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好事亡了國——隋朝的滅亡

一

楊堅的兒子叫楊廣，他在歷史上非常有名，一般被稱為“隋煬帝”。

“隋煬帝”是楊廣的謚（shì）號，我們說過，謚號是皇帝死后，后人給他取的名號，用來概括君王的一生。比如謚號“武”的，大都是武功卓越，打過大勝仗。謚號“文”的，一般治理國家很有功績，或者本人學問水平很高。楊堅就謚號“文”，被后人稱為“隋文帝”。

隋煬帝的“煬”是個極壞的字眼，是只有暴君才能得到的評價。因為楊廣是隋朝最后一個皇帝，他死后隋朝也滅亡了，選謚號的工作就交給了唐朝的君臣。唐朝搶了楊廣的天下，自然也就不會用什么好詞了。

楊廣的確不是一個好皇帝，他給全國百姓帶來了深重的苦難。但是，傳統(tǒng)史書對他的批評有一些問題。

儒家歷史學者的邏輯是這樣的：

儒家講道德，認為皇帝只要遵守儒家道德就能治理好國家。之前楊堅搞得那么好的國家，被楊廣給弄亡國了，問題出在哪兒呢？那肯定是因為楊廣沒遵循儒家道德啊。儒家道德最強調(diào)的是“禮”。那么儒家學者在總結(jié)楊廣亡國經(jīng)驗的時候，就著重尋找他逾越禮制的一面。在儒家倫理中，最不守禮的行為就是不孝順和亂搞男女關系了。所以在我們的印象里，隋煬帝既忤逆又荒淫。傳說他謀害了自己的親生父親，又說他后宮無數(shù)，全國遍地都是他的行宮和宮女，甚至霸占父親的妃子。他下江南的時候，逼迫妙齡少女在岸上給他拉船，他就為了在岸上看一樂，私生活可精彩了。

其實楊廣的私生活并沒有那么不堪。謀害親生父親的說法沒有足夠的史料支持，他也并不酷愛女色，因為他的子女數(shù)遠少于歷代帝王的平均數(shù)，史書上記錄在案的嬪妃數(shù)量也極少。至于逼民女拉船云云，其實是明代小說虛構(gòu)的情節(jié)，史書上根本沒有記載。

楊廣也不是不理朝政的昏庸皇帝，他從小受到良好的教育，非常喜歡讀書，文化水平很高。在沒當上皇帝之前，他主持編纂過規(guī)模龐大的文集。在當上皇帝以后，他勤于政事，前期把國家治理得很好。

總之，楊廣既有抱負也有能力，統(tǒng)治前期稱得上是英明君主。他最后把國家搞得一團糟，不是因為他的私德問題，也不是因為他的能力差，而是因為其他的原因，我們接下來慢慢講。

楊廣對政治的見解很是高明，他和他的父親一樣，認識到門閥貴族是這個國家最大的問題。楊廣登基后，決心用一個大工程來把這個問題解決掉。

前面說過，為什么皇帝要依賴一大堆官員為他管理地方事務呢？那是因為中國的面積太大了，交通又不便，從中央到地方傳達一條命令要很長的時間，讓中央來直接管理地方事務是不現(xiàn)實的。那些門閥貴族之所以敢跟皇帝叫板，就是因為他們在地方有很強的勢力。中央管不了的地區(qū)，他們近水樓臺都給管了。

換句話說，如果能縮短從中央到地方交通所需的時間，也就意味著加強了中央對地方的控制能力，也就可以削弱地方門閥的勢力。再想干掉門閥就更容易了。

楊廣要干的大工程，就是解決中央到地方的交通問題。

關隴地區(qū)的中心是長安，關隴貴族的大本營自然也在長安。隋朝的首都，一開始也是長安，但是楊廣決定把首都遷到洛陽。

我們打開中國地圖，先找到長城這條線，長城以南，一直到長江流域這一片土地，是當時最主要的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區(qū)域，也就是經(jīng)濟最發(fā)達的地區(qū)。長安城位于這個地區(qū)的西北角，比較靠邊。而洛陽，正好位于這個地區(qū)的中央。

首都位于地圖中間，可以減少從首都到全國各地的時間。但這還不夠，還應該增加交通的速度。一種辦法是修“高速公路”，在古代叫作“馳道”，是一種非常平整的馬路，馬車可以走得很快。但是馬車的速度再快也有限，真正高效的運輸方式是水運。

物理學告訴我們，限制運輸能力的主要有兩個因素，一個是交通工具前進時產(chǎn)生的阻力——拉車的馬匹就是負責克服車輛和地面的摩擦力的。一個是交通工具的承載能力——對馬車而言，你的貨物不能把馬車壓壞了，不能把路面壓塌了。

對于水運來說，以上兩個因素都有巨大優(yōu)勢。船在水中受到的阻力比馬車在路上受到的摩擦力要小很多；船只不像馬車那樣，有車軸、車輪等薄弱結(jié)構(gòu)，能承載的貨物也要多得多。而且通過“在順風時揚帆，在逆風時收帆”的辦法，船只還可以充分利用免費的風能。

總而言之，在古代，水路運輸相比陸路運輸有著絕對的優(yōu)勢。如果能把全國的陸路運輸改成水路運輸，那就相當于掀起了一場運輸革命。

然而中國的地理特點是西高東低，主要的幾條河流——海河、黃河、淮河、長江、錢塘江等——都是從西流向東，在地圖上都是橫著的。要想讓河流變成全國的運輸網(wǎng)，就必須從南北方向聯(lián)通這五條河流。其實早在春秋時期，中國人就在朝著這個方向開鑿運河。斷斷續(xù)續(xù)一直在修，到了楊廣統(tǒng)治時期還差很多沒修好，是楊廣一口氣把剩下的都修好了。這就是“隋朝大運河”。

看隋朝運河示意圖，你會發(fā)現(xiàn)隋朝大運河形成了一個橫過來的“人”字。你說既然是南北貫通的運河，為什么不是直上直下的，中間還要有一條折線呢？這個折線就是為了遷就洛陽，洛陽正好位于“人”字的頂端。

元明清三朝的首都不在洛陽，改在今天的北京市了，所以元代以后的運河也就沒有必要再有“人”字的這一折，為了運輸方便，改成直上直下的了。你看今天的“京杭大運河”，就是一條豎線，是南北直上直下的。

二

前面說過，從南北朝以后，中國的經(jīng)濟重心就開始南移，南方的糧食產(chǎn)量逐漸增多。楊廣修建大運河最直接的好處，就是可以把南方的糧食運到洛陽，解決了首都吃飯的問題。

大運河的好處還不止如此。

我們講過商業(yè)對國家的貢獻：商業(yè)其實也是一種生產(chǎn)，而且生

產(chǎn)力非?？捎^。商業(yè)活動又嚴重依賴于交通，所以有一種說法，叫作“要致富，先修路”。大運河就是古代的商路，在大運河沿岸，出現(xiàn)了很多發(fā)達的商業(yè)城市，國家和人民都受益良多。

大運河還加強了中原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能力。

中國古代最大的軍事威脅一直來自于北方，中原王朝總要在北方陳以重兵。偏偏從魏晉南北朝開始，中國的主要產(chǎn)糧區(qū)轉(zhuǎn)移到了南方。假如沒有大運河把南方的糧食源源不斷地運到北方邊境，中原王朝抵御北方的軍事能力就要大打折扣了。北方戰(zhàn)爭給中國人民帶來的負擔會更加沉重。而像宋、明這樣長期和北方作戰(zhàn)的王朝，它們的命運就要改寫。

最重要的是，大運河還嚴重打擊了沿岸的門閥勢力。

我們用文雅點的話說，這叫“大運河加強了中央對地方的控制力?！庇弥卑椎脑捳f：楊廣所屬的關隴集團擁有全國最強的軍事實力，說揍誰就揍誰。過去是苦于中國面積太大，行軍成本太高，才讓各地的門閥勢力可以和中央叫板?，F(xiàn)在，大運河沿岸的門閥今天誰敢說個不字，明天中央軍坐著戰(zhàn)船就殺來了。大運河途徑中國經(jīng)濟最富庶的地區(qū)，大運河沿岸搞定了，全國也就差不多都踏實了。

大運河的意義是遠超時代的。

我們今天常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常說中國自古就是一個統(tǒng)一的多民族國家，好像“統(tǒng)一”是中國歷史的常態(tài)。其實假如我們是一個隋朝人，站在隋朝往前看的話，中國統(tǒng)一的時間并不比分裂的時間長：

西周統(tǒng)一三百年，結(jié)果東周就分裂了五百多年；

兩漢統(tǒng)一四百年不錯了吧，兩晉南北朝又分裂三百多年。

在隋朝人看來，國家剛經(jīng)歷了數(shù)百年的長期分裂，如何把多年分裂的國家重新凝聚在一起，是隋朝的一項重要任務。大運河使得中央更容易控制地方，也就大大減小了中國再次分裂的可能。此外，大運河還加強了中國各地的交流，減少了地區(qū)間的文化隔閡，這也阻擋了分裂的趨勢。

從隋朝之后，中國古代史上的統(tǒng)一的時間明顯長于分裂的時間，統(tǒng)一從這時起才成為了中國歷史的常態(tài)。

大運河的影響還有更多。

大運河的建成，改變了中國的政治中心。

在宋朝以前，中國的政治中心一直在西北。大部分王朝都把首都定在長安。其中的原因我們說了，長安所在的關中地區(qū)民風彪悍、易守難攻，是很多王朝的發(fā)源地。

但是從宋朝開始，歷代王朝的首都不再選擇西北地區(qū)，而是改在大運河沿線：宋代的開封、元明清時的北京都是如此。這是因為宋代以后，南方成了中國糧食的主要產(chǎn)區(qū)。歷代王朝選擇將首都建在運河沿線，是因為這樣做能得到南方的糧食供給。出于這個原因，不位于運河沿岸的長安就被拋棄了。

簡而言之，大運河是中國歷史上最有價值的大型工程，對中國統(tǒng)一、繁榮經(jīng)濟、增強國力都有極大的好處。這一點古人也明白，隋朝之后有很多人，包括唐朝人都高度贊揚過隋朝大運河。直到今天，我們?nèi)耘f享受著大運河帶來的好處。

這么看來，隋煬帝楊廣其實是辦了一件利國利民、功在當今、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值得后世子孫永遠紀念感謝。

可是，生活在楊廣時代的老百姓不會這么想。

剛才我們列舉了大運河那么多的好處，又說從春秋時候起，中國人就開始修大運河了。那為什么修了好幾百年都沒有修好呢？

楊廣之前的皇帝們都傻嗎？都不知道修運河的好處嗎？

不是的，他們不是傻，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修大運河，相當于要跨越中國南北生刨出一條河來，也不管中間有山還是有丘陵，一律全都推平了鑿開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哪怕放到今天都是需要舉國動員的超大型工程，對于只能靠人力的古人來說，這個工程龐大到不可想象。楊廣之前的皇帝們不是不挖，是真心挖不動、挖不起。

那楊廣怎么就挖成了呢？

這和他的性格有關。

三

楊廣這個人很有學問，也勤于政務，從這個角度上看他不算是一個昏君。但他有性格上的缺陷。我給這種性格缺陷起一個名字，叫作“秦皇漢武病”。

得了這種病的皇帝和秦皇漢武一樣：身處盛世，前半生非常順利，使得他過于自信，高估了自己的能力。這種人從小生活在貴族家庭里，熟讀歷史，志向遠大。他們不滿足于單純的物質(zhì)享樂，而是要利用手中的權力，干一番名垂千古的大事業(yè)。

結(jié)果你也知道啦，因為野心太大，不體恤民力，他們最后都玩過火了。

楊廣也得了這個病。他出身皇室家庭，受過良好的教育，能力很強，但心氣也很高。他父親楊堅創(chuàng)造了“開皇之治”，國家已經(jīng)非常強大。楊廣的治國能力不遜于楊堅，楊廣剛即位那幾年，隋朝國力更是唰唰地往上漲。唐太宗的“貞觀之治”有名吧？楊廣的鼎盛時期，全國人口是“貞觀之治”時的三倍。當時的大隋帝國繁榮得一塌糊涂。包括北方游牧民族在內(nèi)的周邊國家紛紛臣服，楊廣已經(jīng)創(chuàng)造了數(shù)百年來未曾有過的盛世王朝。

遇到這樣的年代，也怪不得楊廣心氣過高了。

他要當新一代的秦皇漢武，于是在全國開展了一系列超大型的工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大運河。修運河原本是需要幾代人才能完成的偉業(yè)，可心氣太高的楊廣非要在自己這輩就修好。甭管花多大的力量，動員多少人，加班加點也要建成！

結(jié)果是什么呢？結(jié)果是大運河如期建成，但是以無數(shù)百姓的血淚和驚人的國力為代價，國家經(jīng)濟受到了極大的破壞。

但楊廣還不只是修大運河。他還修長城，修馳道，他遷都到洛陽，還在洛陽大興土木修建宮殿。他還多次出巡，每次都攜帶規(guī)模龐大的隊伍，甚至攜帶整支軍隊。他游江南時修大龍舟，沿岸建行宮。這些工程累加在一起，逐漸超過了隋朝國力能夠承受的極限。一旦超過這個極限，國家馬上內(nèi)憂外患一起來，崩潰就在眼前了。

可是楊廣這么折騰還不夠，他還要干古往今來最花錢的一件事：打仗。

當時隋朝周邊國家基本全都臣服了，連一向最難搞定的匈奴都俯首稱臣，其實沒多少仗可打了。偏偏在中國的東北地區(qū)，有個叫作高句麗（Gāogōulí）的國家表示不服，幾次三番入侵騷擾。楊堅的時候隋朝就和高句麗打過仗，結(jié)果吃了大虧。到了心比天高的楊廣這里，那不用說，必須得找回場子啊。

一場龐大的東征開始了。

隋朝的軍力遠強于高句麗，這場遠征本可以輕松取勝，但是楊廣堅持御駕親征。他既不懂軍事又極度驕傲自滿，在遠離前線的地方胡亂指揮，不許武將隨便行動。高句麗軍隊聲稱要投降，楊廣便以天朝大國的姿態(tài)下令停兵。結(jié)果高句麗軍修補好了城墻，毀約再戰(zhàn)。如此幾次三番地折騰，這戰(zhàn)爭怎么能贏呢？

在隋軍的一連串失誤和高句麗軍的頑強抵抗下，隋軍發(fā)生了大潰敗，楊廣一敗涂地，被趕回老家了。

這個時候，就看出楊廣個性上的缺陷了。

插一段題外話，我們作為普通人，平時生活總有受氣的地方，對吧？走大街上被人罵一句不敢還嘴啊，出門辦事被人欺負啊等等。遇到這種情況，有些人會想：要是我有權有地位就好了，我權勢熏天見誰滅誰，以后就再也不會受氣了！

這么想，就太幼稚了。

因為人生氣不生氣這件事，和心理預期息息相關。你預期自己應該受到多大的尊重，結(jié)果沒得到，你就會覺得被冒犯了。如果你一開始就降低了預期，先就把自己放到一個很卑賤的位置上，那遇到同樣的事情可能就不會生氣了。

舉個簡單的例子，一場考試，一個平時總不及格的學生考了80分，高興得不得了，因為這個分數(shù)超過了他的預期。另一個好學生考得更高，考了95分，結(jié)果卻郁郁寡歡，因為他對自己的預期原本是100。

你看同樣的遭遇，只因為之前的心理預期不同，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地位高的人很少受到挫折，但他們對生活的期待也高，容忍度更低，一般人不生氣的事他會生氣。說白了，他們平時順風順水，趾高氣昂慣了。我們一般人可以忍受的小挫折，他們遇到了就會覺得氣憤難平，不當場把這個人滅了，他心里這道坎就過不去。所以我們看新聞，會有一些有錢有權的人為了雞毛蒜皮的事情犯罪。你覺得他傻：放著好日子不過自己“作”嘛！其實不是的，他是被自己對生活的高預期綁架了。

當然，也不是說所有地位高的人都是被人踩一腳就會去殺人全家的狂魔。如果能受過良好的教育，這個脾氣是可以壓下去的，這就是所謂的“涵養(yǎng)”。問題是楊廣是個缺乏涵養(yǎng)的人，他愛面子，臉皮薄，從小都沒受過挫折，他的抗壓能力和忍耐力都很差。

隋朝鼎盛的時候不是四海臣服，萬國來朝嗎？在外國人來的時候，楊廣讓人在首都的大樹上纏繞貴重的絲綢，外國人吃飯一律免費，還跟人家吹牛說：“我們中國人就這樣兒，吃飯都不收錢！”打腫臉充胖子。這就是楊廣心理素質(zhì)差的表現(xiàn)：極度愛面子。

這么一個愛面子的人，親自攻打一個根本看不上眼的小國，還兵敗如山倒，他心里能接受嗎？

必然不能，所以楊廣的選擇是，繼續(xù)招兵買馬，繼續(xù)打！

打仗是歷史上最花錢的事。楊廣之前修大運河、修長城、修宮殿、遠征高句麗已經(jīng)讓國家處于經(jīng)濟崩潰的狀態(tài)，根本無力再供他折騰。當他下達再次東征的命令后，無論普通百姓還是上層門閥貴族，全都叫苦不迭。等第二次東征的大軍到達邊境的時候，一支強大的關隴門閥家族起兵造反，第二次東征被迫中止。

隋朝王室原本就屬于關隴門閥的一支，關隴貴族是他們家最親密的支持者。關隴貴族敢造他的反，說明楊廣的統(tǒng)治已經(jīng)失去最重要的支持，隋王朝已經(jīng)風雨飄搖了。

可是，楊廣在鎮(zhèn)壓了反叛之后，又要組織第三次東征……

這就是“秦皇漢武病”病入膏肓的表現(xiàn)，把之前積累的資本花了個干凈還是沒有醒悟過來，不就只有滅亡一條路了嗎？

第三次東征時，朝野上下怨聲載道。大軍開到邊境，高句麗國王寫了一封信表示投降。楊廣拿到這封信后，這位玻璃心終于算是有了個臺階下，這才班師回朝。其實，高句麗國王是故技重施，這次仍舊假投降，隋軍一撤兵他就不認了。但這時的楊廣無力再次征討，在回師的路上，他的遠征軍就遭到了農(nóng)民軍的公然襲擊。此后不久，隋朝就在遍地的叛亂中滅亡了。

前面說過，南北朝的中國是門閥社會，大門閥控制著中國的權力命脈。關隴門閥在當時的軍事實力最強大。那么，新的贏家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