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愣地望著那人,他依舊如三年前一般,白衣翩翩,坐在木輪椅上,還是他那個通曉堂的“玉公子”。
眼前的畫面突然被一雙纖長的手擋住,我瞟向蘇錦凡:“做什么?”
“至于嗎?哆兒你可眼睛都沒眨一下,要是掉出來了,我可不幫你撿。”蘇錦凡眉毛輕挑,語氣不悅。
我不理會,直接抬手按下他的手。再抬眼,卻見月尚白竟向我這里來了,眼睛直直的望著我。我心下一緊,正想轉(zhuǎn)身就走,卻被蘇錦凡拉?。骸翱墒悄阕詡€兒看的人家,現(xiàn)在把人家招來了,跑什么?”
“你……”
“這位公子。”月尚白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我自知跑不掉了,只好轉(zhuǎn)身作了個揖,思索著要不要把臉遮上。還沒完全起身就聽月尚白又開了口,“敢問閣下是否是莫言軒的掌柜,蘇錦凡蘇公子?”
我站直了僵硬的身子,窘迫非常,月尚白不僅未認(rèn)出我還直接略過了我,又或者,他早已忘記了我是誰,忘記了那個他曾誓死守護(hù)的君阿韶,而現(xiàn)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個他沒興趣理會的普通百姓。
蘇錦凡似乎也很意外:“在下正是,敢問閣下……”
“在下通曉堂月尚白。”
“原來是“玉公子”,久仰?!碧K錦凡作了個揖,也不著痕跡的瞟了我一眼。
“蘇公子客氣了言重了,我本想明日去莫言軒拜訪,不曾想今日就遇上了,實乃緣分。在下也不與蘇公子客氣了,我想向蘇公子討一幅畫?!蔽业故堑谝淮我娫律邪兹绱瞬豢蜌獾南騽e人討東西。以往,他若想要什么東西,不是別人雙手奉上,就是他在潛移默化之中讓別人雙手奉上。
蘇錦凡這人我是了解的,吃軟不吃硬,你若想問他要什么東西,向他撒嬌打滾或許還有可能,但若強(qiáng)要,不,從沒有人敢向他強(qiáng)要什么……
“哦?公子說來聽聽,我到好奇有什么是通曉堂沒有而在下有的?!碧K錦凡瞇了眼,他每次擺出這幅表情我便清楚,他對此事感興趣了。
“在下想討一副,”月尚白說到一半?yún)s突然轉(zhuǎn)臉直直的對著我笑,“陌上花開緩緩歸?!?/p>
我毫無防備的認(rèn)他看著,我想我現(xiàn)在一定目光呆滯,手足無措。他語氣輕柔的一如既往,就像當(dāng)年,他從后面抱住我說“阿韶,莫要再爬樹了,安靜陪我可好?!本拖裨谒€未讓人打斷我腿之前一樣。是啊,我都忘記了,我們之間早已不是最初的君阿韶和尚小白,我們,早已不再是我們了……
“哦,忘了介紹,這是舍弟,蘇錦音?!碧K錦凡不著痕跡的往我身側(cè)站了站,悄悄拽了拽我的衣袖。
我連忙回神,匆忙作揖便偏臉用陰影遮擋。
“音……令弟長得好生秀氣啊?!痹律邪子诸┪乙谎郾銢]再看過我了。
之后他們再說些什么我便沒心思聽了,只是見他們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甚至還要了間廂房坐下來慢慢聊。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給蘇錦凡使了個眼色便開溜了。
我現(xiàn)在心里是著實矛盾和糾結(jié)的。
我來這的目的也不過就是為了見他一面,可真正見到了,還這么近距離的,我反倒慌了。而且,我竟也猜不準(zhǔn)他是認(rèn)出我了還是沒認(rèn)出。若沒認(rèn)出,那還好,但不大可能,若認(rèn)出了,他是否會把我再抓回去打斷另一條腿?
我思索無果,回神時已經(jīng)行至后院,遠(yuǎn)遠(yuǎn)便見秦洛妃坐在石階上撐著腦袋一臉焦急。
“姑娘,你這是怎么了?”
“呀,原來是哆兒你啊。”她似是嚇了一跳,我在他身側(cè)坐下,“我和姐妹們大部分都上過臺了,卻沒聽到那玉公子有任何反應(yīng),真不知道他是太沉得住氣,還是根本不在?!?/p>
我剛剛竟沒留意臺上:“姑娘莫等了,那個玉公子啊,早就被我家掌柜的拐去了?!?/p>
“什么?你家掌柜?那豈不是……”秦洛妃像是想到了什么什么似得,竟稍紅了臉。
我立馬反應(yīng)過來:“不是啦!尚……我家掌柜才不是斷袖?!?/p>
“唉。是不是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今天算是沒生意了?!彼D(zhuǎn)臉看著我,“要進(jìn)去喝一杯嘛?”
我搖搖頭:“夜涼如水,你回去吧,我在這坐會兒也就離去了?!?/p>
她點點頭,不再說什么,站起來便走了。
我突然覺得坐在這不太好,萬一突然來了人,那我豈不是擋了人家的生意。細(xì)思極恐,我連忙挪去了一旁湖邊的大桃樹下坐著,沒想到這一坐便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