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姐的寶寶才幾個月大她就開始給灌輸英語了,聽了不少教師朋友的故事,也看到各種研究在不斷發(fā)表著寒門再難出才子,切實感受到日益增長的育兒焦慮,想了想自己長大的過程,我爸媽一直到我高二都表現(xiàn)得豪不在乎,我也不像我大部分的大學同學那樣是總是市里省里最好的高中出身或者從小就能接觸很厲害的人物。
記得在鎮(zhèn)里上幼兒園的時候我爸問我要不要跟老師學鋼琴,我很害羞,就說不要,鐵公雞的我爸樂得省了一筆錢。三年級搬家后我媽就攤手不管我了,說她自己也就小學三年級的水平,學校開家長會她也從來不敢去。
初一的時候我的英語非常差勁,發(fā)音全靠標中文諧音。學校里整個十月是文化藝術(shù)節(jié),有各種比賽,其中之一是英語演講比賽,每個班一個代表,我當然不是我們班的代表,我暗暗下決心回家每天對著步步高復讀機跟讀英語課本磁帶,想著在第二年的時候當選代表大干一番,結(jié)果第二年英語演講比賽改成了英語歌唱比賽,五音不全的我當然又不能上了。但是這一年的跟讀讓我覺得英語變得有趣輕松多了。
我爸媽幾乎從來不看書,在我還沒開始買書之前我們家的書都是我爸的教科書和養(yǎng)花指導。但是他們總是很支持我看書,只要是成冊的各種書都行。比如我讀五年級的時候第一次開始看書,看漫畫,我爸給我買了四本名偵探柯南,兩本蠟筆小新,這兩本蠟筆小新我尤記得是一天晚上天已經(jīng)黑了,在客廳里,我說我想看這本書,我爸立馬動身帶著我開著他的摩托車去縣中心電力大廈樓下的那家小書店給我買的,八塊錢。(今天聽一位朋友說她的小學同桌當年已經(jīng)是看《百年孤獨》)
我們縣城里只有一家比較像樣的書店叫三元書店(本地有名的歷史是南宋時期出了三個狀元,因為南宋偏隅一角,我們這破地方才可能出三狀元),倒是有個新華書店,由于是國家產(chǎn)業(yè),每天五點半關(guān)門,在這一點上倒是趕英超美了,美國這邊周日6pm關(guān)門。下課之后我們常常聚在三元書店,書店樓下是燒烤,五毛錢一串,也只有半期考這種大事件之后我們才放開去吃一吃。三元書店賣書也賣各種精美文具,初一的時候我在這里看完了幾本書,由于太多學生只看不買后來書店老板除了留一本書不上塑膠,其余的全部塑封起來買了才給拆……
初中隔壁班有位同學有很多張愛玲的書,語文老師說這位同學寫的作文有點張愛玲的味兒,我就去問他借書,他拒絕了我。這樣的事情比比皆是,如同原始森林。如今回想起來那才是真正的社會達爾文主義時代,彼此競爭,你的勝利就是我的失敗。信息從來藏著掖著不會共享,自己十分的努力卻要給人看是三分的懶惰。很慚愧,我也未能幸免,是其中一員。就是在這么艱險的環(huán)境,我愈發(fā)害怕留在那里,所以拼命努力學習,想著能去市區(qū)上高中,結(jié)果我中考得很爛,留在了原地。
高一之前已經(jīng)有了淘寶,但是那會兒我都靠一位同學她有賬號來買一些東西,高中她去了市里,我爸就來和我說,現(xiàn)在那位同學不在縣里了,你要自己學會用淘寶。我一愣,于是我有了第一個自己的賬號,用著我爸的名字。我還是很好勝,當聽說去了市里最好高中的那些同學在讀什么書,我也會盡量上淘寶買來看。我們高中搬新校區(qū),校區(qū)是全新的,樓很美,很西化,卻沒有一間圖書館。
我常常一個周末一直在書房里,我爸出門我在,他回家我還在書房,他十分震驚我怎么能呆那么久時間。高一時考了幾次年級第一之后我爸好像突然發(fā)現(xiàn)了我應該是塊“讀書的料”,越來越多得讓我自己做選擇,文科還是理科,人大還是復旦,延畢交流還是按時畢業(yè),出國留學還是立馬就業(yè),他知道他越來越不了解我的世界的規(guī)律,所以也再沒給過我太多建議,總是說:“你自己看著辦吧?!?/p>
因為放羊般的教育,我的“后遺癥”也有不少。比如我特別羨慕那些會至少一門樂器的同學,鋼琴、小提琴、古箏……我很自卑,倒不是在別人問我“你會彈鋼琴嗎?”的時候,是在我空閑的時候,想到自己什么都不會、空剩下說我愛好閱讀的時候。
當然這些都不過是我放棄努力的借口,并不能怪父母,多少同學是在長大之后自己學著談吉他、畫畫,我也試了,并不是我沒有機會,是我沒有那個毅力。畫得一手好插畫的同學是自己一步一步的努力,所以說到底只能怪自己。
大學的前兩年,過得很渾渾噩噩,一邊聽說進復旦的很多同學不屑復旦因為他們是不小心考砸了的才沒上成清北,一邊覺得自己是盡了全力發(fā)揮正常才能到這所學校,大概是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的愚蠢所以被打擊到了。我很自卑,尤其是寒暑假回家的時候別人(小地方,就連快遞員都認識我)對我說,呦復旦的高材生回來啦?如今終于可以描述出這種自卑是:我一直只有knowledge而沒有intelligence,到了一個大環(huán)境里周圍的同學從小有更多機會和信息,加上我沒有intelligence還放棄了努力(獲得knowledge),那簡直就是吊車尾了。大學最后兩年我才漸漸想明白,這不過是各位的年少輕狂無處安身。五年大學最大的收獲是讓我慢慢發(fā)現(xiàn)每個人總在他自己的一個方面里有著驚人的潛力和作為,我可能也有,只是還待開發(fā)。內(nèi)心平靜了不少,如今愈發(fā)相信善良的力量,倒不是說善良得任人欺負,是真誠待人交友,遠離虛偽狂熱,保持一顆謙遜開放的心,勇敢嘗試。
前段時間產(chǎn)婦的新聞里又在爭執(zhí)的“順產(chǎn)的寶寶比剖腹產(chǎn)的寶寶聰明”,焦慮的爸媽,很大可能會帶出焦慮的孩子。我作為一個成年人也會被焦慮搞得幾近奔潰,一個小孩能扛的住嗎?父母又怎么忍心?
“長大以后做一個好的人,比有錢要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