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思肖《送友人歸》原詩、注釋、翻譯、賞析

【原文】：

送友人歸

鄭思肖

---

年高雪滿簪，喚渡浙江潯。花落一杯酒，月明千里心。

鳳凰身宇宙，麋鹿性山林。別后空回首，冥冥煙樹深。

【注釋】：

鄭思肖（一二四一－一三一八），字憶翁，號所南，連江（今屬福建）人。名與字、號皆宋亡后所改，寓不忘宋室之意，原名已不詳。宋末太學(xué)生，元兵南下，曾扣閽上書，不報。入元，居吳下，自號三外野人。善畫墨蘭，宋亡后畫蘭土，根無所憑，以為地已人奪去。元仁宗延佑五年卒，年七十八。

【翻譯】：友人年事已高，滿頭都是如雪的白發(fā)，花落花飛飲起一杯酒，雖相隔千里，也可共賞皎潔的月光。鳳凰棲身宇宙，麋鹿衷愛山林。相別之后回眸凝望，只有煙霧縈繞的林木，昏黑幽暗，深不可測。

【賞析】：

《送友人歸》是鄭思肖的一首送別詩，反映了作者對友人的依依不舍之情，通過對景物的描繪，營造了當(dāng)時送別的氛圍，給人一種悲涼的感覺。

首聯(lián)切合題目，寫友人的形象和送別的地點。友人年事已高，滿頭如雪的白發(fā)，是一位老叟。簪，古人蓄發(fā)，用簪綰結(jié)頭發(fā)。杜甫《春望》：“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就是指的男子用簪綰結(jié)長發(fā)。友人歸去，取道水路，送行的地點是在浙江的邊，潯，水濱。這兩句各自構(gòu)成一幅簡單的畫面，迎風(fēng)飄拂的白發(fā)，和煙水迷離的江面互相映襯，顯出一種悲涼的氣氛。

頷聯(lián)作為首聯(lián)的補充，出句點明送別的時節(jié)和情景，暮春時節(jié)，群芳凋零。花落花飛，紅消香斷，詩人本已感慨叢生，更何況在落花時節(jié)，友人又要千里歸去呢？與友人就此握別，何日重逢，能否再見，均未可卜，此情此景，怎不令人黯然神傷！只有這臨別的一杯酒，也許能略壯行色，并可將惱人的離愁別緒沖淡些吧！對句即從眼前實景推開一層，虛寫抒情，是勸慰朋友，也聊以自慰，不要為別離過分感傷，雖相隔千里，也可共享皎潔的月光。語出謝莊《月賦》：“美人邁兮音塵闕，隔千里兮共明月?！迸c蘇軾“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同意。

一二兩聯(lián)多系實寫，故頸聯(lián)純從虛處著筆，避免了文情的板滯。這一聯(lián)以兩個精整的對句，寫友人，也是寫自己的抱負(fù)和志趣。詩人送別的友人是誰，這位友人的性格節(jié)操以及千里歸去的緣由，一二兩聯(lián)均闕而未提，但從作者送別的深情厚誼，隱然可見這位朋友的高尚人格。這兩句便點明友人此行是歸隱山林，因而可以推測這首詩寫作的時間當(dāng)在宋亡以后。上句以《莊子》中背負(fù)青天高飛九萬里的大鵬（即鳳凰）來比友人放情江海作逍遙游。下句以山林麋鹿喻友人的疏野之性。兩句既是贊友人，也是自喻。但是鄭思肖心系國家，就在元兵已南下，南宋王朝瀕臨絕境之際，還以極大的義憤，叩閽上書太后，幼主（恭宗），激昂慷慨。所以他與友人此時的離世高蹈，決不是性喜山林，而是表現(xiàn)了決不向新朝俯首的氣節(jié)。

尾聯(lián)勒合，關(guān)合“送別”，在友人的歸帆漸遠(yuǎn)漸隱之際，回眸凝望，只有煙霧縈繞的林木，昏黑幽暗，深不可測?！摆ぺ煒渖睢保菍懢?，也暗示作者在易代之際心情的沉重與迷亂。這是詩中唯一完全寫景之句，富于象征性。它深化了詩的意境，余音不盡，具唱嘆之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