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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有云“人窮不能志短”，其實誰都想抬頭挺胸地走路，斗志昂揚地做人，可是很多時候我們都以為貧窮讓自己失去了好好做人的權利。

2

老家的堂哥打電話，說四堂姐夫癌癥晚期無法醫(yī)治，在家里去世了，問公公要不要抽空回去祭奠一下。作為親戚，肯定是要過去幫忙做事順帶吃頓白喜酒的，堂哥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其他親戚聽說是四堂姐夫家的事都不愿意幫忙，堂哥也是怕公公不去，所以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通知一下。

其實也不怪大家勢利，一切還得從四堂姐夫自己做的窮酸事說起。大伯家除了四堂姐還有另外4個姐妹和1個弟弟，四姐夫本來為人就小氣，加上常年在家務農，也沒什么收入，他又覺得四堂姐娘家這邊習俗太過繁雜，姊妹多人情重，所以他后來索性就不讓四堂姐跟大家來往，還放話說以后不再去親戚家吃酒，自家擺酒也不請親戚來。

說到做到，此后他不再去四姐娘家和姊妹家走動，也不準四姐去。作為在家務農的伸手要錢的女人，四姐縱然有萬般不愿意，也只得含淚跟大家斷了人情來往。四姐家有兩個兒子，早早輟學出外打工，不管是平時還是逢年過節(jié)都不回家，跟這些親戚也是失了聯(lián)系的。上面有個六親不認的爹，兒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這次四姐夫過世了，兒子都是隔天才趕回來的，回來也不張羅后事，就租了個冰棺，把老子往里面一放，選個日子就準備下葬。用堂哥的話說，第一次感覺死了個人就像死了只雞鴨，第一次感覺一條人命這么輕賤。

公公算了下時間，四姐夫下葬的那天他還沒回老家，所以沒空到場，但是他叮囑堂哥幫忙包點錢慰問一下，等回老家了再一并把錢還給他。我對老公家那邊的人不太認識，但是沒想到會有這么奇葩的事，難免多了份好奇，事后聽公公跟婆婆聊天：“其實他這個人也是傻，錢物這邊出了那邊會進的，親戚走動走的是感情，他算計來算計去，最后還不是算計到了自己，現(xiàn)在他想計較也沒有機會了，好歹也算親戚一場，我們活著的人不能跟他較真。”

想想一個人一輩子，生下來是一個人，走了還是一個人，那些斤斤計較了一輩子的東西，到了卻沒能帶走一丁點。就像四姐夫，因為身外之物傷了親戚間的感情，兒子也有樣學樣地情義淡薄，直到死了才發(fā)覺自己卑微如塵芥。可是輕賤他的從來不是別人，恰恰是他自己。他要是能早點明白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從來不是單純地靠錢物，而是要真心來維系的，或許人生就不會這樣收尾。如果說死亡讓我們明白很多人世間的真諦，那么注定很多活著的人深陷迷霧卻不自知。

3

去年除夕前三天，鄰居阿姨家回來一個月有余的兒子卻買了返程的票回了廣東，剩下他們老兩口和6歲的孫子和3歲的孫女在家過年。大過年的人家都往家里趕，她兒子卻年都不過地往外趕，我覺得奇怪，就問了婆婆，答案更是讓我大吃一驚。那個阿姨怕兒子在家過年要去媳婦娘家送節(jié)和拜年，而送節(jié)和拜年不光要拿酒拿肉，還是要拿紅包的，她不想花這個錢，所以寧可自己一家不團圓，也要把兒子“趕”出去。當然她沒有明說，只是說媳婦一個人在廣東沒伴，叫兒子過去陪著過年，不過從這個阿姨平時做的事來看，這個是最好的解釋。

先前阿姨的兒子回家待了一個月，按理說一年到頭回次家，去岳父岳母家看看，買點東西拿點錢，是最基本的禮節(jié)，可是這個媽寶男，因為自己好吃懶做，身上沒錢，又經不起老娘的一頓教育，愣是沒去看看老婆的爸媽。說到這里，我不免對阿姨的媳婦多了一份好奇，這個我嫁過來5年從來沒見過一次的女人，能容忍自己的老公這樣無視自己的父母和家庭，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沒經濟來源沒本事；第二，沒良心。從鄰里間的描述大概知道，阿姨的媳婦在工廠上班，一個月也有三四千塊錢，又給男人家生了兒子和女兒，按理說不至于在家里沒有一點地位，可是她允許自己的婆家這般無視自己的娘家，很大的原因就是她自己打心底里沒有重視自己的父母。

而阿姨之所以會這樣做，完全不是因為窮，她只是心疼兜里的錢花在了無關緊要的人身上，只是她把親家定義為了其他人，所以她寧可冒著得罪親家，被人在背后指手畫腳的風險，也要摳住腰包里的那點錢。

人之間的情義不是靠錢物就能維系的，可是當你連這點表示都舍不得拿出來的時候，又何來真心。這家人既不付真心也不顧尊嚴，遲早會落得六親不認的下場。人有時候看別人的事情時會更透徹，到自己卻很迷惘，很敏感。

4

我們家就兩姐妹，在當下的農村，或者說當下的社會，這是個讓老人沒有安全感的家庭結構，雖然爸媽沒有明顯地表現(xiàn)出對于沒有兒子的失落，可是我知道就算養(yǎng)兒不能防老，至少也是娶進而不是嫁出，從保持家庭人口結構來說更具穩(wěn)定性，所以我小時候總想把自己當成男孩子，總覺得自己以后有能力給父母更好的生活，可以給他們買各種各樣的東西，可以帶他們四處旅游，見識新世界?？墒窃竿K究沒能敵過現(xiàn)實，沒有出眾的技能，沒有高薪的工作，我連自己都沒來得及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就成了家生了子，接著就剩上有老下有小和日常繁雜的那些排山倒海的責任。

我不再有多余的時間和精力花在父母身上，更不要說帶他們四處旅游。每當這些昔日的愿望浮現(xiàn)的時候，我都會在心里記上一筆虧欠，于是就算再拮據(jù)，我依然會在他們生日或者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奉上一個紅包。每當這個時候，父母都是推脫的，就算收下之后也會回包給小家伙們。我要是再回塞回去，他們就會生氣。那個時候，我除了無奈，更多的是愧疚，覺得因為自己的無能讓父母連最基本的孝順都不敢承受。

妹妹大學畢業(yè)后留在南寧，結婚后在那邊買了房子，而爸媽也因為生意居住在那邊，因為孝順也因為條件更好，妹妹一直和媽媽一起生活?？粗o父母買東西，和他們一起游玩，我突然覺得自己已經跟不上他們的生活節(jié)奏，趕不上他們的消費水平，所以我自卑，不再敢做這些以前的夢，也不再敢輕易許下過高的承諾。

慢慢地，我跟父母淡了聯(lián)系，借口自己上班照顧孩子太忙，其實是覺得自己于他們來說沒有一點幫助沒有一點用。今年五一節(jié)前跟妹妹聊天，她說媽媽常常念叨我，說想我了，很希望我?guī)е〖一飩內タ纯此麄儯鲜菕炷钗覊毫Υ?，所以一再叮囑我不要買東西。于是那次我請了一個星期假帶著小家伙們去玩了一趟，每天都是吃不完的媽媽菜和聊不完的家常。在他們面前，就算再老，我也是孩子；在他們面前，就算真的沒錢，他們也從掩飾過對我的期盼和對我現(xiàn)狀的體諒。

其實他們在乎的從來不是我有沒有能力給他們買最好的東西，帶他們看更寬闊的世界，他們在乎的是我過得好不好，他們希望我過得更好，他們也相信我會過得更好，只要能經常見見面，知道我還好，他們就安心了。做父母的不會因為孩子暫時的貧窮而嫌棄他，因為他們從來就沒想過從孩子身上得到多少回報，一如我們對自己孩子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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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姐夫或許沒有料到自己會有這個下場，那個鄰居肯定也沒想過以后會受到別人怎樣的對待和指點，他們只是想到當下自己省下了一些不必要的支出，而且他們有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貧窮，一如我曾經以為自己可以拿出來作為逃避孝順父母的借口。殊不知，這個讓我們志氣短淺的借口，恰恰不是貧窮，而是我們的無知，對情義的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