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悅子害怕的其實不是城市,僅僅是這里的生活,不是嗎?生活本身就是無邊無際的大海,既充滿眾多混雜的漂流物,反復(fù)無常,暴怒無常;又總是充滿著一派澄明和蔚藍。
底營住宅小區(qū)家家亮起了燈光。這個居民眾多的令人大煞風(fēng)景的村落,一樣的形狀,一樣的矮小,一樣的生活,一樣的貧困。雖然走這里是近道,但悅子總是盡量回避。因為她不愿意一眼瞥見那些房子里廉價的碗櫥、飯桌、收音機、毛織坐墊,有時還會看到角落里貧乏的伙食、濃郁的熱氣,不論哪一點都會使她惱怒非常。她心里只對于幸福充滿想象力,她只能瞥見幸福,而無法看到貧窮。
謙輔是個與不可知論無緣的懷疑派,他對人生具有極為明澈的見解,他以此而感到自豪。
悅子探尋著明天應(yīng)有的希望,哪怕是極渺小、極平凡的希望也好。沒有希望,人就無法生活到明天。
不動腦子,是悅子幸福的根源、生存的理由。
抑或悅子只不過像溺水的人無意喝了一口海水一樣,按照自然規(guī)律而咽下去罷了。無可指望的事情,已經(jīng)失去取舍選擇的權(quán)限。事到如今,只得一飲而盡,哪怕海水也好。。。。。。
若問他三天不在不覺得寂寞嗎?不,我決不寂寞。他的不在對于我來說,好比一件充實、新鮮而厚重的東西。這就是喜悅。我在家里隨處都能發(fā)現(xiàn)他的不在,院子里、工作室、廚房和他的寢室。
本來嘛,如果沒有愛,人與人就容易交往。
彌吉送給大臣的一點賄賂,名曰“悠閑自得”,意思是讓他覺悟到“名與利皆徒然”。這筆賄賂將會獲得什么樣的收益呢?那就是對彌吉歸隱不出賦予很高的社會評價,為他這個慨嘆世俗的老鷹那副隱秘的利爪開出一大筆價錢來!
然而,更使他傷心的是,與其說遭到自己所寄予希望的人的背叛,毋寧說是被自己瞧不起的人所背叛,宛若脊背上被人捅了一刀。
他的一個小小的癖好,他的微笑,他的貧困,他的衣服上的破洞,所有這一切,都使悅子著迷。他的可愛的貧窮!這一點尤其令悅子萬分滿意!他的貧困使得一個男子在悅子面前,扮演著一位處女可貴的羞赧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