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二年,陜西西安考古又發(fā)現(xiàn)一處墓葬。墓志銘上記載其為一位將軍與一位宗室女子合葬之墓??脊湃藛T發(fā)現(xiàn)墓中主墓室存放雙人合葬棺槨,但合葬棺內卻僅有一具男性尸骨。而令考古人員意外的是,墓志銘上該宗室女子的封號竟與史冊記載的一位同時代的和親公主封號一致。目前不知何故?!}記
這一天,我望著城下棧橋上你火紅的嫁衣,它鮮艷濃烈如此,刺得人眼格外生疼。你仰首望向我的目光,帶著含淚的笑。輕啟的唇角,似又要吟詠那首,說出的卻只是,“我愿與君絕。”看著你臉上滑落的淚,為什么在已是初秋的天氣里我卻仿佛看見了一場傾世凄美的桃花雨落?
我的解憂,今生不見。如果可以,我多想帶你回我們的長安,回到那一年,你走到我面前說“,將離,我歡喜你”的那一年。
這一年,史書載,公元前101年,大漢太初四年,為維護漢室與西域烏孫國的聯(lián)盟,漢武帝下旨親封宗室之女解憂公主遠嫁和親,并派親騎校尉常惠護衛(wèi)和親婚隊至隴西邊關,交予烏孫接親使團。
我們遇見是在哪一年?我已經記不清了。我只記得,那一年的長安,飛花漫天。?
漢昭帝始元六年,經歷十九年匈奴屈辱生活的駱將離,終于隨一同出使匈奴同樣被扣留胡境流放北海牧羊的中郎將蘇武重新回到故國的懷抱,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國都,長安。帝王感佩,為表彰蘇武一行人持節(jié)不屈堅貞不移的愛國精神,親封蘇武典屬國之位,秩中二千石,賜錢二百萬,公田二頃,宅一區(qū)。而?;荼救?,亦受到朝臣稱贊與漢昭帝的信任,委任光祿大夫之職,留任宮廷,作為皇帝處理應對匈奴問題的顧問之臣。
而此時,已經離他初到長安,便于長安槐市遇到女扮男裝的解憂,并從此開始兩人一生糾葛不斷孽緣難割的那個初春之年,已經很遠很遠了,時間久遠得恍若一個難以觸及的夢境。
那還是武帝時期元封六年的事情。就是在那一年,年輕的將離帶著滿腔的抱負與理想離開太原的家,初入長安。當他剛到這座向往已久的夢想之城時,帝都的壯麗繁華還是讓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雖然已經想象過很多次,但沒有一次能比得上眼前所親見的景象。放眼望去,街道縱橫,人聲鼎沸。層樓疊榭,飛閣流丹。殿堂巍峨,廣廈鋪陳。瓊樓金闕,干云蔽日。這聲勢浩大的長安城就這樣闖入他的眼簾,令他再也無法忘記。而那一刻,從小家境貧寒的將離知道,自己必須努力,要在這座夢幻之城帝都長安實現(xiàn)自己少時以來的理想,打拼出屬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而當他剛從帝都的華美震撼中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就聽到了皇帝下旨封江都王劉建之女劉細君為公主,和親烏孫的消息。而那時的他又怎么會知道同一時刻聽到這個消息的還有相隔長街那頭,同樣初入長安的少女解憂。解憂出身皇族,祖父劉戊曾是霸居一方的楚王,卻因景帝三年時參與“七國之亂”最終兵敗身亡。自此,家族中落,解憂和她的家人長期受到猜忌和排斥,為皇家所棄。雖已只是落魄郡主,但當她聽到同樣身為宗室女子的劉細君將被遠嫁西域和親異族的消息之時,仍然不禁感同身受,為之嘆息。而那個時候的將離和解憂又怎么預料得到這同樣的命運有一天也將降臨在自己與自己心愛的人身上。
長安槐市,是設立于太學近旁的專供太學生購置書籍等所需物品的交易貿市。所謂太學,是漢武帝采納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建議之后于京師長安設立的最高教育機構。進入太學,經由博士入官,也是一眾學子想要步入仕途的一條捷徑?;笔校挥陂L安城東南,因其地多槐樹而得名。每半月在此舉行一次的長安文士交流學術互通有無的活動,也常常吸引了眾多來自全國各地的文人士子。而那一年初到長安尚未入太學館報到的將離,便正好親逢盛會。就此遇上也被集會盛況所吸引好奇之下女扮男裝來到槐市的解憂,并恰巧就碰上微服出宮特地來傾聽學子之聲的五十二歲的帝王劉徹,為其所賞,埋下了后來被召入宮廷棄文從伍成為武帝親騎校尉,見證武帝悲劇后半生,最終不得不親自護送心愛之人遠嫁西域的命運伏筆。
而如今回想起來,也許這就是他們不得不接受的命運。生存在這樣的一個年代,每個人都有自己無可奈何的選擇,無法不妥協(xié)的現(xiàn)實。而自己的解憂她如此堅強,毅然選擇了為國犧牲,為了避免更多的戰(zhàn)爭與死亡,以女兒之身和親西域的茫茫不歸之路。昭帝元鳳元年,歷經艱辛九死一生終于從匈奴平安歸來方一年的將離,這位為帝王信任群臣敬重的光祿大夫,忽然出人意表地自請降職,遠調朔方。沒有人能理解為何他放著好好的高官厚祿和青云直上無可限量的前程不要,甚至放棄長安的安逸生活,卻自愿去那么遙遠的苦寒之地邊關之城,做一個小小的戍己校尉。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切背后的原因。他想要離那個人近一點,再近一點。雖然縱使朔方,也仍然與烏孫之境遠隔崇山峻嶺。可是只要能夠與她之間的距離拉近一些,他心里的煎熬就會減輕一些。這相思,縱然不能抵達。有生之年,也愿守護于你。
盡將離這一生,都在等待著那個人的召喚。而這一等,又是九年的時光。駐扎在朔方城的九年里,將離常常想起在解憂還未入宮成為公主之前的那三年,兩個人從互相敵視到彼此了解然后相戀,到最終的分離。那段日子,是將離一生中最幸福的生活。兩個從長安槐市因對董公所舉“君權神授”之論觀點相左針鋒相辯,又于集會之后因喜愛同一書冊而爭搶不休結下孽緣初始的少年男女,卻在三年之后圣旨下達,命運降臨的殘忍時刻悲傷而迅速的成長起來。他總是想起那個時候的解憂,她開朗,樂觀,天性善良,又具有無限堅韌。落魄的家世似乎從未影響到她對人事的看法,即使對于直接造成她家族衰敗家人落難并將之拋棄不顧的皇家中人也并不仇恨偏頗,反而充滿包容。就連武帝劉徹都非常喜歡與憐愛這個失而復得的親侄孫女,只是為了顧全與烏孫聯(lián)盟共斷匈奴的大計不得不犧牲個人之情。而解憂對此竟也完全理解,毫無怨言的接過了自己作為漢室之女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