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蠻生長第23篇,字數(shù)1824)
被媽媽訓過之后,我拿著從姐姐課本上撕下來的湖南地圖,還有自己存的十三塊五毛塊錢,從正門,離家出走。
我從熟悉的風景,熟悉的路,熟悉的人旁邊經(jīng)過,沒有一個人問我去哪里。陽光也很好,不酷烈。我心里開心極了,終于可以離開這里,擺脫讓我覺得難受,沉重,壓抑的氣氛,拋棄我討厭的媽媽。
我沿著大路走,懷著開心的心情。我認識這段路。路邊是高大的樟樹。左邊是山,半山腰有房子。右邊是工廠,暗紅色,漫著灰。四年級的時候,有個和我很要好的同學,摔了一跤,身上都是泥,我陪她回家換衣服。她就住在半山腰,具體哪棟房子,我忘記了。但是我記得,站在門口時,她媽說:“怎么那么不小心,還摔跤?有沒有傷著哪里?”一把把她拽過來,細細問詢查看。我站著,聽著她媽溫柔的聲音,想著,我媽要是這樣就好了。
我媽媽,從來就不是一個溫柔的人。我受傷得到的都是訓斥和教導。她會大聲的說:“這么大的人怎么還不會看路呀?走路也要注意石頭!眼睛不要老是盯著別的地方!……”如果是小妹妹,她就不會這樣生氣。是的,她只愛小妹妹。平常的時候,只會叫我洗碗,洗衣服,帶妹妹。所以我討厭媽媽,我要拋棄媽媽,我要離家出走。讓她知道,沒有我的滋味。
我沿著大路走,想著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我要走的遠一點,說不定會碰到好心人愿意收留我做女兒,最好是開超市的。我媽以前說:“你吃這么多,要不然把你送給超市老板吧!以后就再也不愁吃了!”可是我年紀有些大,又是女孩,別人會覺得養(yǎng)不熟吧!電視劇里的人,買小孩都要很小很小的男孩,如果長大之后去找親生父母,就會說:“你是個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還是不要的好。
說不定有人愿意收留我。給我工作。我會洗碗,洗衣服,掃地,大多數(shù)家務,我都會。賣東西也會,我數(shù)學還不錯。如果做別的事情,不會的,我會努力學習,越做越好的。我是一個會努力的人。但是我沒有16歲,那樣的話,就算童工。他們會雇一個童工嗎?
說不定,我會餓的四肢發(fā)軟,然后有個好心人,把我送到公安局,我只要不說出自己的名字和家庭住址,最好什么都不說,像一個失憶的人,不記得不知道。這樣他們就會把我送到福利院。福利院大概不用洗碗、洗衣服、掃地、擦桌子,不用帶比自己小的孩子,不用聽各種訓斥。只要乖乖的,負責自己就好了。說不定會有溫柔善良的大人愿意領(lǐng)養(yǎng)我,這樣我就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有溫柔媽媽,還有爸爸。爸爸,該用什么詞語來形容呢?我抬著頭,想了想,是太陽,會有像太陽般溫暖燦爛的爸爸。
可是,會有這樣的好心人嗎?要不,我自己去找福利院吧!可是福利院在哪里呢?我打開地圖,認真的看上面的每一個字,郴州,衡陽,常寧,湘潭,懷化……都是天氣預報里出現(xiàn)的名字,沒有福利院。我要去哪里找?
我開始變的有些迷茫了。
望望四周,不認識,左邊好像是個村子,掛著紅色長幅,上面寫著什么什么第一漁村。漁村?我看了看,旁邊有條小河,水面靜靜的,沒有氣泡。水的顏色是綠的,像夏天的樹葉。這樣的水,能養(yǎng)魚嗎?我家附近也有小河,河面上會冒氣泡,那是魚兒在呼吸。水的顏色是透明的,腳放進去,混濁的泥會在水中漫開。小河干涸的時候,媽媽和姐姐會去摸田螺,然后炒田螺吃,嗯!那個味道,就是想著再來一盆,我也吃得下。咕嚕!摸了下肚子,想起沒有吃飯。應該吃完飯,再離家出走的。
附近沒有小賣鋪,也沒有粉店,什么都沒有。真是“古道西風瘦馬,斷腸人在天涯?!睕]有吃的感覺就是斷腸吧!
接下來要怎么辦?我要去哪里?我會不會被人販子拐賣?賣到那種很多很多山,看不見外面的地方做童養(yǎng)媳。會不會被騙子拉到煤礦上去挖煤?騙子站在旁邊說:“快點!快點!怎么那么慢呀!”然后一個鞭子揮過去,打在我背上。會不會餓死街頭?像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很冷很餓,沒有好心人幫助。會不會……越想越害怕,像晚上走夜路,樹葉沙沙響,后面老有影子跟著。要是我很不幸的死掉了,媽媽,會在意嗎?會傷心嗎?會后悔嗎?她應該對我溫柔一點的,這樣我就不會離家出走了。
可惡!媽媽怎么還不出來找我?她還沒有發(fā)現(xiàn)我離家出走嗎?我出門的時候,應該很憤怒得跟她說一聲的,要不然也給她留張離家出走的紙條,或者關(guān)門的時候,用力一點,把關(guān)門的聲音弄的憤怒一點,像暴雨之前的打雷。我起碼應該這樣做的。
現(xiàn)在不能回家。我起碼要失蹤一夜,讓媽媽發(fā)現(xiàn)我離家出走了,然后擔驚受怕,四處找我,這樣她才能明白我也是重要的。
我想起五年級的同學,他以前經(jīng)常離家出走的。據(jù)說,他離家出走的時候,晚上,會找一塊大石頭,當床。冷的話,身上就蓋一些干稻草。我也可以這樣做??墒峭砩?,一個人,會有鬼跟著的。
太恐怖了,不想了,先沿著大路走。
我遇到了第一個十字路口。往左邊,可以沿著火車的鐵軌線離開這個地方。往前面,不知道是什么?往右邊,好像是通城里的路。不能往右。轟隆隆,火車來了,我看著它從橋下飛一樣的穿越過去,駛向遠方。遠方?遠方是什么?我從左邊走,沿著山邊小道,跟著火車的鐵軌,跟著遠方,會不會好一點?可是晚上怎么辦?一個人,荒山野嶺,有野豬,有蛇,還有鬼,然后會變的衣衫襤褸,會變壞,會變成小偷,會……我怎么可以變成一個壞人呢?到時候沒有人會喜歡我的,我媽媽肯定會不認我……越想越害怕,像小時候爺爺剝我的褲子,拿竹條抽我的屁股。
我想了想,轉(zhuǎn)身,沿著離開的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