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航MH370,請返航?!?br>
“正在返航,勿念?!?/b>
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也許過了很多年回頭想起
當(dāng)初原來是這個樣子
"我最后再提醒你們一次,"記憶"開始后,請永遠(yuǎn)地將你們所看到的記憶深埋于心底。我們不希望因此打亂歷史,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教授面對著人群說道。
我站在角落,看見一群人,等等,或許不能這么稱呼,準(zhǔn)確地來說應(yīng)該是一群沉悶的皮囊和無神的眼眸,他們,看不見希望。
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一顆珠子,一顆有著三米多高的龐然大物,人們管他叫做 "記憶",這個傳說用地球上僅剩的隕星碎片制造出來的:可以連接最親密的人,使他們互通過往記憶的機(jī)器,被放在了一個完整密封的黑匣子里。
因為穿越時間拿取記憶,需要耗費(fèi)巨大的能量,"記憶"只能被使用一次。
馬航失事后的第五年,
世界政府決定把"記憶"用于揭開馬航的真相。
當(dāng)"記憶"開始運(yùn)作,即便在那塊巨大黑匣子籠罩下,我依然可以感受到,"記憶"發(fā)出了無數(shù)道強(qiáng)烈的白光,密封厚實的黑匣子也無法完全遮蔽,我睜不開眼,只好用手擋在眼前,靜靜地等待光芒消去。
我怎么也沒想到,爺爺?shù)膶Ξ?dāng)年他在現(xiàn)場的復(fù)述,到這里就戛然而止了。
"然后呢?"我不依不饒的問道。
"沒有然后了。"爺爺閉上眼睛,有些不想理我的追問。
"真相,我是說真相?馬航失事的真相,難道您當(dāng)年就沒有問他們究竟看見了什么嗎?"
"沒有,也不能有。這是機(jī)密。"
和爺爺?shù)膶υ捠『螅疽詾樽约弘x真相只有一步之遙的我,連著幾天食欲不振,因為這樣的結(jié)果對于執(zhí)意想要找到40年前馬航事件真相的我,無疑打擊很大。
爺爺不忍看著我繼續(xù)消沉下去,丟給了我一串項鏈,說著:去找這個女孩吧,哦不,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她奶奶了,或許她能夠告訴你真相。
不過,我希望你別抱太大的希望。
一周后,我出現(xiàn)在了海邊一間老舊的木屋面前,周邊零零散散住著幾戶漁民,我?guī)е鵂敔斀o我的項鏈,在虛掩著的院子門口喊了許久,依舊沒有人回應(yīng)我,好奇心的驅(qū)使下,我推開斑駁的木門,周圍寂靜的像是很久沒有人住過了一樣,我等的有些著急,就沒多想徑直走進(jìn)了里屋。
進(jìn)屋后我又試探性的打了幾聲招呼,依舊沒有人回應(yīng),只好在屋子坐下等主人回家,在我疑問為什么不鎖門的時候,我瞥見了桌子上一本十分顯眼的日記本,之所以說它顯眼,因為它實在是太破舊了,紙張因為常年的翻閱變得又厚又皺,撐得整個本子比當(dāng)初剛買回來的時候厚了將近一倍,遠(yuǎn)遠(yuǎn)看過去像本字典一樣。
我隨手翻開一頁,看到用第三人稱記述的日記。直覺告訴我,這里面有故事。
2018年4月16日07:00
她猛地從床上起身,臉上布滿了細(xì)小的汗絲,疲憊還有些驚恐,應(yīng)該又是從夢中驚醒了吧。
晃了晃還有些恍惚的腦袋,苦笑了一聲,掀開被子下床,卻不小心打翻了床頭柜前的褪黑素,白色的小瓶子三三兩兩滾落在地上,并沒有藥片散落。
"這么快就沒了,又要重新買了。"
對著鏡子里有些慘白的臉,她熟練地扎起頭發(fā),開始洗漱。今天是周一,需要去上班,她畫了妝,臉頰上的白色有些油膩,眉和眼都勾描過。
顯然是為了遮掩昨晚的淚痕,
熟練的手法仿佛這一切已成習(xí)慣。
2018年4月16日09:00
她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了自己的工位上,和身旁的同事打了招呼,吃了口別人遞過來蛋撻,微笑著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jī),微信的聊天框不時會有新的紅點(diǎn)亮起,她有些驚喜地拿起查看,又有些失望地放下。
手機(jī)漸漸暗下去的屏幕上,還能清晰地看到微信聊天框最上方的唯一置頂。
最后一條信息停留在了2014年的3月7號,
馬航失事的前一天。
2018年4月16日11:00
同事輕輕敲了敲她的桌子,
"走嗎,一起吃飯去。"
"啊,不用啦,今天周一,我老公周日給我做了便當(dāng)…"
她的話沒有說完,就停在了"不"字那兒。
同事見她有些晃神,就在她面前晃了晃手,關(guān)切地問道,
"沒事吧?"
"沒事沒事,走走我們?nèi)コ燥?,今天中午吃什么?
"冒菜怎么樣?"
"好啊,以前吃的那家店好久沒吃了。"
2018年4月16日13:00
她從午休中醒來,依舊還很困,嗓子干的冒煙,伸手拿起自己的水杯,發(fā)現(xiàn)杯子很輕,里面沒水,如果不是那件事,此時的工位上應(yīng)該會有一杯自己最愛的水果茶吧。
他知道她中午容易犯困,尤其是每周周一的中午,睡得不夠心情不好,所以總會在這個時候給她點(diǎn)一杯心愛的水果茶。吸管插進(jìn)去,把新鮮的芒果肉夾雜著些許椰果仙草吸上來的瞬間,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她又晃了晃自己的腦袋,阻止自己多想,
起身走向辦公室里的飲水機(jī)。
2018年4月16日15:00
公司下午茶時間到了,今天發(fā)的是酸奶和菠蘿包,她心里暗喜,是他最喜歡吃的菠蘿包,晚上可以帶回去給他,他一定會笑的像個孩子,到時候就有可以讓他給自己洗腳了,于是忙拉住在發(fā)下午茶的同事,
"哎,能不能多給我一個菠蘿包。"
你知道的,這句話也沒有說完,
停在"多"字上就沒有再繼續(xù)了。
"怎么了,"同事關(guān)切的問。
"沒事沒事,我不喜歡吃菠蘿包,給其他同事吧。"
"恩恩,"
同事說著多拿了一盒酸奶放在了她的桌上。
2018年4月16日17:00
下班了,她慢慢走到停車場,發(fā)現(xiàn)自己的車前站了一個保安,遠(yuǎn)遠(yuǎn)看到她走過來,大聲地喚她:
"你是怎么停車的,沒看見你一個人占兩個停車位嗎?"
看著自己停著的有些歪扭的車,她卻忍不住笑了起來,想起那時候他花時間教她停車,她總調(diào)皮地故意停歪來氣他,每每看見他又急又氣,假裝揚(yáng)起手要打她。
她便更加得寸進(jìn)尺地把臉伸過去,傲嬌地說著:你來呀。他一下子就心軟了,將她摟進(jìn)懷里,寵溺地刮著她的鼻子。
2018年4月16日19:00
她回到家,熱了熱周末吃剩的菜飯,也不管食物的菜色,胡亂地在盤子把吃的混到一起,放進(jìn)了微波爐里,過了會兒,洗了根勺,開始蹲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吃了起來。
這是她一個北方女孩一直喜歡的吃飯方式,雖然每次都會被他說一點(diǎn)兒都不淑女,然后他學(xué)著她一起蹲在沙發(fā)上吃飯。
她打開許久未開的電視,發(fā)現(xiàn)《我是歌手》已經(jīng)改名《歌手》了,出到了第二季了,新來了汪峰,卻沒了他最喜歡的韓磊。
"如果他在的話,一定會說這唱的和韓磊比差遠(yuǎn)了好吧。"
2018年4月16日,21:00
“哎,你接我電話啊,為什么不理我?”
“喂?”
“喂?”
“喂?你說話?。 ?/p>
手里的空盤子跌落在茶幾上,發(fā)出了清脆的聲響,驚醒在了沙發(fā)上不小心睡著的她,原來又是做夢想起他了。時鐘已經(jīng)走到了21點(diǎn)了,她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將掉落在地上的飯粒撿起來,起身走向廚房準(zhǔn)備洗碗。
?
“如果他還在的話,這時候我們應(yīng)該在剪刀石頭布決定誰洗碗吧?!?/b>
“反正最后還是他去洗。”
2018年4月16日,23:00
她洗漱完,整了整明天上班需要用到的文件后,走到臥室,順手要去拿放在床前的褪黑素,往手里倒了又倒,什么都沒有才想起來,今天忘記去買了。
“就這么睡吧。”
她理了理對她來說有些大的空調(diào)被,努力得想要把掉在地上的部分拽起來,看起來很重的樣子,畢竟,這是230×250的雙人被。
2018年4月17日,01:00
她還是醒了,沒有撕心裂肺的噩夢,也沒有窗外的風(fēng)雨交加,就像她沒有他一樣,死一般的寂靜。
她拿起電話,任由眼淚打濕臉頰,努力克制了一天的思緒,終于還是在寂寥無人的夜里決了堤。
"你在哪兒?我想你了。"
"抱歉,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wù)區(qū)。"
"怎么樣,我的文筆還不錯吧?"一位慈祥太太的聲音出現(xiàn)在我的身后,我看的太入迷壓根沒注意到這間屋子的主人已經(jīng)回來了。
"奶奶,抱歉,我看門開著,就..."
"沒關(guān)系,你爺爺給我打過電話了,這么一說,我跟他也有快40年沒見過了,怎么樣,他的身體還好嗎?
"恩恩,托您吉言,爺爺身體還很硬朗。"
突然她向我伸出一只手,有些開心地問我:"我的東西你給帶來了嗎?"我有些懵,這才想起來,奶奶的項鏈還在我的口袋里,忙拿出來給她遞過去。
她像是收到新禮物的小姑娘一樣,眼睛里發(fā)著光,盯著我手里這串已經(jīng)舊的有些泛黃的項鏈,從我手里接過項鏈,小心翼翼地?fù)崦屡埔稽c(diǎn)點(diǎn)。
我還是沒有忍住內(nèi)心最大的好奇,叫了一聲:奶奶,卻沒想,在我的問題說出口之前,她便開口了:
"
其實你爺爺說的沒錯,
他并沒有刻意隱瞞你什么,
因為在那之后,確實什么也沒有了。"
看我依舊一臉茫然的樣子,她卻好像并不急于告訴我答案,反而是晃了晃手中的項鏈問道:"你知道我為什么把這個項鏈送給你爺爺嗎?"
"這個項鏈?zhǔn)俏椅ㄒ涣粝潞退嘘P(guān)的東西,是他送給我的定情信物,馬航失事后,我們找了五年,一天也沒有停下來過,親人丟了,生活也丟了,甚至連我自己,也丟了。"
那五年,我天天晚上做夢,翻來覆去永遠(yuǎn)是那三支夢:
他死了,我在夢里掙扎,醒來后虛驚一場。
他活著,我在夢里淚奔,醒來后空歡喜一場。
他生不如死,我也生不如死,夢里現(xiàn)實都是。
到最后,我終于發(fā)現(xiàn),
除了放下,我只有死路一條。
我希望他死,我希望他死,我希望他已經(jīng)不在了。那樣,我就不會每天擔(dān)驚受怕,就不會每晚從噩夢醒來,回味著他在夢里聲嘶力竭的樣子,然后一個人在無盡的夜里失聲痛哭。
奶奶說這些的時候,雙手掩面,卻并沒有激動到哭泣,可能是過去了太久吧,她已經(jīng)可以完全平靜地說出這些:
"岸上的人聽不清,海里的人不說話,我們覺得,夠了,是時候結(jié)束這一切了。"
"奶奶,我從你的日記本里看到了,我真的沒想到..."
"你以為日記本里寫的那個人,是我嗎?"
"難道還能是別人?"
"也不是別人,說起來,她還真沒個名字,充其量只能說有一個代號吧:馬航家屬。
我們每個人,
都是那么過來的。
" '記憶'是假的,它不過是我們提出來的一個幌子,一個欺騙我們自己假裝知曉了真相的騙局,這世界,哪有什么記憶想通。你一定覺得很可笑吧,我們集體制造一個謊言用來欺騙我自己。"
"你或許無法理解,我們太需要它了,太需要這么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告別這一切,太久了,我們陷入這場永遠(yuǎn)沒有答案的事故里太久了,剝奪了我們的生活,我們的自由,甚至是我們的感情。"
"調(diào)查一天沒有結(jié)果,我們就一天不能放棄尋找親人的希望,即便在心里,我們深知,再也不會再有好的結(jié)果了。"
"所謂可以連接最親密的人,使他們互通過往記憶的時間機(jī)器,不過是臺發(fā)光的燈罷了。‘記憶’啟動之后,什么也沒有發(fā)生,我們什么也沒有看到,只是彼此互相擁抱,選擇放下這段回憶,開始新的生活。"
"小伙子,其實‘記憶’本不叫‘記憶’,而是叫‘祭遺’,"奶奶沖著我苦笑了一聲,繼續(xù)說完最后的話,"用來祭奠這段,永遠(yuǎn)沒有答案的終將要被遺忘的往事。"
請告訴世界
不要再提起這段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