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是市局的一科之長,職權不大,來頭卻不小。他的老泰山在退休之前是某局的一個副局長,推薦了不少人,老林自然也在其中。老泰山做官一生,只總結了兩個字作為全部精華,那就是“推薦”。怎么說的呢?如果你想升上某個職位,那么你得求人推薦;如果你想得到某些好處,那么你得接受別人的推薦;再如果你想退休之后還能舉足輕重,那么你必須要推薦幾個心腹之人。做官的過程也即是推薦的過程,你推薦的越多,這官也就做的越安穩(wěn)、越順暢。老林深深折服于老泰山的為官之道,甚至打算作為家傳之寶傳給子孫后代。
有了岳父大人的推薦,再加上自個的悟性,老林總委屈的覺得自己的官做的小了。怎么著也得是個副局長吧?老林想著要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不僅要弘揚岳父大人的為官之道,而且還要光大自家的門楣,推薦所需的費用沒少往領導家送,可怎么也升不上去,就好像屁股粘上了一層強力膠,總是妨礙他離地飛升了。后來他才咂摸出一絲意味來,原來新上任的副局長、科長也都是大人物推薦的。他的推薦人與那些角色比起來可真就是小巫見大巫了。他有些生氣,更多的則是不甘。宦海沉浮多年,憑什么自己得不到大人物的推薦,而那些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卻像坐上了火箭般往上竄呢?這讓他實在想不通。也許岳父的為官之道還不夠爐火純青?抑或是自己還沒有學到精華之所在?
想不通就喝酒吧。跟局長和幾個科長喝了一晚上的悶酒,還是沒喝出來個味道。曲盡人散,一直酒量不淺的老林卻早早地醉倒了,在科室小張的攙扶下他才回到了家。他本來沒想要留小張敘茶的,卻被他提供的一條小道消息解去了一半的酒精。小張頗為神秘地說:“聽說市中明年要搞一個尖子班,配備最好的師資,不少家長已經托了關系推薦自家小孩呢。”聽到“推薦”這個詞,老林的酒算是徹底的醒了。他以前根本沒把這個小張收在眼里,現在卻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些深藏不露了。原來自己一直秘而不宣的推薦之道小張也深諳呢!不過現在最要緊的是孩子的前途問題,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現在就要給他推薦推薦。他開始有些后悔之前對小張態(tài)度不是很好,因為在他送走小張以后,他開始覺察到自己絕不是最先得知這個消息的人,甚至有可能是最后一個。不過,老林也并不擔心,躺在真皮沙發(fā)里的他嘴里兀自喃喃自語:“局長今晚剛喝了我的好酒,怎么著也得幫我兒子推薦推薦?!甭涞卮巴岁P。微涼的晚風吹在他白皙肥碩的臉上,竟像抹了一層胭脂,紅紅的又仿佛一團流霞。
翌日清晨,老林一到辦公室便去找局長。他也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陳述了自己的來意。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局長這次犯了難。原本他尋思局長的孫子正好也是明年升初中,到時候倆孩子一塊推薦就得了。沒想到事情出現了不可預知的變化,這個變化的主因還是來自小張。原來局長早就從小張那里得知了消息,并且當天就去找到了校長,事情也落實了??墒?,找校長的人實在是太多,局長也不是很肯定就能把自己的孫子推薦上。這下老林是徹底沒了希望,只能心里暗暗咒罵小張的狡猾和勢利。
看來自己小孩想要進尖子班已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他滿臉失望地從局長辦公室走了出來,臉色蒼白,昨夜的紅霞早已變成了棉花。
晚上回到家,又是大喝了一場悶酒??粗鴥鹤右贿叞蛇笾煊昧兄u腿,一邊目不轉睛地點著游戲機,老林又是一聲長嘆。
紅暈初上,老林已是醉的不省人事,呼呼大睡了。
就這樣過了好些日子,老林本來已漸漸淡忘這件事情,還用那句“兒孫自有兒孫?!钡睦显拋戆参孔约?。這幾日,他卻發(fā)現小張和前些日子大不相同。前些日子,小張總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就好像中了五百萬頭獎似的;最近幾天卻是蔫頭耷腦的,仿佛丟了魂兒,話也不多說。老林這邊正納悶呢,那邊聽見幾位科長閑聊才明白,原來市中校長正巧是小張的姑父,怪不得小張知道這些情報。前幾天,他的姑父已經連同教育局的幾個領導一起被紀委帶走調查了,聽說到現在還沒放出來,而所謂的尖子班也撤銷不辦了。聽到這里老林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沮喪,說實在的,就算小張不厚道,他也高興不起來,總覺得有些兔死狐悲的意味。當他聽到局長從辦公室里傳來的怒罵聲的時候,便知確實是應該沮喪的了。
“以后誰他娘的再來找我推薦這推薦那的,我就推薦他去蹲號子!”
“原來局長也是同道中人??!”老林呆呆地看著局長辦公室的門,也顧不上瞧一眼從里面神色慌張的跑出來的小張,在心里喟然嘆道,“看來以后推薦不好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