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插播一條新聞：

今天下午兩點鐘，警方接到報警，位于長江路馨家園小區(qū)二樓住戶李先生發(fā)現(xiàn)樓上有滲水情況，且水中夾雜著血腥味。警方到達現(xiàn)場后，在其樓上302房間發(fā)現(xiàn)女尸一具，身上有刀傷，且房間內(nèi)有用水沖刷的痕跡。經(jīng)警方初步判斷，這很有可能是一宗謀殺案，本臺記者將持續(xù)關注事件進展，有相關知情者請撥打110。

另據(jù)記者了解，該室所居住的是一名名叫桃子的單身女性，年齡30歲，正是死者。

一

“啪”，打火機明滅不定，一張臉在煙霧繚繞中時隱時現(xiàn)。消瘦蒼白的臉龐上，嵌著兩個深不可測的窟窿，一雙招子卻像鷹眼般狡黠透亮，兩道濃黑的眉毛緊緊皺在一起，削薄的下嘴唇被死死要在牙里，此刻也失了顏色。

“居然死了！他媽的在我們警察眼皮子底下被人捅了！”張警官不滿地將一疊厚厚的調查檔案拍在茶幾上。歪在沙發(fā)上的年輕人，關掉了電視，點起一根煙。

“真是啰嗦?！弊痈叽驍鄰埦L的話，按滅手中的煙，站起徑直走向那塊磨舊了的白板，翻過面后，上面已經(jīng)貼著三張照片，分別是近三個月相繼死去的三個人：黃小艾、王晶和剛剛發(fā)現(xiàn)尸體的桃子。而桃子由于出現(xiàn)在王晶的最近聯(lián)系人中，一直被警方監(jiān)視，然而她就這么被人謀殺了，氣得張警官暴跳如雷。

“你小子看了資料后，是不是有什么瞞著我？”張警官憤怒之余依舊保持著警覺。

子高轉過頭，冷笑一聲：“我說張警長，第一，我不再是你部下，沒有義務向你匯報；第二，你不允許我去案發(fā)現(xiàn)場，只用那幫草包來調查，還指望我給出精確答案？”

“你……”張警官怒不可揭，卻又無話可說。

子高借著外面打進來的月光，默默凝視這三張照片，用手摩挲她們臉的輪廓，輕輕說：“你說兇手在桃子的身上，用某個物體劃出了一個笑臉？哈哈，這真是有趣啊……”

子高突然咧開嘴，沖著張警官露出牙齒，笑了，“這是個連環(huán)殺人案，而且遠不會結束，你若想少死些人，趁早讓我進入案發(fā)現(xiàn)場?！?/p>

這一笑，嚇得張警官下意識地摸到墻上，打開了屋內(nèi)的燈。猛然亮堂起來的臥室，讓子高歪了臉躲避，卻罕見地沒有發(fā)火，只是靜靜看著眼前這個身經(jīng)百戰(zhàn)，此刻卻無能為力的警長。

張警官面對刑偵隊最年輕的前隊長張子高，有些遲疑。自己的兒子，自己其實也不了解。自從三年前把兒子送進精神病院后，兩人之間的交流僅限與案件溝通，為了避免他暴力傾向的進一步惡化，他甚至拒絕兒子進入任何案發(fā)現(xiàn)場?？扇缃?，上層的高壓和責任心的逼迫，他不得不重新思考這個問題。

“你憑什么說是連環(huán)殺人案？”

“去現(xiàn)場，給你找證據(jù)?！?/p>

“那你想先去哪個地方？”張警官思考再三，還是妥協(xié)了。他盯著子高，而子高卻仿佛早已知道這個結果，微微一笑，又點燃一支煙，邊吐煙圈邊說：“黃小艾家?！?/p>

二

半個小時后，三個人來到榮華路科創(chuàng)園小區(qū)二棟203室，除了張警官父子，還有刑偵隊的老幺阿樹。張警官不愿熟知子高的人看到這一幕，就叫了剛剛分配到隊里的小姑娘來。

晚上不開燈的話，這個屋子的確有些瘆人。

“黃小艾，24歲，夜色酒吧前臺，有一個固定男朋友，死亡時間4月21日中午12點左右。尸體發(fā)現(xiàn)地點在科創(chuàng)園小區(qū)附近的廢棄工地，但家中墻面發(fā)現(xiàn)大量血跡，并未遺失物品。經(jīng)法醫(yī)鑒定，黃小艾是在家中被殺害，隨后被拋尸工地，同時被掩埋半身，但至今未找到兇器，也沒有找到手機等通訊工具?！卑渫@個傳說中的大神，盡力淡定地描述了死者已知的所有情況。

“大量血跡，在哪里？”子高靠著門框，繼續(xù)抽煙，猛的一轉頭，勾子般的雙眼看著阿樹。阿樹有些驚慌，竟結巴起來：“是……是魯米諾試劑，您看，這是照片，滿墻的反應?！弊痈哌B瞟都沒瞟：“當時是迅速出現(xiàn)了反應，還是一點點慢慢出現(xiàn)的？”

“額，我記得……是很快就出現(xiàn)了反應，所有人看到都驚……”阿樹極力回憶。

“張警官，你當時在現(xiàn)場嗎？”子高冷嗖嗖地看向自己的親爹，張警官一時有些脾氣，沖阿樹低吼：“拿試劑來，重新測！”雖然阿樹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但是趕緊給鑒定科打電話。

關上燈，一開始還靜悄悄的墻壁，慢慢發(fā)生了驚人變化。眼前這一幕真是讓阿樹大開眼界，不再是滿墻的化學反應，顯現(xiàn)出的，竟是一只畫的仔細的牛頭，一筆一畫，似乎是用手指蘸著血畫出等血干了之后又洗去。阿樹輕呼：“發(fā)生了什么？”

“兇手畫完牛頭以后，用漂白劑刷了墻。漂白劑也能讓魯米諾試劑出現(xiàn)反應，不過漂白劑帶來的現(xiàn)象更快，等它揮發(fā)，剩下的就是血液。”張警官簡單解釋了一下。

“看死者的傷口也能知道，哪來那么多血流?！弊痈呓恿艘痪湓挘審埦俑诱J定，子高故意隱藏信息，就是等著他讓步。

子高走近墻，用手指臨摹整個牛頭的輪廓，心里有些疑惑，這個兇手為什么用近乎虔誠的手筆來處理這個信息，而且為什么要提供這個信息呢？“身高164cm，開燈?！卑淠诒咀由嫌浵?，想著明天再調出監(jiān)控視頻，看有哪些符合這個身高的人曾來過。

燈亮后，子高環(huán)視四周，徑直走向了黃小艾的臥室?？磥硭勒呱暗拇_是沒有時間收拾自己的屋子，到處凌亂不堪，臟衣服滿地都是，但子高發(fā)現(xiàn)，唯獨這衣柜，有些不同。

“阿樹過來?！彼⌒挠描囎訆A起衣柜中發(fā)現(xiàn)的一張小紙片，只剩下小小一角，類似宣傳單。他放入證物袋，交給阿樹后，吩咐道：“盡快分析?！卑溱s緊點點頭，仿佛這就是自己的上級一般，倒是張警官在一旁烏云密布，死死盯著這個前隊長。

一陣搜索后，沒有發(fā)現(xiàn)更多的證據(jù)，子高一行人準備離開。但他突然走向陽臺，開始擺弄一堆開了封的快遞箱子。這時他拿起一個被丟棄到角落的小箱子，寄件人、收件人，都非常完整。他有些疑惑，皺了皺眉，便離開了。

“去王晶家。”此時已經(jīng)是半夜2點30分，阿樹哈欠連連，但是子高卻完全沒有一點困意，反而愈加興奮。

三

“阿樹，介紹一下王晶的情況?！弊痈叨⒅⒎潘勒呤w的冰柜，整個房間的血腥味一個月了依舊沒有完全散發(fā)干凈，阿樹硬著頭皮進來，卻一陣干嘔。

“王晶，女，32歲，離異單身狀態(tài)，好再來便利店老板，家住勝利路金地小區(qū)2棟404室。尸體被肢解對稱的兩半，裝入兩個袋中，塞進了家里的冰柜。死亡時間預估為5月21日，因為尸體遭冷凍，影響準確時間的判斷。大量血液留在地面，滲進304室頂面后才被報警。同樣，沒有找到兇器，但是找到了手機，其中死前聯(lián)系最頻繁的是一個叫‘副長’的電話號碼，經(jīng)查詢，就是桃……”

“這架電扇哪里來的？”子高打斷介紹，問了句無由頭的話。

“這……這個一直在客廳里，我們當時進來時，這個電扇就是在轉的?！卑湔f完又干嘔起來。

“它的轉向沖哪里？”

“冰柜，當時我們還懷疑，是不是兇手有些熱，邊……邊殺人邊吹電扇，但是上面除了王晶之外沒有其他人的指紋?！?/p>

子高一改一本正經(jīng)冷酷臉，噗嗤笑出來了，他搖搖頭，沖張警官丟過一個輕視的眼神?！鞍溥^來。”子高用鑷子輕輕夾出了塞在電扇后面的一張碎紙片，仔細瞧瞧，跟黃小艾家的那張似乎來自同一張宣傳單。他小心裝進證物袋中后，遞給阿樹，笑著摸摸阿樹的頭，說：“我當時看了資料，發(fā)現(xiàn)你在上面說的這個電扇，不錯，還能注意到這個電扇，比很多人強多了?！卑涞哪槺愕募t撲撲的，但仍然很緊張。

“那王晶平時是個什么樣的人？經(jīng)常的活動范圍是哪里？打交道的人又有哪些？家族關系呢？包括她曾經(jīng)的住址、就讀過的學校、哪怕是在社交網(wǎng)站、電商網(wǎng)站上的痕跡，都查過嗎？”子高連續(xù)發(fā)問，阿樹此刻忘了緊張，已是滿頭大汗。

“張警官，還要再去下面一家嗎？這些重要的信息你都沒能收集到，怎么升到這個職位的？拋棄結發(fā)妻子么？”

張警官的臉很難看，他沒有料到子高竟會在外人面前如此說。阿樹此時一臉懵逼，但是她知道最好就是當什么都沒聽到。氣氛有些凝重，阿樹怯生生的問了一句：“張……額……大神，我們要去下一家嗎？”

“這個尸體是被正好切成兩部分？極其精準？內(nèi)臟呢？”

“是，連法醫(yī)都覺得不可思議。內(nèi)臟都被掏空，而且……洗干凈了，放入袋子的姿勢也是一模一樣的。”

子高若有所思，想到那個畫的認真的牛頭，似乎想到了什么。

“陽臺在哪里？”

“這邊，張……”

“叫我子高吧?！弊痈唔樦渲赋龅姆较蜃呷?。

這哪里是什么陽臺，簡直是個垃圾場，子高突然想起母親還在時自己的家，也是這么亂糟糟的，母親喝完酒后就發(fā)脾氣，罵張警官不管他們母女死活。

子高輕嘆一口氣，注意到王晶家陽臺上只有幾個快遞箱子，有一個大小看著很熟悉，可是上面的快遞單已經(jīng)被撕掉，看樣子布滿了灰塵，可能是很久之前的。

子高正準備離開，突然有什么閃過他的腦子，他沖阿樹喊道：“你去把黃小艾家那個小快遞箱也拿來，快點！”阿樹嚇了一跳，看了一眼張警官，那邊也是一臉嚴肅和緊張，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阿樹趕緊咚咚咚跑下樓，一陣輪胎與地面摩擦聲響起，這丫頭用最快的速度開車走了。

“還要我繼續(xù)給你找證據(jù)嗎？”子高點燃一支煙，找了個椅子坐下，歪著頭看著自己的父親。

“你早知道為什么不說？”張警官強壓怒氣。

“我為什么要說？”子高吐了個煙圈，緩緩道。

“砰”，子高被一拳打倒在地?！澳闼麐屧缯f也許能少死一個人啊！”張警官眼眶通紅，像一只受傷的獅子怒吼！

“那當年母親死的時候，你為什么視如草芥？我如果提前告訴你，我怎么能來到這個現(xiàn)場？”子高從地上默默爬起來，嘴角流著血，卻像個孩子般調皮的笑了。

“而且，即使我說了，線索不夠，抓不到兇手，人一定還是得死?！?/p>

四

當阿樹火急火燎的趕回來時，卻發(fā)現(xiàn)張警官和子高相看兩厭地站在金地小區(qū)門口，她還沒有停好車，子高便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箱子……”

“不用看了，是證物，這個是王晶家的，你拿回去查查，看能不能找出快遞來自哪里誰送的。還有，剛剛我不是故意為難你，所有之前死者相關的信息，你都按照我剛剛列舉的，重新調查一遍，我給你一周時間。”

“是……子……子高，嗯，我們現(xiàn)在去哪里？”此刻阿樹覺得，眼前這個前隊長，才是自己的老大。

“你不等張警官了？不想要飯碗了？”

“啊！天哪！張?zhí)?，您快上車！”阿樹心里真是苦啊，怎么就夾在這倆人之間了。原來傳說中的大神，竟是自己頂頭上司的兒子！

阿樹不用吩咐，自動地帶著兩個陰晴不定的祖宗往今天早上發(fā)現(xiàn)尸體的桃子家趕去。

根據(jù)案情報告，死者名為桃子，30歲，未婚單身，中學政治老師。兇手作案時間為6月22日，也就是15天前。經(jīng)法醫(yī)鑒定，桃子先被溺死，之后被人用刀在身上劃出詭異的笑臉，地上有水沖刷過的痕跡。由于桃子和之前的死者王晶有過往來，雖然一直在警察的密切監(jiān)視之中，然而卻依舊沒有逃過被殺的厄運。

子高三人趕到桃子家時，已經(jīng)是凌晨4點。夏季的天色已經(jīng)蒙蒙亮了起來，但是這三人卻已經(jīng)在這個華岡市穿梭了大半個凌晨。

“是否進行了血液痕跡鑒定？”

“是的，但并未發(fā)現(xiàn)有任何反應?！卑浯?。

“看來這傷口是死后才劃上的，兇手為什么要這么大費周章呢？”子高向阿樹伸出了手，阿樹吃了一驚，不明白子高此舉所謂何意，便默默的把自己的手也伸過去。

子高“呵呵”一笑，無奈地搖搖頭，阿樹一臉茫然，張警官終于開口：“阿樹，把死者身體的照片給他?！卑鋵擂蔚氖栈厥?，忙不迭地從文件夾中取出照片遞給子高，子高拿著照片意味深長地看了阿樹一眼。

“這個笑臉畫的也很工整對稱啊，看來我們的這個兇手，是個很嚴格的人。”子高環(huán)視四周，阿樹此時終于接住了子高的梗，也忙著搜索。10分鐘后，在桃子的儲物間里發(fā)現(xiàn)了跟前兩個快遞箱一模一樣的箱子，沒有快遞單，但是里面有一張碎紙片，。

子高看著尸體的照片，發(fā)現(xiàn)了一些異常。他問阿樹：“尸體當時周圍的水里，是有紙嗎？”阿樹點點頭回答說：“的確有幾張餐巾紙，但是法醫(yī)和鑒定科的同事看了，上面有一些血跡，但是并沒有任何指紋，驗證后發(fā)現(xiàn)血液是桃子的?！?/p>

“那些紙現(xiàn)在在證物科？”

“是?！?/p>

“你們到的時候，這個紙是濕的還是干的？”

“已經(jīng)干了?！?/p>

“張警官，幫我取回來吧，然后拿到我那邊。這會我已經(jīng)困了，讓阿樹開車送我回家吧?！弊痈哒f完也不等自己爹回復，就徑直離開。

“不……不再看看嗎？”阿樹有些疑惑，怎么這么一會就走？

子高轉頭對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明白明天應該干什么的。”

張警官緊緊咬住嘴唇，吐出兩個字：“孽子！”

五

按照兇手的速度，一個月會作案一次，而且兇手非常細膩嚴格，不會輕易縮短或者延長時間。這么一算，自己還有10天可以解開這個謎底，這樣才能救下面一個人。可是，現(xiàn)在所有的線索都是散亂的，除了那個一直出現(xiàn)的快遞箱子和碎紙片，毫無頭緒。

子高蹲坐在沙發(fā)上，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盯著眼前的那個白板，上面的三個死者似乎也在盯著他，但他隱約有種感覺，這幾個人死得有些自覺。

桌子上擺著三張碎紙片，經(jīng)驗證，分別來自同一個材質的銅版紙。而且子高分析，可能是來自同一張紙的不同部位，但是只有三張這么小的，實在是難以判斷它們的完整內(nèi)容。

好在還有桃子家里發(fā)現(xiàn)的那張餐巾紙。果然不出子高所料，這張紙上的字是用牛奶加上墨水寫就，再次將其打濕，上面就出現(xiàn)兇手留下的提示信息：“未完待續(xù)，等我回來?！边€畫了一只螃蟹，也是惟妙惟肖。子高有時候在想，難道這個兇手是個美術老師，加化學老師嗎？

“叮靈靈”，門鈴突然響起，打斷了子高的思路。他有些暴躁，趿拉著拖鞋走向門口，發(fā)現(xiàn)貓眼里看到的，是身穿警服的阿樹，人瘦了些，也黑了不少。子高下意識的笑了，慢悠悠打開門，卻招呼也不打一個，就轉身繼續(xù)蹲回沙發(fā)。

“子高，那個，一周了，你上次說的那些我都查到了，這些是資料。”阿樹臉紅撲撲，眼神里卻多了些精神和自信。跟著進來的，還有張警官。

子高起身走向白板，拿起馬克筆說：“我不看了，你對信息做個判斷，一一給我介紹吧。”

“好。黃小艾不是本地人，18歲那年從廣西來華崗，家里那邊只有一對父母，她平日里很少與人起爭執(zhí)，人緣非常好，但是有一個發(fā)現(xiàn)是，她在死前三個多月一直在吃抗抑郁的藥物，但是這個藥我們沒有在她家中發(fā)現(xiàn)，是她男友告訴我們的，之后我找到她的心理治療醫(yī)生，也確認了這一點。她的電腦不見了，找不到平時的瀏覽記錄，但是從她的電話記錄、公交卡行程記錄，發(fā)現(xiàn)她經(jīng)常出入一個酒店，叫恒星酒店，這個酒店就在桃子執(zhí)教的中學附近?！?/p>

“恩，還有嗎？”

“王晶是本地人，平時挺豪爽的，但是2年前因為前夫出軌而離婚，據(jù)說出軌的原因是王晶無法生育，被夫家嫌棄。之后她獨自經(jīng)營便利店，倒也能糊口。之后很少跟男性往來，也不怎么上網(wǎng)，很節(jié)省，但是有人看到王晶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恒星酒店里?！?/p>

子高深鎖眉頭，并未做聲。阿樹偷偷瞄了一眼，繼續(xù)說?！疤易邮呛阈蔷频甑某？?，據(jù)外人說那里面的消費很高，可是桃子一個單身的中學老師，不知道為什么總是能出入，而且借記卡上也沒有相關的消費記錄?！?/p>

“還有，上次你讓我查的那些箱子，我偷偷潛入這個酒店時，發(fā)現(xiàn)酒店頂層的廢棄箱里，找到幾個類似的箱子，所以我覺得……”阿樹剛要說出自己的想法，子高突然在三張死者照片下分別寫下“土、金？、水”，其中“金”字旁邊打了個問號。

阿樹有些不理解，子高突然發(fā)瘋了般去翻桌子上那一摞案件資料，終于在最底部找出一份3月21日的縱火案卷宗。死者李蓮安，34歲，單身的出租車司機。3月21日被人先割喉，然后再用汽油燃燒，尸體幾乎無法辨認。但是這個案件據(jù)說后來已經(jīng)找到兇手，殺人動機是李蓮安仇富，故意毀壞了別人的一輛法拉利，對方找了人辦了他。

子高按滅了煙，一對鷹眼目光如炬。他對阿樹和張警官說：“帶我去李蓮安的案發(fā)現(xiàn)場，快！”

六

李蓮安生前住在一個出租屋內(nèi)，雖然出租屋大部分都被燒的面目全非，但是從火災中幸免的廚房里，所有的毛巾、洗漱用品都擺放的十分整齊，馬桶擦的锃亮，連瓷磚都干干凈凈。

根據(jù)照片，李蓮安的尸體就平放在陽臺旁，當時這堵墻已經(jīng)全被熏黑。子高用手帕洗洗擦拭著這堵墻，然后讓阿樹點亮帶來的火把，讓阿樹合不攏嘴的一幕又發(fā)生了，墻上竟?jié)M滿顯現(xiàn)出一個羊頭！一看畫風就跟黃小艾家的那個一模一樣。

“你辦的好案子，居然這么草草結案！”子高沖張警官怒吼，張警官也抿起嘴，望向一旁。

“可是，子高，后面死的都是女人，這個是個男的，為什么呢？”阿樹想要打破這個局面，

“能把家里收拾干凈的單身男人你見過幾個？去常見的gay吧打聽一下，你們調查案子的時候都不調查背景嗎！”子高不知道是氣自己還是氣自己父親。

子高在出租屋里又一陣翻騰，意料之中的找到了快遞箱和碎紙片。“很明顯，他才是連環(huán)殺人案的第一個人，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是個受?！?/p>

這樣，子高的白板上又多了一張照片，下面寫著火。現(xiàn)在就是“火、土、金、水”，“看來下一個是木了?？墒莾词譃槭裁磿凑者@個順序來呢？為什么不是金木水火土？”回到家的子高百思不得其解，睜著眼到了天亮。

重新調查李蓮安案件以及調查恒星酒店，成了后面的重點。然而，除了知道李蓮安的確是gay外，對恒星酒店的調查也陷入了死胡同。

“恒星酒店負責人說，三年前把這個頂層長期出租給一個叫做命理學研究中心的機構，每年都定期付租金，偶爾見到有人上去開會。他們不許酒店人員上去打掃衛(wèi)生之類的，很神秘。法人寫的是徐慧心，但是身份證號碼以及資質經(jīng)營許可證都是假的?！卑湟灿行╊j廢，此時已經(jīng)是7月20日，兇手可能分分鐘就要了另一個人的命??！

“命理學研究中心？有點意思。名字不可能是真的，既然負責人沒有變，讓他描述負責人長相，你們繪出肖像圖，我就不信找不到她。調查監(jiān)控視頻！給你兩天時間，必須找到！”

最終阿樹的確是找到了，但是那天是7月23日，阿樹發(fā)現(xiàn)徐慧心的時候，她已經(jīng)死在了家中。

七

此刻的子高，終于第一次與尸體一起出現(xiàn)在案發(fā)現(xiàn)場，可是這個尸體已經(jīng)被燒焦，跟第一個死者李蓮安的情況一模一樣。子高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終于意識到自己錯了，并不是金木水火土，而是只有四個，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循環(huán)了。

徐慧欣，不是徐慧心，27歲，未婚的互聯(lián)網(wǎng)產(chǎn)品經(jīng)理。割喉后被焚，由于余溫未散去，墻上的提示信息依舊隱約存在，是一個獅子的頭，但是旁邊多了三個英文字母，是個英文名字“Leo”。而不知道殺手是太著急還是怎么樣，快遞箱子沒有被拆封，里面的終于不是碎紙片，而是一張完整的宣傳單，上面只寫了三行字：星座與命理研究小組，每月1日恒星酒店，帶你重新發(fā)現(xiàn)自己。

星座！原來是星座！Leo不是英文名字，而是獅子座的拉丁文表示方式！

子高身邊的煙灰缸里，已經(jīng)堆滿了煙頭，白板上五張照片，下面分別寫著白羊座（火）、金牛座（土）、雙子座（風）、巨蟹座（水）、獅子座（火）。很明顯，下個月要死的，是個處女座，而且會被埋在土中。

子高有些絕望，沒有指紋、恒星酒店頂層已經(jīng)全面搜查，除了一堆星座和命理方面的信息，還得知了徐慧欣是星座與命理研究中心網(wǎng)站的負責人兼組織者，桃子是副組長，王晶、黃小艾、李蓮安都是骨干人員。但是她們后面還有個她們所尊稱“Leader”，精神導師。這些骨干人員都一一慘死，難道下一個是這個精神導師嗎？

此時電話突然想起，原來是張警官的聲音。他低低地說：“發(fā)現(xiàn)一個重要線索，我查看了三個月的恒星酒店監(jiān)控錄像，以及5個死者所在小區(qū)的監(jiān)控錄像，發(fā)現(xiàn)了一個奇怪的人，你過來警局?！弊痈邟炝穗娫?，怎么，終于開始干正經(jīng)事了嗎？

但是見到張警官的時候，他還是心抽搐了一下，滿眼血絲，頭發(fā)都白了一小半，難道他平日里竟都是這般工作的嗎？子高有些心疼，但是面上依舊冷若冰霜。他拉了個凳子坐下，張警官也一句話不說，只是調出了10張截圖，分別是同一個快遞員背影，在5名死者死亡的同一天，先后出現(xiàn)在恒星酒店和死者小區(qū)，手上還拿著快遞盒，那個快遞盒正是頻頻出現(xiàn)的那個！

調查進行的出奇的順利，居然非常輕易的找到了這個快遞員?？伤皇莻€小姑娘，名叫陳菁，長得可愛又無辜，身高163cm，跟子高之前的判斷一致。

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坐在家中種花，看到警察來，一點都不驚訝，笑嘻嘻地就跟著走了。一詢問，陳菁就非常大方地承認了自己做了所有的事情，并且把兇器的位置也都交代，可是對于殺人動機，她卻神秘一笑，說：“你叫張子高來，我就說?！?/p>

子高此時已經(jīng)站在單面玻璃外面觀看了全程審訊，他心里有著從來沒有過的慌亂，明明這個人就是兇手，為什么一定要見自己？為什么這一次這么順暢，為什么不是殺了4個就停止？為什么全部要留下信息？子高有太多的疑問，他一抬頭，發(fā)現(xiàn)陳菁正望向自己，子高覺得背后發(fā)涼，明明陳菁在里面是看不到外面的啊。

“子高哥哥，我認得你。”陳菁笑嘻嘻地說。

“什么時候？”子高冷冷地問，雖然他也覺得有些眼熟。

“這個不重要，你以后會知道的。除此之外，你是不是有很多疑惑要問我？”

“你為什么要殺她們？你跟那個命理研究中心什么關系？”

“我是你們一直在尋找的Leader呀。”陳菁歪著頭還嘟起了嘴。

“那你為什么要殺自己的組員？”子高倒吸一口冷氣。

“因為我在做研究唄，而且也是幫她們解脫，完成我們共同的愿望噢。一個人的命運和星座星盤關聯(lián)密切，如果不喜歡自己的星座，那么就用某些儀式，重生一遍就好啦。你不是告訴我，可以脫胎換骨，重新而活嗎？哈哈，對了，子高哥哥，你不是收到我給你傳的那個小紙條了嗎？我說了未完待續(xù)噢?！?/p>

子高覺得坐在眼前的這個穿著cosplay服裝的小姑娘，讓人毛骨悚然，這么多人死去，她竟然絲毫沒有內(nèi)疚。而且，自己根本沒有見過她，她所謂的這句話，又是從何說起？

陳菁坐在椅子上，快樂地踢著腿，想了想補充說：“子高哥哥你果然沒讓我失望，按照我的指示，在這個準確的時間點發(fā)現(xiàn)我了！好棒呢！”然后天真無邪地笑了笑，隨后攤了攤手。

“第一個，他說他的身份不為世人接受，連父母也不原諒他；第二個，她的男朋友嫌棄她是酒吧前臺，明明自己是為了支持他的揮霍才去那個地方工作的；第三個，她離婚后就抑郁了，覺得男人都是負心漢；第四個，她被逼婚，一直相親失敗，覺得人生了無生趣；第五個，純粹因為要體驗更新的經(jīng)歷?！?/p>

“你看，子高哥哥，她們跟我當時一樣無助，只不過，我?guī)椭怂齻?。她們現(xiàn)在應該在另一方準備重生了。”

陳菁銀鈴般的聲音，這刻卻像惡魔般。

說完這些后，之后無論誰詢問，陳菁都冷著臉，一個字都不肯再說。

子高陰郁著臉走出審問室，一種巨大的挫敗感和恐懼感油然而生。他根本不記得曾經(jīng)認識這個丫頭。

這個案子已經(jīng)籠罩了華岡市民半年之久，民怨沸騰下，檢察院很快提起公訴，一審、二審、最高法院，所有的過程都走的特別順暢，在8月16日時，這個僅20歲的小姑娘，被判處死刑，7日后執(zhí)行。

破獲此案后，張警官病倒住院，醫(yī)生告訴子高，他爹已經(jīng)胃癌晚期，本來三年前的手術可以治好，但是他當時急于去監(jiān)督一個販毒案，拒絕手術。

子高因在此案件中的表現(xiàn)，被安排回刑偵隊繼續(xù)擔任隊長。8月22日這一天，子高給父親送完午飯后，他來到監(jiān)獄想要看看陳菁。這么大半個月來，他晚上總是做噩夢，覺得這個事情根本“未完待續(xù)”，但是這個天才偵探，毫無頭緒。

“子高哥哥，你來啦?！标愝奸_心地沖著子高甜甜一笑。

子高剛要接話時，發(fā)現(xiàn)陳菁突然低頭，再抬頭時，眼神里竟是得意和陰森之感。她的聲音也變得尖銳：“我給你留了個信息，明天你會拿到。還有，子高哥哥，我是處女座噢。”

子高腦子轟的一下，8月23日，處女座，她竟是用這種方式來完成自己的犯罪嗎？

“據(jù)了解，陳菁因殺害5位市民，已經(jīng)被執(zhí)行槍決……”

子高關掉電視，望著桌子上那個紙條，上面寫著：“未完待續(xù)，等我回來?！彪S紙一起送到的，還有一小袋土。

子高看著那個袋子，突然想起自己剛進入刑偵隊時發(fā)生的那件事。

當時他參與追捕一個謀殺案嫌疑人，最后追到嫌疑人家中，擊斃之后才發(fā)現(xiàn)，家里還有個小姑娘。她正在種花，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嚇得尖叫，摔碎了所有的花盆。但是又拿著小袋子，一點點把土裝起來。

子高看著她有些心疼，便安慰她說：“爸爸其實知道他做錯了事，可是犯了錯就要收到懲罰，受了懲罰后，他能在那個世界重生的，脫胎換骨，重新做人。”

他沒有想到，那個小女孩已經(jīng)長得這樣大，更沒想到，是自己一手造成了這些事。

他吸了一口煙，知道還有6個人等著他去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