝦條，有薯片，有果凍?！?/p>
“我真走不動，歇會兒。要不我吃點面包？”我征求他的意見。
他拿出面包遞給我。我吃著面包，覺得分外的香甜。
“慢點吃，小心噎著?！?/p>
我對他伸出手，他把保溫杯給我，好心提醒：“你少喝點水，這里沒有衛(wèi)生間?！?/p>
我手指一圈，說：“這都是衛(wèi)生間。哈哈?！?/p>
“快點，吃飽接著往上登，天黑之前，爭取下來。
在他嚴(yán)厲監(jiān)督下，連拖帶拽，終于爬到山頂。我整個人即將虛脫，一口氣把水喝個精光。
站在山巔，是一個小平臺，幾個長椅，四周灌木茂密，看不到山下風(fēng)光。稍高處有一觀景亭，走去，有一個鐵梯搭在亭邊，有些破舊，亭子上的琉璃瓦也少了幾片。費力爬上，入眼的墻上有人用木炭寫到；踏草浪而行者，高聲而歌。字跡蒼勁有力，但也有些模糊。看向亭外不由得心神開闊，白云青山向前看不到盡頭的山，向后卻是山后的小城，人與自然山對城市，自然更加磅礴，人們也很偉大。
? 天際處，被一種酒醉似的鮮紅的顏料渲染成暈時，我們再次整裝待發(fā)。
“比賽，看誰先下去，老規(guī)矩，誰輸了，晚飯由誰來買單?！痹讫R勝券在握。
我有點犯怵，也不能不講江湖道義，既然他下挑戰(zhàn)書。我必須迎戰(zhàn)?！昂?，規(guī)矩我來定?！?/p>
“沒有規(guī)矩，誰先下去，算誰贏?！?/p>
“好吧。”我無計可施。
“預(yù)備——開始！”他人已經(jīng)起步。
“云齊，你個騙子。”
“你已輸了一步?！彼换仡^。
“不公平?！蔽覛獾弥碧_。
“公平？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公平，智者永遠(yuǎn)在努力前行。”
下山的時候，沒有心情欣賞風(fēng)景，只顧得拼命追趕，生怕一不留神，和他相差太遠(yuǎn)，跟不上他。
還差最后一節(jié)路的時候，他腳步慢了很多，還悠然自得吟詩：“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線。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日落西山頭，野寺夕陽邊?！?
戰(zhàn)勝心占據(jù)了我，除了目標(biāo)再沒有任何景物能吸引我。趁他分神之際，我悄無聲息超越他。
我站在車邊，手舞足蹈，雙手捧嘴，大聲喊起來：“云齊，加油，云齊，加油。你再努力一下下，就可以早點下來請我吃飯。”勝利的讓我激情豪邁，囂張到底。
云齊慢條斯理走下來。我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他，笑聲徹響蒼穹，開心得眼淚直流?！拔亿A啦，云齊，我超過你啦，雖然你比我先走一大步，結(jié)果，我還是贏啦，我超越了你。你讓明白一個道理?！?/p>
“什么道理？”他輕拍我的后背，語氣柔柔。
“只要認(rèn)清目標(biāo)，然后奮不顧身去努力，不做他想的努力，努力。其余的交給老天來安排，我相信，所有努力都不會被辜負(fù)?！蔽以奖г骄o：“我也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人視你如草芥，就有人待你如珍寶。哪怕是場毫無意義的游戲，你也不忍心讓我輸。”
“鬼精靈。”這時他笑了?！罢f一句符合此時此景的詩詞，一句也好。但是，一定要符合此情此景?！?/p>
“晚霞明處暮云重，山下與君再相逢。汗融微退小妝紅，幾多心事不言中。”跟云齊在一起使我無拘無束，單純的有若天地初開的一塊石頭。
“看來你是憋足勁兒，買單非我莫屬。”他按下遙控器，車燈連閃兩下。
“勝者為王敗者寇！”我拉開車坐進(jìn)去，得意洋洋朝他示威。
? 回去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完全下山，一輪明月在前面高懸著，眼前一片銀白色。整個世界呈現(xiàn)靜謐之美。
車內(nèi)彌漫著是王菲清靈的歌聲：“有生之年 狹路相逢 終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長出糾纏的曲線 懂事之前 情動以后 長不過一天 留不住 算不出 流年....”
他想說話，我噓他了一聲，這時我們看了彼此一眼，那感覺，很微妙。
我伸出手，大聲狂喊：“春來了、花開了，人生再相聚。”聲音穿透云層，我聽到天空中的聲音在問我：“他會離開嗎？”
我聽見自己在回答：“這已是永恒，離不離開，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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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自我回來以后，比上班還忙。云齊幾乎占據(jù)了我所有時間，好像想把這些年缺席的相聚，一次性全部補(bǔ)回來。
? 晚上，我們?nèi)チ藘A城。坐在原來那個位置上，我們點了兩杯“藍(lán)?！?。這真是個好地方，雖然燈光暗淡，環(huán)境卻很優(yōu)美。
“想聽什么歌？”云齊問我。
“只要是你唱的，我都想聽?！?/p>
“投我以桃木，報之以瓊琚。你拿什么回報？”
“唱了再說。”
他走上臺，對著話筒講出一口標(biāo)準(zhǔn)流利的普通話：“很高興和大家相聚在這里，我是云齊，在這里送給小妹一首歌，希望她道路再無忐忑，人生有喜無憂。在這祝愿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是世間有緣人莫錯姻緣。一首《默》送給大家。”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他輕聲唱；“
忍不住化身一條固執(zhí)的魚
逆著洋流獨自游到底
年少時候虔誠發(fā)過的誓
沉默地沉默在深海里
重溫幾次 結(jié)局還是失去你
我被愛判處終身孤寂
不還手? 不放手
筆下畫不完的圓? 心間填不滿的緣
是你
為何愛判處終身孤寂
掙不脫? 掙不脫
眉頭結(jié)不開的結(jié)? 心頭解不開的結(jié)
是你.....”
山河歲月，綿綿地來，匆匆地去。為什么這世間有那么多人在趕路？不會是我，我的路，在多年前的那個夢里，已經(jīng)被指定是這一條，我只是順著路在帶著我遠(yuǎn)去罷了。
你何必為一句年少時的狂言，賠上今生？
飛鴻雪泥，不過留下的是一些爪印，而我，是不常在這雪泥里休息的，我所到過的天空沒有留下痕跡。
掌聲驚醒了我。我沒有起身，等待他主動走過來。
從過去的日子里飄到我生命里的云，再也不會降下雨點或引起風(fēng)暴，卻只為我那落日的天空增添了色彩。
當(dāng)白晝窮盡時，我站在你面前，你就會看清楚，我身上的傷疤，知道我所受到的傷害，也知道它們已經(jīng)痊愈了。
他不在乎那些掌聲，安靜地坐在我身邊。我默不作聲頭倚在他肩上，他說：“不開心，別硬撐著?！?/p>
“其實也沒撐——”說著我突然流了眼淚，完全不能控制。
我將頭埋在他肩上哭泣。他有一雙睿智的眼睛能夠看穿我，能夠明白了解我的一切，包括所有的斑斕和荒蕪。那雙眼眸能夠穿透我最為本質(zhì)的靈魂，直抵我心靈深處那個真實的自己。但是，我真不希望是他！為什么是他？
難道上帝總是喜歡狂虐一個人，親眼看著她從青春年少到遲年暮暮，每天給一點希望，又將那些全部粉碎，看著她痛不欲生，然后殘忍的露出的笑容。
“我好累....好累。給我勇氣，給我活下去的勇氣。給我活下去的理由?！本o拽住他的襯衣，悲聲嗚咽。真希望在這一瞬間花落人亡；云齊，為什么你們不告訴我，這個世界多么無情？這趟旅行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發(fā)生什么事了？”他問我。
我猛然驚醒，他為我承受的太多，太多了。不能再讓他為我擔(dān)心。努力抑制住失控的情緒，對他微笑，眼里都浮出了淚?！昂美?，沒事啦！”
“你確定？”
我點頭：“確定一定以及肯定?！?/p>
? 他靜靜凝視我，好一會兒，我們的世界一片安靜。屬于我們的，只有我們能懂得的一種安靜。
“為什么會這樣？”他收回目光有些失望。
“我神經(jīng)病?！蔽疑敌ζ饋恚{(diào)皮地說：“你再去演唱一首唄。咱倆比賽?！?/p>
“好?！彼镜轿枧_上，就迎來一陣熱烈的掌聲。
他拿起放在角落的吉他，輕聲說：“不好意思，希望不會打擾到大家，我妹妹今天心情不好，我有責(zé)任讓她開心，這次送她一首《黃玫瑰》。”
真是個天才，還是他上次回來的時候，在我手機(jī)里聽過一次，已經(jīng)會唱，會彈奏。
掌聲落下，音樂響起。臺下時不時對我投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我得意洋洋地喝酒。
唱完歌，他深鞠躬，久久沒有直起身子。
酒吧的掌聲，幾乎淹沒了我。我把剩余的酒一口喝完，嗆得喉嚨像似被刀割一樣疼。
曾經(jīng)朝氣蓬勃的大男孩，再次以卑微的身姿站在我面前。我站起身，一步一步走過去，伸出一只手，挽起他，向他保證：“死生契闊，與子相約。此岸花開，彼岸花開。彼岸落花，此岸花葬?！?/p>
他回應(yīng)我一個堅定的眼神，緊緊握住我的手，好像要將彼此生命握進(jìn)永恒。
“答應(yīng)我，永遠(yuǎn)不要放棄生命，永遠(yuǎn)不要。相信我，最好的，不會獨自到來。它會與一切同來。”他鄭重其事地說。
我點點頭。雖然在我心靈昏暗的沉默里，再沒有最好，我仍然愿意選擇相信他。
“我答應(yīng)你，只要還有一線生機(jī)，我絕不讓自己就此了結(jié)。哪怕有一天，你們都不在這個世界，我也要保護(hù)好自己。我要等待，那最好的，到來?！彼o我的幸福感，因為溢滿甜蜜，所以更加悲傷。
在這種場合，這種心情。我們沒有相約來生，沒有相約終身相守，竟然對彼此許下最基本的一個求生愿望。
他看著我，淚光閃閃，一臉地釋然。
生命就像渡海，我們在這狹小的方舟內(nèi)相遇。死后就到達(dá)了彼岸，各自走向我們不同的世界。
可憐的人?。『螘r你才能走出那場噩夢，什么時候才會有位紅顏佳人，知你冷暖，日夜陪伴在你身邊。 我才了結(jié)一樁心愿，才能放下對你的虧欠？
我希望你的城，不再是囚牢。而是一只翱翔的青鳥，飛到我曾到不了的地方。
我站在舞臺上，對著話筒說：“大家好，今天我想告訴大家，就是我們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請大家依然相信，這個世界很美，真的很美。
就算你失戀或遇上大苦難，也請你相信，能離開的都不屬于你，唯有留下來才值得珍惜。
無論世界多么黑暗，請我們相信，總有一束光照耀著我，與我同行。
面對生活，希望大家抱著一顆赤誠之心，熱愛生活，熱愛親人，熱愛朋友。你投注的每一份真心，都將以最好的方式得到回報。
送大家一首歌信樂團(tuán)的《海闊天空》。希望大家喜歡?！?/p>
掌聲震聾欲耳，但，我的眼里只有他。他的喜樂牽扯我的情緒。他站在臺下，對我鼓勵一笑，沖我點點頭。我心中釋然，對他調(diào)皮眨眼。
“我曾懷疑我走在沙漠中
從不結(jié)果? 無論種什么夢
才張開翅膀? 風(fēng)卻變沉默
習(xí)慣傷痛能不能算收獲
慶幸的是我一直沒回頭
終于發(fā)現(xiàn)? 真的是有綠洲
每把汗流了? 生命變得厚重
走出沮喪才看見新宇宙?！?/p>
云齊走上臺，拿起另一個話筒唱起來：“
海闊天空? 在勇敢以后
要拿執(zhí)著 將命運的鎖打破.......。”
? 臺上很多人站起來，跟我們一起唱。酒吧的氣氛熱鬧到極點。
歌聲完畢，我們剛坐回去，酒吧老板端來兩杯酒。表達(dá)出聘請我們在這里當(dāng)歌手意愿，云齊委婉拒絕。老板再三提出加薪，會給我們最特殊的優(yōu)待。最后，云齊不得不說出不能在這里上班的難處，老板邊嘖嘖稱道離開：“怪不得，失敬。兩位慢用?！?/p>
我又恢復(fù)一副小人得志的樣，把兩杯酒推給他：“你喝完?！?/p>
“憑什么？這是你應(yīng)得的殊榮?！彼只謴?fù)公平制作風(fēng)。把一杯酒推到我面前。
我耍賴皮，把酒倒進(jìn)他杯子里：“從此以后，咱們福禍共享，榮辱共擔(dān)?！?/p>
“真服了你?！笨次艺娌幌牒?，他不得不多勞?？傊?，和我在一起，公平制度的效果總是不好。?
他一飲而盡，看看腕表，說：“時間不早了，咱回去吧？”
“嗯?！蔽铱粗?，很開心地笑，從唇畔溢滿眉眼。
? 走出酒吧，已經(jīng)夜深人靜，月亮依然懸掛著。路旁邊大樹上掉下一片葉子，我撿起來順手裝進(jìn)口袋。在徹夜的安寧里，我等待著感悟這場旅行的意義。
? 街燈依然輝煌，真是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啊！我們打輛車，坐在車?yán)?，看著萬家燈火，原來還有好多守夜人，不知為誰留一盞燈？
我，算經(jīng)歷了場死而復(fù)生，這場死，安靜的那么美好，生，依然美好，算是個好收場了。
? 車停在家門口，我下車，對他微笑：“拜拜，明天見?！?/p>
“明天見?！彼⑿χf，好像明天我們就一定能見。
? 車子啟動好久，我久久佇立，沒有移動。忽然陷入一個場景，這個場景多年前就出現(xiàn)過。也是明天見。后來，我們之間就沒有明天。但是，這個明天就是明天，和以往有所不同，不是嗎？
? 那天晚上我夢到他，他看著我，看進(jìn)我的眼睛，凝聚心神望著我，眼中充滿心疼憐憫，無奈與憂傷。夢中，我的心疼病犯了，疼得無法呼吸，用力按住心臟，以免它炸裂。
我淚流滿面，不知道是心口疼，還是因為見到他的緣故。總之，眼淚潺潺流下，無法抑制，心口疼一度比一度再加深。我想伸出手，卻無法動彈，想說句話，卻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開口。
? 自別后，憶相逢，幾次魂夢與君同，夢中欲訴語千句，兩兩相望，無語凝噎。
? 我一直在流淚，心疼一直在持續(xù)。就是這樣，我的痛苦里仍然存在著快樂，是無比快樂的。
? 快樂是那樣陌生，而遙遠(yuǎn)，快樂是禁地，生死之后，沒有進(jìn)去的鑰匙。而你，仍然是那把鑰匙。
只要你在我眼前，只要我能感受到你的存在，我?guī)缀跻凰查g就陷入瘋狂的快樂里。
? 想起我最近的狀態(tài)，又看他，我知道他想表達(dá)什么。我保證：“放心，我會照顧自己。為了你，我也要努力熱愛生活。我不想與你的愿望背離。”我看他不說話，生怕他消失不見，小心翼翼地問：“你好嗎？我好想知道你怎么樣？”
他點點頭。我像被萬箭穿心，痛到不能呼吸。想到余生我們都要以這種相處，我再也控制不住失聲痛哭。
想確認(rèn)他是否真的存在，伸出手還是一把空氣。壓抑在心底的痛苦，終于爆發(fā)了。我坐起來，望著他苦苦哀求：“我求你，不要再離開了。求你，不要離開我好嗎？沒有你的夜晚，真的很黑，你知道我最怕黑。沒有你，我的世界沒有光明，一片狼藉。我求你，別離開，好嗎？”
? 他一臉無奈憂傷望著我。他就站在我面前，就是死，也要抓住他，這是我的目標(biāo)。當(dāng)我再次伸出手，依然一片空虛。
突然，我有種徹骨的寒意，他的模樣逐漸模糊，我要抓住他。我想站起來，好像來不及，他消失得很快。我哭喊著：“不要走，不要走?！彼谖铱藓奥暲?，漸行漸遠(yuǎn)。我想站起來，用力一踢，一下驚醒，猛然坐了起來。看看四周什么也沒有。臉頰上掛著淚，嘴里還喊著“不要走。”臥室里還有回音。
原來只是一場夢！可是，這個夢好真實，好像他真的出現(xiàn)過一樣。整個臥室充滿他的氣息。
? 我走進(jìn)客廳，喝杯熱水，又回來躺下，一覺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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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未完，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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