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芒果是個美女。大美女。
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大美女。
記不清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大家就開始叫她芒果。不論是新入職的同事、還是在圣誕Party時剛剛認(rèn)識的朋友,每個人都因為她的名字好記,不由分說就把芒果這倆字兒明晃晃地存在了“手機(jī)聯(lián)系人”一欄里。
芒果習(xí)慣了,從來不惱,就只是倚著墻、看著人群咯咯地笑——沒辦法啊,這姑娘被一路走來的閨蜜和死黨“芒果長、芒果短”地從小叫到大,甚至芒果媽也早就已經(jīng)乖乖“繳械投降”——“芒果,芒果啊……電話,找你的……”
不合邏輯,絕對不合邏輯——老實說,像她這樣明眸善睞、一等一的長相,就該是靠顏值上位,活成個要雨得雨、要風(fēng)得風(fēng)的紅顏禍水的。現(xiàn)在可好:女神的坯子,卻被芒果這家伙妥妥地活成了女神經(jīng)病的命。在朋友圈子里,芒果是個諧星,是個開心果。大咧咧的性格,一張嘴就是連珠炮兒一樣怎樣都高冷不起來的京片子。這么多年,芒果的追求者也算前仆后繼,但是一個個兒的全都被她收編當(dāng)了哥們兒或小弟,當(dāng)然也有饞涎芒果美貌一往無前?沖沖沖的“癩蛤蟆”,無一例外地全都成了炮灰——不是被芒果擠兌地招架不住,就是直接被一句“對不起啊,本姑娘只喜歡同性,對男的沒興趣”震得節(jié)操粉粉碎,噎在原地。
芒果是我的好朋友,非常非常要好的好朋友。
我們相識在少不更事的11歲,一起長大,爭先恐后的來到若干年后的26歲。我看著她怎樣變美、長高、變瘦;也陪她一起橫沖直撞地談戀愛、遇渣男、然后一起聽著梁詠琪的《短發(fā)》,去找熟悉的理發(fā)師剪短辛苦蓄長的頭發(fā),尋找失戀后就該有的干干脆脆的儀式感——小時候的生活真的純粹又美好,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歌詞,竟然可以陪著芒果一起瘋……其實心疼啊,我當(dāng)然心疼——美麗的芒果剪完短發(fā),叫做英姿颯爽,我頂著一頭板寸卻是毀滅性完全彈性碰撞——再說了,遇到渣男的又不是我,被芒果軟磨硬泡被她一路拖來理發(fā)店的,才是我好不好……
我拉著她的手,看著她在無數(shù)段戀愛中越挫越勇;她也陪我一起,翻越那些我與其他人決口不提的林林總總。春秋冬夏,生活就是一個七日,接著又一個七日。
從度日如年的中學(xué)時代,到光芒四射的大學(xué)時光。我和芒果約好參加彼此的本科畢業(yè)典禮,給并肩走進(jìn)社會的彼此,立定,行一個深深的注目禮。
芒果說:“我沒有誰都不能沒有你。你是我的軟肋、也是我的鎧甲。”

我們是彼此的避風(fēng)港——記得剛工作不久,在某個冷得令人發(fā)指的冬夜,芒果把我從一段亂七八糟的感情里拉出來,帶我離開那個男人,和緊隨我前男友之后的,一個也被蒙在鼓里的陌生女孩兒。芒果把我?guī)У剿?,用熱氣騰騰的洗澡水、軟軟的睡衣和一杯熱牛奶俘虜了我,然后在?互道晚安之后告訴我,“聽我的,不要回頭?!?/p>
我們也互為彼此的擋箭牌——記得一個曖昧至極的后海夏夜,她帶我見讓她砰然心動的那個他。我極力掩飾著對她的無奈和對那個男人的厭惡,也盡量不去想?他有老婆有兒子的殘酷事實……陪他倆一起吃飯、一起聊天、直到凌晨的三四點……我不信芒果沒有瞥到他在手足無措地看時間,另外,他背過身去發(fā)微信的舉動未免也太明目張膽了一些。芒果裝沒看到,只笑一笑,事后跟我講:“我真后悔在知道自己是小三兒之前愛上他……”
我看著芒果,終于分手了、終于又戀愛了——是和一個暗戀她好久的大學(xué)學(xué)長。那時候我單身,硬是要和他倆一起看孟京輝的話劇、在北京槐樹花兒遍地的路上閑逛。去釣魚,很多很多魚,還有至今存在硬盤里的照片和歡笑。
終于有一天,芒果結(jié)婚了。
她拍了好多套婚紗照,連我我從沒見她那樣搞怪的模樣。她辦了那樣盛大的一個婚禮,穿著長長的拖尾婚紗,美得不像話。當(dāng)著無數(shù)的單身閨蜜,芒果大搖大擺地把捧花穩(wěn)穩(wěn)地塞進(jìn)我的懷里,擁抱的時候,她小聲兒呢喃說:“一定要幸福”。
一切都美美的、順理成章的,我以為這就是王子和公主的幸福生活了。但芒果就是不讓人省心的芒果,這次從澳洲回北京度假,我回北京——
芒果跟我說,她又戀愛了。
她說求你了,我就算求你了,如果連在你面前我都沒法做我自己的話,那我真的快要死掉了。于是仍舊像以前一樣,我被她拉著和新認(rèn)識的男生吃飯、喝咖啡、看她們情深深雨蒙蒙。只不過我好恍惚啊,她身邊再也不是那個我熟悉的男孩兒,我聽到的也不是以前的名字。講話聲音變得粗粗的,聽到真是難以忍受的快要發(fā)飆。
她告訴我她想離婚了……
她告訴我說新男生送給她的天文望遠(yuǎn)鏡真帥氣,看到了月球上的環(huán)形山。她說好想和他一起生活啊,好像可以有能力到帶我走遍整個世界……她給我重復(fù)新男生對她說的那些只有中學(xué)生才會說的出來的幼稚的話,毫無立足點的軟綿綿的承諾,大而無當(dāng),一大坨沒有重量的棉花一樣的障眼法。
芒果的眼睛眨啊眨的,人畜無害的一張美麗的臉。她告訴我說:“你知道嗎?我的血里有風(fēng)?!?/i>
我張了張嘴,但是欲言又止。我只知道,愛情不是一勞永逸,婚姻更加不是。傻傻的芒果,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