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塵網(wǎng)(上)

題記:誤入塵網(wǎng)中,一去多少年?


這是一個黃昏,星宿主人白天的工作就結束了。

等到所有的身影徹底安全離開了星宮,星宮主人的眼睛里也消失了最后一片白天的光影,他慢慢離開了座位,他并沒有像別人結束了工作朝館外走去,而是朝著星宮的里面走。

越走越深。

他慢慢走進了星宿館的另一面。

那是他晚上要開始的工作。

那是不可以被人知道的一部分,一旦被人知道,他就是萬劫不復。那樣的工作,是不被人理解的,他也沒有辦法解釋。

外面是明亮而實用的科技館,像一座科技宮殿,展現(xiàn)著陽光下可以安置在陽光里的文明,里面卻是一個星宮,幽微神秘,像是無窮無盡的未知。

沒有人會想到里面的地下之宮還有一個小小的庭院,里面雜草叢生然而卻不是亂生的,只有從高空俯瞰,才可以看見草木星羅棋布的形狀,赫然是文明的最初,那早已經(jīng)淪落為了傳說的五行。

像星球上所有長期用腦的人一樣,他的頭明顯的比較大。他可以空出來的時間全部用來做那么沒有什么用處的鍛煉了,然而也僅僅保持了四肢沒有退化而已,還是很短小。

好在,他的四肢僅僅表示他是一個人的形狀,或者他曾經(jīng)有一個人的形體,反正他也用不到它們。

如果不覺得他這樣的身體有點詭異,還膽敢看一下他的外貌,不得不承認,他的那顆看起來碩大的頭還是很可觀的,眉目清晰,棱角分明,甚至睫毛那種很沒有用的東西也還保留著,這讓他巖石一般堅毅的面容上帶了一些性感,雖然他自己對這樣的性感毫無半點興趣。

其實,看他只看頭部也就可以了,那是他全部的精華。

此刻,他的擎著他那精華的頭顱,坐在廳外對面的軒窗里,對著一片怪兮兮的鏡子,觀察。

薄薄的有一層霧氣在庭院里。霧氣中有一些依稀的人影,那該是這次“打撈行動”的收獲。

透過幽冥鏡觀察,這一次的“打撈”收獲頗豐。

網(wǎng)里的空間顯然很是擁擠,人這種動物,單獨呆著簡直是一人一風景,然而擁擠在一處,看上去也不過是曾經(jīng)的沙丁魚罐頭一樣。

由于恐慌由于不適,他們很是不安。雖然打撈網(wǎng)把聲音都過濾了,然而看那表情也知道他們在呼喊和抱怨。

星宿主人微微皺了皺眉,但還是決定把網(wǎng)里的情況觀察完,視線剛剛一轉,他就發(fā)現(xiàn)網(wǎng)里最邊緣的氛圍很是靜謐。

是什么人?淪為了獵物還能在網(wǎng)里營造一角安寧。

在打撈網(wǎng)的邊緣,他看見了一個女孩子,白衫黑裙,由于拉網(wǎng)的速度很快,她的頭發(fā)都被吹開了,像是飄揚的旗幟。竟然微微笑了一下,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一顆流星滑過。哪一個瞬間,把網(wǎng)子周圍的空氣畫出一線稀薄,她就在那樣與外界接觸的空隙里風馳電掣般的傳出去一個消息:“務請心安?!?/p>

那有忽然遭遇莫名的變故鎮(zhèn)靜到這種地步的人。幽冥鏡里一片幽靜,在沒有影像了,原來打撈網(wǎng)已經(jīng)收了。

他果然馬上接到了信號:“這次打撈的畸零人已經(jīng)送到。請示下一步?!?/p>

“確定他們和塵世已經(jīng)沒有聯(lián)系了嗎?”

答案也很快被送來:“沒有了,事故制造到完美無暇,沒理由懷疑不是一場場意外,他們在人世的經(jīng)歷大多被親人自動刪除,大多是怕產(chǎn)生過度悲傷,就算沒有刪除的,也不過是散散的記憶,影響不了什么的?!?/p>

他點了點頭說:“分類吧?!?/p>

下一步程序啟動,幽冥鏡里可以看到“轉生”的過程。

畫面:

古代宮殿,后花園。尊貴的王被侍從喚醒,報告有叛軍殺入,王起身逃跑,被叛軍殺死,畫面進入下一步:街道,一個乞丐,在街角與狗爭食,力竭而死,隨著死亡,下一個場景自動開啟。

轉生是一系列的非正常死亡場景,把人設置在一個個極端的環(huán)境里,根據(jù)本能的反應,只是測量轉化畫面的長短時間,把人進行分類。

幽冥鏡里的畫面閃爍,如同一扇扇窗開開合合,一幕幕場景像極了萬花筒里絢爛的花瓣。

雖然應用了很多次,星宿主人還是很小心的觀察著,今晚把這些畸零人全部分類好,就可以休息了。

然而,竟然有意外發(fā)生,幽冥鏡里的畫面慢慢的停了下來。

這個程序極為流暢,然而只要有一個意外就全部停止運行。

他并沒有著急,把出意外的那個畫面調(diào)出來,細細觀看:

程序已經(jīng)運行了一半,然而那個畫面還是第一個,不由他不細細的觀看:

古代宮殿。

后花園。春光正好,牡丹正艷。

芍藥叢里一張長春藤的床。王在午睡。

侍衛(wèi)來把王喚醒,都還正常著。然而王并不起身逃跑。王不起身逃跑,后面叛軍就沒有辦法殺入,沒有辦法殺入王就沒有辦法死去,沒有辦法死去就遲遲進入不了下一個程序。

星宿主人只好把聲音也打開了。

設置的對話也沒有問題:

“王,叛軍來了,快跑!”

“來就來了吧。”這個里面的王翻了一個身,竟然還在睡。

“王,逃跑吧?!?/p>

“吵什么,天塌下來等我醒來說吧?!?/p>

“王,快醒醒,來不及了。”

然后竟然是細微的鼾聲,“王”悠然入夢了。

他的程序就停了。

? “還真有連死也不怕的人?!毙撬拗魅宋⑽⒌挠幸稽c兒詫異。只好把程序暫停,然后把這一面“轉生”程序從總機上面卸下來,這么細微的伙計,交給別人不行,他看看自己的萎縮的雙手,嘆了一口氣,他這一個嘆氣仿佛也是一個指令,他的身上馬上長出來一件衣服,那件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一個完美而合適的身體,頃刻之間,他變得高大威猛,四肢靈活,剛剛那顆明顯顯得碩大的頭,此刻也配的恰成比例。

繁雜無比的動作,他的操作是那么的靈活,仿佛這衣服上面的才是他本人的手,而原生的四肢和軀干不過是和這件衣服形成一個完美無暇的接口。

這個被他從程序里寫下來的人,就好像一個廢棄的零件,被漫不經(jīng)心的擱置在他的操作盤一旁,所以得以觀察一下他的工作室。

一看之下,不由大驚。這里看起來是他一個人,就在他周圍的,連浮動的空氣和微塵的粉末里,隱隱微微都好像有能量隨著他的支配流動,繁雜無比而有條不穩(wěn)。

庭院初看是小小的感覺,然而細看之下,卻是無窮無盡無邊無際,那涼亭的一角,明明只是一些悅目的疏疏的皂莢樹,然而明明看見是有一對人蜂擁而進,頃刻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再看看是幾株小樹。讓人疑一不小心看花了眼??墒琴p心湖就在眼前,就是現(xiàn)在,足足是數(shù)以千計的人,進去,以被驅(qū)逐的姿態(tài),然而卻看不見是被什么驅(qū)逐的,所有的人都是順從的,只是看起來有點木木的,就在眼前,一個看起來還精神的女子,一個潦倒的男人還有一個抱著母親的孩子,真真切切,絕對不是幻影。

他們是到哪里去了呢?

傳說里,金星上面的人就是這么走來的吧?

傳說·······,上古的神話里,金星只有植被覆蓋,走獸飛禽,是沒有人的,然而有一天,天開神泉,金沙有人從沙與泉中源源不斷的走來,足跡慢慢遍及這個星球,從此在這個星球上生息繁衍。

后來,像所有的文明的發(fā)源地一樣,人口慢慢遷移,金沙慢慢貧瘠,然后在一次沙化之中據(jù)說是被塵沙所埋。

再后來,就在上次由于壞境造成的末日之災里,金沙徹底堙沒。當時有一個論調(diào)說,人類來源通道被自己阻隔,從此人類欲歸再也無路。

后來,一支科研隊開始考察,考察開始就有人質(zhì)疑說考察一個傳說中的地點真是勞民傷財毫無意義。

后來考察到,又有人說不是。當時就因為這個意見不一,來儀副館長放棄在最高科技院的權利,憤怒而出走,另建來儀館,俗稱鳳凰館,只是他從不與人說當時他的態(tài)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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