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人在六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中期,是最受適齡女青年追捧的人群,那時有首兒歌就是最好的例證:“解放軍叔叔好,穿皮鞋戴手表,好阿姨跟著跑?!敝辆攀甏罨_放以后,軍人的地位已大不如前,這時童謠又變成了“要想奔小康,快快脫軍裝。”
我們主機班劉班長是福建莆田人,當年因技術(shù)過硬超期服役,后來又轉(zhuǎn)成了志愿兵。終于把像拖著兩根大辮子的水兵帽換成了大檐帽,面口袋似的水兵服換成了四個兜的軍官服。當時我軍還未實行軍銜制,志愿兵的服裝和軍官的一模一樣。換上新軍裝的當天,劉班長就到照相館把照相師傅拽到了碼頭上,以軍艦為背景照了一張全身照寄回了家。
村里的婦女主任到他家串門,看到了老劉的照片說,哎吆,兒子這是提干了?老劉他媽含含糊糊地應了兩聲,不置可否。第二天,婦女主任就上門提親了,把在鎮(zhèn)上小學當老師的娘家侄女介紹給了老劉。
劉班長與小學老師通信半年互沒見面。他在信中如何寫的不太清楚。那年女方放暑假突來部隊見他,在碼頭哨位上正好遇到文書同志,稱要找xxx艦的劉船長,好在文書同志拍馬屁多年頭腦靈活,瞬間判明來人身份,便先穩(wěn)住對方,自己飛奔回艦通報敵情。不一會兒,這"劉船長"便親臨哨位迎接女友登艦參觀。登艦時,武裝更給了個艦長登艦的禮哨,晚膳更是在艦長室享用并由軍醫(yī)親自跑堂。弟兄們一聲聲"劉船長"叫得老劉好不自在。面子是給足他了,可后來還是沒談成,按艦長教導員的話說就是:"我早覺得這么干太懸"。
劉班長覺得很失落。弟兄們就勸他,咱好歹“穿皮鞋戴手表”還怕沒有“好阿姨跟著跑”。
果然在老劉再一次探親時,就有一位好阿姨真正看上咱“解放軍叔叔”了。當然了,老劉這回接受了上次的教訓,直接跟女方說,我雖然是個兵頭兒,但還是個大頭兵,不是啥軍官。還有...跟著當兵的沒有啥福享。女方杏眼一瞪,你這是說的啥話,俺就是看上你這個人了。你要不信,咱明天就去登記。
劉班長的那次探親,來了個真正的閃婚。
新婚燕爾,卿卿我我;鴻雁傳書,互訴衷腸。
他寫,“我愿用生命在海上守候萬家燈火……我知道,其中有一盞,是你為我點亮的……”
她回,“我孝敬父母任勞任怨,你獻身祖國不惜流血汗;我肩負著全家的重任,你在保衛(wèi)國家安全;萬家團圓 是我的心愿,也是你的心愿?!?/p>
當全民經(jīng)商的大潮席卷中國大地的時候,莆田人憑借著獨特的地理優(yōu)勢,一個個的腰包像發(fā)酵般迅速地鼓了起來。眼看著家家戶戶的小洋樓大別墅,像雨后春筍般鉆出了地面,老劉媳婦兒眼饞了心動了。
再給老劉寫信時,就沒有任勞任怨了,變成了誰誰家買了個小貨車做生意賺錢了;誰誰家開了個服裝廠發(fā)財了......還有一個她實在說不出口的原因,就是受夠了當軍嫂的“旱澇不均”,一直催著老劉趕緊轉(zhuǎn)業(yè)回來。
一個弱女子憑一己之力為他撐起了一個家,讓他能在部隊得以安心工作。劉班長也從心底里覺得對不起妻子,這些年虧欠她太多太多了。他在信中對妻子說,你再熬兩年吧,等過兩年我服役期滿就回去和你團圓。
媳婦回信說,我實在熬不下去了,整天跟守活寡一樣......
......
那天照例晚點名,教導員眉頭緊鎖,神情嚴肅地宣讀了一份通報。大意是劉班長在這次探親期間,因參與了一起鰻魚苗走私活動,已被地方公安機關(guān)逮捕。
弟兄們聽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明白買賣個魚苗怎么就會被逮捕。
后來聽教導員說,走私鰻魚苗比走私毒品和武器更暴利。鰻魚養(yǎng)殖苗種無法大規(guī)模人工繁殖,高度依賴野外捕撈,因按尾計價且價格較高而被稱為“水中軟黃金”。
教導員長嘆一聲,唉...可惜了劉班長,這回弄得事情太大了,已驚動了艦隊,恐怕部隊也保不了他......
我艦大修完成出廠后,劉班長沒有歸隊,直到我退伍,他也沒有回來。由于當年通訊不發(fā)達,退伍后,戰(zhàn)友們各奔東西,基本都失去了聯(lián)系。關(guān)于劉班長后來如何,至今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