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王方生來就是不信神不信佛的，當然，他也不信鬼，用他自己的話來說：“若真有神佛鬼，我當個惡人比當個善人得到庇佑的幾率還大呢?！?br>

但馮乙卻不這么認為，她是出了名的怕鬼，每天都很虔誠地向上天祈禱要上天保佑自己今天過得好點、今月過得好點、今年過得好點、今生過得好點。

每當馮乙這么做的時候，王方就會給她講那個故事：“從前，有一個土匪和一個書生接連著在一個雨夜到達了一所破廟，破廟前則是一個很深的小水溝。兩人都要趕路，土匪先到達之后，就把破廟里的佛像搬了出來，將佛像橫置后踩在上面走過了小水溝。書生到了之后看見佛像被這樣使用很是生氣，小心翼翼地把佛像用衣衫擦干凈擺回破廟，又尊敬地行了個禮才離開。廟里其他眾將都對土匪很生氣，勸說佛祖懲罰他，可佛祖嘆了口氣說，要懲罰也只能懲罰那個書生，因為他信我，對于不信我的人，我是根本沒有辦法懲罰他的。”

“所以啊，別搞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了，信那些不如信小爺我?！?br>

“一派胡言?！瘪T乙也不聽他說話，仍舊每天虔誠地進行著自己的禮拜。

后來網(wǎng)絡(luò)發(fā)達了，馮乙就開始跟風(fēng)轉(zhuǎn)錦鯉，幾乎每天都要轉(zhuǎn)上個幾條。

對于這些，王方向來是不屑一顧。

02

盡管兩人在神佛方面看法差異很大，其他方面倒是出奇的看法一致。這樣的兩個人，最后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一起。

即使已經(jīng)結(jié)婚，王方仍舊不信鬼神那一套，就連和馮乙一塊出去旅游玩，見到佛像也從不曾下跪。

“我命由我不由天?！?br>

王方說得多了，馮乙也懶得搭理他，不過每次跪佛像的時候，除了自己那份，她也會替王方祈禱一份。

“你得感謝我，要不是我求著佛祖保佑你，你哪能這些年都這么平平安安地沒出大事故？”

“以前我沒和你在一起時我也活得好好的?！蓖醴洁止局?，沒叫馮乙聽見。

后來兩人有了孩子，孩子也對這樣的景象見慣不慣。

反正不管爸爸怎么嘴硬，最后還是會在天黑時抓住媽媽的手。

03

馮乙祈禱了一生，和王方關(guān)于鬼神論爭辯了一生，最后還是沒逃過病魔，倒在了醫(yī)院里。

“我早說過要你別信那些東西了，很不靠譜的。”王方一邊給馮乙剝橘子，一邊咕咕囔囔地。

“靠譜啊，我今年已經(jīng)六十啦，能平安無事到現(xiàn)在，都是佛祖的保佑啊。”馮乙接過橘子慢慢吃著，臉上是心滿意足的神情。

“六十就夠啦？”王方夸張地叫著：“我們可是要活到一百歲的人啊?！?br>

這次馮乙很罕見地沒有反駁，只是悠悠地嘆了口氣，說：“就是不知道要是我走了，還會不會有人替你祈禱替你跪拜佛祖。要不是我這些年替你在佛祖面前還債，像你這么不誠心的人早被佛祖懲罰啦?！?br>

“我才不信那些東西呢，信它，還不如早起鍛煉多吃水果呢?！蓖醴胶苁遣恍?。

04

馮乙的病情一直在惡化，急診那天，明明應(yīng)該守在病房的王方，卻不見了蹤影。

孩子找遍了各處，最后是公安局打來了電話。

“你父親在寺中鬧事，鑒于他是個老年人我們不便上前阻攔，希望家屬前來勸說一下?！?br>

于是孩子趕到的時候，就看到了自己年邁的父親正使著吃奶的勁將佛像從祭臺上推下來，嘴里還念念有詞：“她信了你一輩子，你要是這次膽敢不保佑她渡過難關(guān)，我就把你砸爛給她陪葬！”

父親早已不是當年說故事嚇母親的青年了，他現(xiàn)在是風(fēng)燭殘年，即使再怎么用力，佛像還是絲毫不動，于是父親只能拳打腳踢，可是踢在佛像身上，最后吃痛的還是他自己。

“走吧”孩子抹了一下淚，確定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沒那么悲苦，才上前去攙扶起了自己的父親：“媽想見你了?！?br>

05

不知道是不是王方的警告真的奏了效，馮乙的病情一天天好了起來，慢慢地也能下床走動了。

出院的那天，馮乙拉著王方去了他鬧事的那家寺廟，一個佛祖一個佛祖地跪拜過去為王方祈求寬恕。

等確定馮乙進了另一間小房子，王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跪了下來。

“我不知道你存不存在，我也不指望你保佑我，但是你要是不保佑這么相信你的她，我就錘爆你的狗頭?！?br>

可惜起身的速度還是慢了點，被馮乙抓了個現(xiàn)行。

“怎么樣？現(xiàn)在是不是不信不行了？”馮乙笑著問。

“切，要不是有你這個拖油瓶，我壓根就怕也不信這個?！?br>

但是只要你好的話，我信什么都無所謂的。

王方沉默了一會，繼而上前攙扶住了行動不便的馮乙。夕陽把兩人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而一邊的佛祖，看起來瑟瑟發(fā)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