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都稚嫩的年紀,面對離開的高中校園,好像自己已經(jīng)足夠大,足夠面對人生的各種風風雨雨。這是六年前,他們那個年紀的孩子對成長的感覺——但又僅僅是感覺,還無法完整定義。
周揚和鄭宇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一場公共課上。幾百人的大課,偌大的階梯教室里,十幾臺風扇在頭頂嗡嗡地轉著,學生們依舊滿心燥熱,手里拿著紙片呼呼地扇著熱風,也止不住汗水不斷地順著臉頰輪廓流下來。
“這是我的座位?!编嵱顭岬锰岵簧暇駚?,卻被旁邊突如其來的爭執(zhí)聲吸引了目光。
那時候的周揚一副文弱書生的樣子,高高瘦瘦的身軀,一身并不流行的運動衫,軟塌塌的頭發(fā)因為汗水的緣故貼在腦門上,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睛,一雙眼睛顯得空洞無物。
那個高年級的學生胖胖的,對“占”了他座位的周揚毫不客氣地發(fā)出了“請讓”的動作。
整間教室的目光都被他充滿挑釁的聲音吸引了過去。鄭宇饒有興趣地看著兩個人,坐著的人絲毫沒有讓位的意思,一臉漠然的表情,手上的那支筆也沒有停止轉動。站在一旁肥胖的身軀則很不耐煩,他雙手插在褲兜里好像為了顯出一些瀟灑帥氣之意,卻因為他的身材讓人覺得有些憨態(tài)好笑。
僵持不下,鄭宇心里很是好奇,到底誰最后會敗下陣來呢?
“我說你,一年級的吧?對學長也太不禮貌了吧!”胖子的跟班打破了僵局,口氣里的諂媚一聽便知。
“有什么證據(jù)證明這是你們的座位?公共課座位不分你我。”周揚沒有抬頭說,繼續(xù)專心擺弄手里的簽字筆。
“你沒看到桌子上刻著名字么?”胖子學長鄙夷地看著他,粗里粗氣地低吼道。
“哦?刻著你的名字就是你的桌子,那這張桌子你擁有得也未免太輕而易舉了?!敝軗P第一次正眼看了眼前找茬兒的兩個人,嘴角微微上揚,冷漠的表情里多添了一分嘲弄。“更何況,隨意在桌子上亂刻亂畫,學生會知道了是會報告學校處分你的,學長你有可能畢不了業(yè)吧?!崩渚难凵裨谘紫睦锓路鹜钢z絲寒意,周揚靜靜地坐在那里,不理會任何人的指指點點。
“你——”胖子似乎沒想到他會這么說,高年級的身份反而沒有讓他占據(jù)任何優(yōu)勢。他握緊拳頭,一副隨時要干一架的氣勢。
“這位學長,作為學生會主席,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不要挑戰(zhàn)校規(guī)啊,不然我這個目擊者很難辦的——”鄭宇就是那個時候出場的。他走到胖子身邊,壓低了聲音略帶嘲諷地說,同時把他學生會副主席的工牌假裝漫不經(jīng)心地拿了出來。
“小子,為了一個座位,算你們狠!”胖子跟班“氣勢洶洶”地咒罵他們,一邊識相地把胖子拉出了教室。
看熱鬧的人群散去,鄭宇才把目送胖子離開的目光收回,他反坐在周揚的前排座位上,嘴角上揚,伸出手:“你好,我叫鄭宇,二年級英文專業(yè)?!?/p>

“你對鄭在向來只有「占有」沒有關心吧?”周揚冷冷的腔調把鄭宇從回憶里拉回來。
咖啡店里,悲傷的音樂環(huán)繞著,;外面,太陽早已落幕,街上的霓虹燈亮了起來,一盞接著一盞,仿佛圣誕夜里連串的小燈泡,唯美浪漫。
“你憑什么為我們的關系下定義?”鄭宇更顯惱怒,這個做事并不光彩的人,有什么資格定義他?“在在雖然不是我血緣關系上的親人,但是我們在一起十幾年,從來沒有想過要分開,我們早就是親人的關系!”鄭宇一雙并不大的眼睛此刻閃著光,他心里五味雜陳,擔心鄭在的病情,也厭惡周揚的「多管閑事」
“恐怕是你單方面的一廂情愿吧?”周揚回擊道。
“你兜兜轉轉到底什么意思?”鄭宇憤怒得不行,因為憤怒,他的肩膀抖動得厲害,幾乎就要跳起來,一拳打在周揚的鼻子上。
“她鎖骨的紋身,你知道說的是誰嗎?”
“……”鄭宇聽了這一句,身子突然僵住了。
周揚想,他大概是明白了。
“一直在你身邊,你有一次知道她真正在想些什么嗎?”周揚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他心里明明不想告訴鄭宇真相的,就像當年那場有關三個人的愛情,如今,是要重蹈覆轍嗎?那這次,為什么不能像過去一樣瞞過一切?
“你在騙我!”他“騰——”地一下起身,一分鐘也不能待下去了,接下來周揚還會說什么,鄭宇不敢想下去。
“如果你真的覺得我在騙你,那你就這么認為好了……我倒寧愿她愛的人是我…… ”最后一句,他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店外行人匆匆,沒人關注與自己毫不相關的兩個人。夜色變得更加曖昧起來,車流之下,鄭宇好像看到鄭在在馬路對面和自己招手,她淺淺地笑著,就像小時候一樣。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