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我曾以為我會永遠(yuǎn)陪在他身旁，如今我們已經(jīng)離去在人海茫?！怖怖怖怖怖怖病怖怖怖怖病缃裎覀円呀?jīng)離去在人海茫?！斌枷x呲呲呀呀鉆屋檐，嘰喳起伏的蟲鳴。微風(fēng)不燥，穿過漫撒紅磚瓦屋的煦陽，那么暖。烘亮了小憩的夢安的臉，那么安詳，一條一條的皺紋那么清晰的躺在臉上。老舊的收音機是她的最愛，那些花兒也是它的最愛。就像時光機“嗖”的回到了許許多多的午后夜幕。

　　夏天的陽光無賴撒潑，扎醒了禾稈堆上熟睡的守谷人—林夢安。林夢安天性地把她那八歲的小手指擋在臉上，擠著眼睛，呲著嘴角，對夏日表示不滿。

　　“夢啊，夢啊，你家的谷啊，谷啊被鳥吃光了。你還在睡！起來趕鳥了?！币粋€稚嫩的的嗓音從遠(yuǎn)到近再到夢安的耳旁。這個聲音屬于夢安的好朋友林清靈所有。

　　林夢安立刻伸手掏口袋隨即往曬谷場一揮手，無數(shù)顆小石子在空中飛揚，食谷的鳥啊雞啊都飛跑了，剩下鳥屎雞屎和著谷滾成的球了。

　　“夢啊，你口袋裝啥，不會都是石子吧。你都懶成這樣了？你撒石子起碼也坐起來揮嘛，躺著揮咩，揮你自己??？”清靈趴到夢安身邊拍了拍她兩個鼓起來的口袋。

　　“清靈，哇塞，這是你的收音機？”夢安圓溜溜的雙眼眨巴地看著剛跑到她身邊的林清靈手里的銀色收音機“給我玩一下……啊！這個是什么，怎么出來了?！彼焓志湍闷鹗找魴C，東看看西看看也沒看什么。卻不小心把磁帶卡槽給蹦噠出來，以為被自己耍壞了。

　　“沒事，這個是磁帶沒事的。使來放歌的。”清靈一臉輕松。

　　“那你教我怎么搞喂，我想玩啊?！眽舭矒u晃著收音機。

　　“你把它關(guān)返去，按這個……就有聲了……”

　　“你是我的玫瑰，哼哼哼哼哼，哼哼我的愛人是我的……”兩個孩子已經(jīng)被這個會發(fā)出旋律的鐵盒子深深的吸進(jìn)去了，世界就剩他們兩個鐵盒子。谷場的谷和食谷的鳥，雞都被拋到九重天外。一起躺在高高的禾堆里，閉著眼睛，頭枕著手，錄音機放兩人的中間，舒服極了。軟軟的禾稈堆雖然扎得肉癢癢卻可以媲美城里的彈簧床。跟著錄音機哼哼唱，會的就唱，不會就哼哼帶過，世界都是他們統(tǒng)治的，只是他們只管自己，其他各自過活。

　　“我不想聽這首不好聽，怎么按下一首？”夢安瞇著眼睛扭過頭。

　　“我來，按這個……”

　　“好的，給我試試。”夢安渴望的盯著收音機。

　　“2002年的第一場雪，你喜不喜歡？”夢安按下收音機。

　　“不好！”

　　“那窗外呢？”

　　“還行?！?br>

　　“兩只蝴蝶呢？”

　　“不要，不要?！?br>

　　“兩只烏龜呢？”

　　“哪有兩只烏龜？別想騙我！”

　　“哈哈哈，嗯～丁香花好不好？”

　　“剛剛聽過了。”

　　“披著羊皮的狼還是披著狼皮的羊！”

　　“是披著羊皮的狼，夢啊你搞笑啊你，哈哈哈哈。”清靈被夢安的話逗笑了，雙手拍打著身邊禾稈。禾稈隨著清靈的手飛揚起來落到了兩人的身上，她們也不去拍打，只顧著玩她們的。“我想聽沖動的懲罰，你快幫我按啊。你知道怎么唱的。”

　　“我不知道啊?！眽舭查]著眼，手按著收音機。

　　“那你讓來我按吧?！鼻屐`抽出枕著的一只手停在空中。

　　“別嘛，我來按你聽，對了你叫我停?！眽舭膊恢狼屐`的伸出了手。她緊緊的抱住了收音機。

　　“好咯，那你每按一下就停一下，我要聽一下才知道是不是?！?br>

　　“好哦。”

　　“下一首，不是，下一首……停！就是這個了?！?br>

　　“好?！?br>

　　有句話說“初聽不知曲中意，再聽已是曲中人?！笨墒欠旁谶@里，聽多少次都不會是曲中人也不會知曲中意。就像：

　　“你這首好長啊，靈兒?！眽舭膊恢缆牭侥膬毫?，就動動嘴皮子。

　　“聽嘛。”

　　“好長啊，我都快睡著了?！?br>

　　“快唱完了”

　　“奧！”

　　其實清靈也不知道唱哪了，她也是隨便打發(fā)夢安，想安安靜靜聽會兒歌。

　　“不行，這個日頭太扎眼睛了，扎的我眼里一片紅色。我們?nèi)湎履嵌讶グ伞ｌ`兒。”夢安眼皮子在夏日的毒手下一直在微微跳動。

　　“這都挺好的，我覺得?！鼻屐`彈了彈背，禾堆也抖了一下。

　　“你肯定挺好啊，我都躺了一上午了。”夢安抱怨地說。“你不過去我過去了，你自己曬吧?！闭f著就爬了起來，往樹蔭下的禾堆頂上跳。清靈沒辦法也跟著跳過來了，畢竟自己的收音機大權(quán)還掌握在夢安的手上。她倆換個堆繼續(xù)躺。

　　“啊，涼爽，舒服，終于可以睜開眼啦?！秉c點日光全都竄入夢安的眼里持續(xù)閃閃發(fā)亮。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我曾以為我會永遠(yuǎn)陪在他身旁，如今我們已經(jīng)離去在人海茫?！怖怖怖怖怖怖病怖怖怖怖病缃裎覀円呀?jīng)離去在人海茫茫……”“哇，這個歌好好聽，靈兒你聽好好聽。”刀郎沖動的懲罰放完了，轉(zhuǎn)到了樸樹的那些花兒。

　　“靈兒，你幫我拿著，不要動哦。你等下在聽，我要回去拿筆和紙記下來。好好聽這首歌。”夢安按了暫停就把收音機放到清靈的肚子上，三腳兩踩的跑回家，邊跑邊大聲叮囑清靈要等下才能聽。

　　清靈沒有動，半睡半醒著。07年午間的風(fēng)很清爽舒服，沒有夾在任何有害物質(zhì)，至多會吹起地上的谷碎，吹響樹上的樹葉崗哨，吹起少女的發(fā)絲。

　　“你按吧?！眽舭驳募覍儆谏掀拢屐`的家就在曬谷場邊上，窗戶就對著曬谷場。她下來的時候速度控制不了，任由腳揚起的“沙”地?fù)涞古钏绍浐偷暮潭焉稀?br>

　　清靈依然閉著眼按了一下。收音機又接著唱。夢安拿著圓珠筆聽到一句寫一句，不會寫的字太多了，她只能用拼音代替那些不會寫的字。唱的太快，腦袋又跟不上，只好爬上禾堆，拿著收音機聽一句就停一句，寫一句。寫的清晰易看卻歪歪扭扭，像畫了很多小公仔在紙上跳探戈舞，你拉著我我拉著你。

　　“好啦！”一首四分多鐘的歌夢安花了半個小時才停一句寫半句一句地寫完。她舉起的偉績，清新的笑容在她臉上暈開，陽光在紙張背面也暈開來，跳探戈的小公仔也發(fā)著光。

　　夢安把紙張四個角對得齊齊整整，疊的服服帖帖。如獲珍寶的放入褲兜兒里，順手拍了兩下。褲兜兒也服服帖帖啦。接著把筆隨手一放就拿著收音機“沙沙”爬上禾堆和清靈躺著了。一直循環(huán)播放“那些花兒”，播完就按上一首，播完就按上一首。小嘴不動，動喉嚨輕輕地哼哼哼。

　　“你再摁，再摁就壞了我的收音機?！鼻屐`開始嫌棄了

　　“別嘛?！?br>

　　“我聽的都會唱了，你放了不下十遍啦?！?br>

　　“好聽嘛……”

　　“林夢安你在干嘛，讓你看谷，你看哪去啦。谷都被吃完了，你吃什么??！噓！噓噓！走開！”這個大聲破壞“環(huán)境”的聲音是夢安媽媽的。剛從田里割完禾回來休息?；貋砜吹剿募Z食被鳥吃了，執(zhí)行任務(wù)的女兒不見蹤影了，就扯開嗓子了。摘下頭上的遮陽草帽，噓噓地轟趕鳥兒。汗水浸濕了頭發(fā)，草帽也在頭上畫了個“圈”——頭發(fā)被壓出了痕

　　“我剛才趕過它們了。鳥餓了，吃一點嘛。老媽我在聽歌，你看靈兒的收音機，好帥啊，我也想要?！眽舭惨膊换挪患钡刈似饋沓堕_嗓子，還順帶了好幾根禾稈在頭發(fā)上，衣服上?！翱?，讓你不看谷。你媽回來了吧?！鼻屐`倒是躺得舒服。

　　“哎喲，熱死了。這太陽好毒啊?！眽舭矉寔淼脚畠荷磉呌貌菝睘樽约赫堬L(fēng)來?！澳銈兂晕顼垱]有？”

　　“沒有。”“沒有?！眱蓚€人異口同聲。

　　“媽，你聽。是不是很好聽?！眽舭舶咽找魴C舉到母親的面前，眼里發(fā)著光。

　　“好聽你就聽嘛。走了回家吃飯。”夢安媽轉(zhuǎn)向家的方向身，一邊用草帽給自己散熱。

　　“哦?！眽舭惨晦D(zhuǎn)頭一把把清靈拉起來就：“靈兒，走吃飯去。”

　　吃過午飯兩姐妹花商量著要做什么。家里的大人都去田里做農(nóng)活了。夢安要守著她們家的糧食，去不了其他地方。商量好抓石子，抓不到半小時就膩了。兩個人玩沒什么樂趣。于是又跑回禾堆。在禾堆的底部挖了兩個洞，挖空了禾堆的中心。兩人鉆了進(jìn)去，這個屬于她倆的小房子擋住了炙熱的陽光，卻擋不住陽光的熱情。小房子里熱烘烘的，禾稈搔的脖子癢癢的。兩人又鉆了出來。在洞門口蓋住禾稈以防她們秘密基地被發(fā)現(xiàn)。

　　“我想去田里捉禾蝦（一種可以烤著吃的跳蟲。），可是我要看谷。”夢安委屈的看著清靈?！鞍?！，媽祖，靈兒你媽祖。我有辦法了。媽祖沒事干，可以讓她幫我看呀。嘻嘻?！彼吹角屐`八十有九的媽祖從窗邊經(jīng)過靈光一閃，兩眼放光。

　　“不行，太陽那么曬?！膘`兒就不樂意了。

　　“哎呀，我不是讓她出來這里。只是在窗戶看到就扔一把石子就好了?！?br>

　　“好吧！”

　　“那我們?nèi)ツ慵夷闷孔?，走。?br>

　　倆人一人拿一個大雪碧瓶子準(zhǔn)備出門。

　　“我想到一個不用麻煩媽祖的辦法?！鼻屐`扶著門框，一只腳懸停在門檻上。

　　“咩??？”夢安一臉茫然。

　　“你去找兩根棍子，和你一樣差不多高?！闭f完清靈伸手進(jìn)門框縫里。

　　夢安按照清靈的吩咐拿回來兩根棍子，看著清靈手上的繩子和三個紅色塑料袋不知所以然“你要做什么？”

　　“電視上的稻草人啊，當(dāng)然是。幫你守糧食啊?！?br>

　　棍子綁好了，塑料袋套好了，守糧人也矗立在谷場上了。夢安佩服的看著清靈。有了守糧人，她們就安心無牽掛地向田里出發(fā)了。

　　“你收音機拿了沒?！眽舭部粗屐`手上的瓶子跟袋子。

　　“拿了，揣袋子里了?！?br>

　　她們走著走著就被路上清澈見底的小溪流偷走了心。溪水很安和，水淺到膝蓋下。溪水兩旁是各種各樣，認(rèn)識的不認(rèn)識的植物、野花、野果。它們互相依存、互相纏繞扶持、有保持自我地悄悄生長著，好像時間主宰不了它們似的。陽光在平靜的溪水上就像音樂家在舞臺上那樣耀眼，一閃一閃的。透過的溪水，魚蝦在里面自由走動，毫無阻礙。就連水底的石頭也被淌得發(fā)光發(fā)亮。倆妮子把鞋子甩溪邊草地上，挽起褲腳跳到溪水沒過的長石板上。這塊石板平時是人們用來洗衣服用的，水流大會就被沒過，反之就會比溪水高，溪水沒過的地方趴滿不同種類的螺子。四只小腳的不請自來打破這條小溪的安寧，水里的魚蝦感受到了危險分分四處逃難，躲進(jìn)了水下的草堆里。只有石板上趴著的螺子們對這場騷動無所畏懼。

　　“哇，舒服，好涼爽啊?！鼻屐`蹲在石板上把手也神進(jìn)水里?！澳阍诟陕铮瑝舭??！鼻屐`看著夢安弓著腰站在，手摁著瓶子在水里一動不動的盯著瓶子。夢安沒有回答她。她繼續(xù)說“瓶口那么小，魚是不會進(jìn)去的，死心啦?！眽舭策€是沒有理會她。她趁這個時候往夢安身上撩起了水花，還哈哈大笑。

　　“別吵，騙魚呢?！眽舭矊Ｐ牡目粗镎f。

　　清靈看她那么專心就更來勁了，又撩起了水花。剛開始夢安還是不動。衣服被潑濕了一大塊，就開始反擊了。魚也不抓了，也往清靈身上撩水花。兩人打起了水仗。衣服濕的差不多了就收手了，回到岸邊提起鞋子瓶子就向田里。邊走衣服邊滴著水，邊走腳上的沙子掉了又粘上新的沙子，粘上新的沙子一會兒就掉回地上。她們往前走，身后的路都是衣服上滴下來的水印。

? ? ? ? "??？你腳怎么漏血了？"清靈滿臉問號地指著夢安的腳眼兒。

? ? ? ? "啊啊啊啊啊啊啊，螞蟥??！我要被螞蟥吃了，啊啊啊??！幫我打它，啊啊啊??！"夢安俯頸一看，一沓綠黑綠黑的東西趴在腳上，嚇得她一邊跺腳一邊喊。

? ? ? ? 清靈也嚇得夠夠的，在路上這邊撿撿，那邊挑挑，撿了一支小木枝?！皃ia~”一聲地往夢安的腳上打。

? ? ? ? ? “打我做咩??？”

? ? ? ? ? “幫你把它弄走??！”

? ? ? ? ? “能不能瞄準(zhǔn)點！”

? ? ? ? ? “你別蹬喂……站定了。”

? ? ? ? ? …………

? ? ? ? ? ? 終于大費周章小心翼翼地把螞蟥給剔走了，夢安一時半會兒是不敢下水了，只能摘路邊的葉子把血擦掉。

　　“現(xiàn)在去田里，不怕被你媽打?。恳路癯蛇@樣?！鼻屐`看看夢安，又看看自己。

　　“賴誰？賴我呀？我的魚沒抓到，衣服又給你弄濕了。還被螞蟥吃漏血了?！眽舭布傺b生氣的往前走?！安慌拢柭渖角澳芨?。反正今晚也要換?！?br>

　　以前的城市和農(nóng)村兩個世界。城里人群熙熙攘攘，車水馬龍，魚龍混雜。農(nóng)村有四季的顏色還有四季的風(fēng)。春天的風(fēng)把吹物生長，吹著稻谷成長；夏天的風(fēng)吹起了谷浪，一片片金燦燦的稻谷，一浪起一浪落，一浪高過一浪。柔軟的金黃大地凸出的褐草帽，起起落落的鐮刀，還有隨處覓食的老牛、小牛、黃牛，好不悠閑。

　　“老媽！”夢安和清靈拿著瓶子從田埂那頭跑到這頭。跑到田里，禾稈都比她倆高一點。

　　“你來這里干嘛？來搗亂，家里的谷誰看？被吃完你就沒得吃?！眽舭矉屢恍膹澭账齽趧映晒竟认憧隙ㄜf入了心窩。

　　“夢安啊，禾稈都比你高了，我都看不到你。就看到了禾稈在動。你別把谷都抖地上咯，沒得吃了?！眽舭驳牟锔盍税压日酒饋硭奶幙戳丝?。

　　“抖不完啦，阿娘！那么多?！眽舭矇|腳看看她伯娘在哪里?！袄蠇專?，靈兒她媽祖幫我看著呢。而且我們有法寶，沒有鳥敢來。”她跟清靈互相看著偷偷捂嘴笑。

　　“什么法寶？”

　　“你今晚回家就知道啦。我要和靈兒抓禾蝦了。今晚要烤著吃呀！”說完就和清靈鉆到更遠(yuǎn)去了。

　　夢安是個機靈鬼，在路上她就想著怎么瞞過她母親她倆衣服全濕了。怎么也想不出來。不經(jīng)意看到其他割禾的小孩在田里被禾稈遮住了，就心里偷偷暗喜。告訴靈兒一到田里就跑進(jìn)稻谷里，這樣大人看不到衣服。就像他們在抓禾蝦一樣，看不人在哪里，只有被分開又復(fù)原的稻谷痕。禾蝦會跳，就像螞蚱一樣。千千萬萬的禾稈稻谷中找禾蝦就像大海撈針，困難。

　　清靈很幸運，有一個禾蝦跳到她面前的禾稈上。但是她不能動，一動就會驚擾到它。只能快速的用手去捂住它，否則就失敗告終。清靈很猶豫，又不敢動。她等了些許時間，等禾蝦放松警惕，盡情的吃。她悄悄的把手伸過去，迅速的合了起來。她不確定抓到?jīng)]有。但是掌心里癢癢刺刺的感覺使她驚叫起來“夢啊，夢啊我抓到了一個，你快過來。拿瓶子過來。”

　　“真噠？！來了！”夢安聞聲就拿著瓶子哐啷哐啷地跑過來。

　　“你把瓶口靠我手下，我開個小縫讓它轉(zhuǎn)進(jìn)去。”清靈的頭往瓶子伸了伸，又朝自己的手伸了伸。示意夢安放好瓶子。

　　夢安把瓶口懟在清靈手底下，清靈小心翼翼的裂開手掌。禾蝦看到縫隙就鉆。以為是出口，其實是另一個黑洞的入口。禾蝦鉆進(jìn)去了。清靈手反過來立刻按住瓶口。禾蝦在里面四處碰壁?？赡軙X得世界變異了。里面沒有了風(fēng)，沒有稻香，也沒有伙伴。倆妮子抓了一兩小時，衣服都風(fēng)干了都沒抓到，就抓到了一只，不夠分。但是累了，不抓了，干脆去田埂上躺著好了。反正衣服干了也不怕被母親看見。田埂上都是草，不想像禾稈一樣那么躁，是軟軟的，青青的草。大人喜歡把水還有衣服放田埂上再去工作，夢安屁股剛碰到草就一手撈起了她母親的大水瓶，里面還有小半瓶水。她就咕嚕咕嚕地往腸子里，不帶喘氣兒的。喝完就一手帶過嘴角的水痕。把水遞給清靈，清靈也是不帶喘氣的咕嚕咕嚕的往下灌?！办`兒，困了。我要睡一下?！薄拔乙惨！闭f完夢安就順手拉過水瓶壓著的衣服蒙住了兩人的臉。

　　“靈兒，收音機。我要聽那些東西。放大聲點，最好老媽都能聽得到。”夢安拍拍清靈的手，然后就搭靈兒的手兒上面去了。

　　清靈一直摁下一曲，下一曲……接下來就是一副動人心弦的和諧畫面了：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我曾以為我會永遠(yuǎn)陪在他身旁……”臨近傍晚的陽光很暖和，風(fēng)也不燥熱。一片片的谷浪此起彼伏，收音機的聲音也仿佛有了顏色和生命。勞作的人們辛勤勞作，睡覺的孩子手搭著手，睡態(tài)安詳，吃草的牛羊晃晃蕩蕩，悠然自得。這一切的生長都被自然孕育著，山風(fēng)一來，這一切更像性格各異的“孩子”。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夕陽西下，大家都分分收拾東西往家里走。

　　“你看這倆家伙，多好！”在另一塊田里的領(lǐng)居家走來看到夢安和清靈睡覺的模樣滿臉笑意，喃喃細(xì)語。

　　夢安的家人，也收拾東西要走。

　　“起來啦，清靈，夢安！回家了。”夢安媽拿開蓋她們臉上的衣服。

　　夢安清靈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迷迷糊糊的天空。她們坐起來看到的也是迷迷糊糊的稻谷田。她們?nèi)嗔巳嘌劬?，世界變美了，一切又是另一番仙境。紅暈的陽光鋪滿了整片天空，散漫了空氣，路上的人陸陸續(xù)續(xù)，有手拿禾稈、水瓶、衣服的小孩，有手拿木鞭牽著老牛小牛的老人、叔叔伯伯，還有用簸箕挑稻谷的四嬸三姨，四叔三哥的青年，中年。大家身上都染滿了夕陽紅，同行的影子也拉的老長。不緩不急的在路上走著。有時候也會有意外發(fā)生，像牛不聽話，看到穿紅色的孩子啊，紅色的東西啊都會有脾氣的沖過去。又或是牛和牛之間關(guān)系不好，對一眼一生氣就過去斗牛。這時候放牧人都沒辦法。還有像夢安這樣的娃娃，絕對不會安安靜靜回家?；氐街形缱ヴ~的小溪，夢安就在簸箕上拿走了母親的草帽，拉著清靈走下去。

　　“林夢安！你干什么？”夢安媽放下挑著的重稻谷?？粗约旱奶詺獍?br>

　　“抓魚！我想養(yǎng)條魚?！?br>

　　“那你快點，太陽要落山，天要黑了。清靈你別下去，等下弄濕衣服感冒了不好。讓她自己去抓?！眽舭矉屪诓莸厣系戎?。

　　“沒事，我?guī)退闷孔?。”清靈站在石板上“四嬸你都不知道她多傻，她今天來的時候拿著瓶子放水里，覺得魚會自己游進(jìn)去。哈哈哈，然后一天都沒抓到。還被螞蟥咬了！”

　　清靈跟夢安媽瞎聊著，夢安心里埋怨清靈：“要不是你潑我水，嚇走我的魚……”但是她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她的秘密就走出來了。后面她就聽不進(jìn)去了，她把草帽口朝上放在水里。

　　“林……”夢安媽想大聲說她的淘氣包的，但是又怕嚇走她的魚，就頓住了。

　　草帽大，只要有魚從上面經(jīng)過，把草帽迅速拿起來就可以抓到了。夢安一動不動的就像中午一樣盯著水里，草帽上魚兒游來游去，一點都沒有危險意識。夢安見時機到了，立刻抽起手來。草帽一直嘩嘩漏水，不一會兒就漏完了，褲子也被嘩啦下來的水濺濕了不少。果然被夢安抓到了，不止一條，兩條小魚還有幾個小蝦在里面蹦噠。正面反面都蹦噠了個邊都還是在草帽里。夢安把它們一個一個的放進(jìn)清靈的瓶子，魚兒和蝦在里面游啊游。感覺還是少了點什么，夢安又彎下腰抓了把沙子放進(jìn)瓶子里。

　　“快上來，回家做飯了?！眽舭矉屘羝鹚膿?dān)子。

　　“好?！鼻屐`拉著拿著魚的夢安上來。

　　夢安因為小魚兒的到來異常開心，一路上看著它的魚跟清靈一直嘰里呱啦她的魚。

　　“夢安，你幫媽媽拿一下衣服和水。有點重?！?br>

　　“我?guī)湍隳茫膵??！鼻屐`從擔(dān)子上抱下了水和衣服。夢安還是舉著她的瓶子看。沒看到地上凸起的樹根，腳尖踢了樹根的夢安踉蹌的往前走了兩步。

　　“看路！夢安，魚你回家再看！摔了什么都沒了?！眽舭矉層?xùn)斥了夢安，她怕她的女兒摔破皮。“夢安，清靈你們看看我口口袋有沒有錢？等下經(jīng)過小賣部要買醬油！”夢安媽換了邊肩膀挑。

　　“哇！”

　　兩孩子同時叫了起來。夢安媽卻不停下來，直往前走。

　　“禾蝦，好多啊。老媽，都是你抓的？好厲害”夢安看看口袋，又看看挑著擔(dān)的前行的母親的背影。

　　“1，2，3，4……8只啊！夢安！”清靈數(shù)著在口袋呆了一下奄奄一息的禾蝦。

　　“你叔叔嬸嬸抓的。”夢安媽說“錢找到了嗎？等下拿五塊錢去買瓶醬油啊。”

　　“好！”這下夢安爽快的答應(yīng)了！

　　回到家經(jīng)過曬谷場的夢安媽看到木架子上邦的塑料袋，突然明白女兒說的法寶是什么了。心里一震欣喜，兩個八九歲的孩子能想到這個辦法，確實是孩子的創(chuàng)造力是無窮的。

　　“你倆整的？”夢安媽指著這個守糧人。

　　“清靈想出來的辦法。”兩孩子心里也很得意。

　　“清靈真厲害，你倆不錯?！?br>

　　“我們該收谷了，不然晚上露水又打濕了。安安幫忙掃，清靈該回家了。”

　　“不行，她要跟我烤禾蝦呢！”夢安拉著清靈的手不給走。

　　“等下吃飯我媽會喊我的，不怕。我?guī)褪展?。”清靈也想去吃烤禾蝦，畢竟這是難得的美味，她要親口把她抓的那只烤了吃了。

　　“好，那你倆幫忙掃，我來耙。”

　　在村里，每家每戶都會有谷耙專門曬谷收谷用的。它是木頭做的，收谷的時候耙不干凈，地上還會有一層谷。就得用掃把把它們掃一堆。農(nóng)村的掃把可不像城市里那么塑料。都是人們?nèi)ド缴蠑鼗貋淼膾甙阎?。掃把枝很小型一株，小的跟膝蓋一樣高，大的和成年人的腰差不多高。葉子和柏枝葉差不多，形狀要小一點。人們?nèi)ド缴峡偸且淮罄σ淮罄Φ臄鼗貋碜鰭甙押湾佀?。做出來的掃把很秀氣。那時候的上學(xué)每學(xué)期學(xué)生要自帶一把心掃把到學(xué)校。比掃把成了學(xué)生一大樂趣，每個人的掃把大小不一，長短也不一。夢安每次拿的都是家里的舊掃把，掃地久了就磨得只剩根小木棍的掃把，想一下一捆小木棍在水泥地上摩擦。那聲音得多不入耳，多吵心。次數(shù)多了，夢安也不好意思了，因為別人的都很好看。但是到做錯事被老師用掃把打手板的時候她就開心了，別人的掃把都是新的。掃把尾都還健在，沒被磨的太厲害很有彈性。甩下去就算不太用力都會很疼。她的就一扎小棍子，打她就是像扔一扎棍子到她手上，不痛不癢，但是她得假裝疼，就“啊”的一聲。夢安的舊掃把讓她羞愧難當(dāng)，她也跟著其他大朋友小伙伴一起上山斬掃把枝。她個子小，只能背一小捆兒。別人的可以做四五個大掃把，她的只能做兩三個。爺爺把掃把枝曬干，抖掉了葉子。給夢安做了個小掃把，但是對夢安來說也是大的了，她要兩只手才能握緊。剩下的兩個大的放家里用了。從此夢安的掃地生不會吵心了。雖然被老師打手掌的時候有點疼，但是她毫不在意。

　　天暗下來，村子開始了另一種生活，家家戶戶黃燈通明。炊煙升起往天空中飄去。群山環(huán)繞起伏的暗影，竹尾搖曳歡夏夜迎晚風(fēng)的到來，還有百鳥共鳴。狗兒們趴在門口耷拉耳朵問飯香，等飯熟。一切那么靜謐安詳又那么溫暖熱鬧。

　　“夢啊，禾蝦熟了?！鼻屐`從火堆里挑出考熟的禾蝦?！拔一丶页燥埩耍认挛覌屧摵拔伊??！?br>

　　“哦，回吧。”夢安還沉迷于她的魚之中。她要給的寵物弄個新家。她把礦泉水瓶橫著剪斷，又豎著剪了許多小條條，不一會兒一個小花瓶就出來啦。她把沙子洗了又洗放進(jìn)小花瓶里，往里裝水，放幾棵水生小植物。然后把的兩條小魚安置進(jìn)去，一個新的世界就出來了。屬于兩條小魚的新世界。

　　“吃飯，安安?！眽舭矉尠巡朔诺阶雷由峡戳丝丛趧?chuàng)造新世界的女兒。

　　“等等。哥哥弟弟呢還沒回來?！眽舭怖^續(xù)打理她的魚兒。

　　“老媽！我回來了啦”“我也回來啦”“我先回來的”“嘻嘻……”“我要我在前面……”一陣打鬧聲，腳步聲從家門外傳來。這是夢安的大哥個小弟，易安和定安。

　　“媽，回來了?！贝蟾缡诌旬?dāng)?shù)霓粼陂T口，先奪門而入。擋住了身后的小五歲的弟弟。弟弟不服氣的“哼”了聲。

　　“你們兩個整天就知道滿村跑，谷也不知道幫忙曬，我今天都和谷曬了一天了！”夢安憤憤不平地抱怨。

　　“咿咿呀呀咿咿呀呀！吃飯！”大哥含糊推辭，走進(jìn)廚房拿碗筷。

　　沒有山珍海味，也沒有鮑魚燕窩。普普通通的蘿卜青菜，連豬肉都沒有的晚飯，卻吃有滋有味。那時候的肉很奢侈。以前村里沒有代步工具，除了自行車。以前的老自行車——永久牌自行車。小孩子騎不了，上不去，腿不夠長會卡褲襠。自行車也不是家家都有。要吃肉就得到鎮(zhèn)上買，還得規(guī)定時間去。不是趕集日，鎮(zhèn)上什么都沒有，空寥寥。去一趟鎮(zhèn)上麻煩的很。要么走路，要么騎自行車。走路兩三小時，騎車一兩小時。電視也是奢侈品。不過夢安家里幸運的擁有這些東西比較早，像是座機電話，彩電，和自行車都有。村里沒有幾家是做到的。

　　“哥，等下你們吃完去抓螢火蟲嗎？”夢安低頭扒拉著飯問。

　　“不去，睡覺！”哥哥連碗都不端，直接低頭喝粥。

　　“哥哥，端碗！你難看嗎你？像豬一樣！看到門口的豬沒？”母親看著兒子的吃相實在不雅，看不下去。

　　“媽，他就是豬！”弟弟趁機報復(fù)了哥哥。

　　晚飯后，夜也深了。八九點在那個時候是孩子們的半夜了。沒有電視，沒有手機，課本只是語文數(shù)學(xué)。一切都開始休息了，孩子也是。剩下勤勞的家庭主婦，伺候好家里的老人小孩還得伺候家里的豬狗雞鴨。夢安媽把剩菜剩飯倒大盤里，剩下的就交給狗子們自己了。夢安家狗的數(shù)量比家里人口多。因為家里在山腳下，養(yǎng)狗護家。狗狗三代同堂。第一只狗是夢安和爺爺去小學(xué)老師家里領(lǐng)回來的。領(lǐng)回來的時候夢安還穿著開襠褲，穿著啪嗒啪嗒響的拖鞋跟在拄著拐杖供著腰的爺爺背后。爺爺上了年齡，走路累的時候就停下來，借著拐杖撐起腰，又彎下。繼續(xù)的向前走，拐杖嘟噠嘟噠的響。對爺爺來說，夢安就是個小魔頭。走累了就不愿意走了，非得要她的八十多的爺爺背著。第一只狗養(yǎng)著養(yǎng)著陪了夢安整個童年。它生下的第一胎有六只小狗，五只送人，一只留著。這一只又生了一胎，沒有送人，都留著。有一只卷毛的小狗卻沒有原因的死掉了。家里的狗子很多，夢安希望有一天她家的狗能站成一排，把她的家圍起來，這樣就沒人敢上她家來。

　　夢安媽勞累的一天眼看要結(jié)束了，回到房里看到床上的孩子又得忙活一番。弟弟的腳搭在了哥哥臉上，夢安趴在床頭。三孩子沒一個蓋被子。夢安媽倒騰好了也躺下了，三小一大躺在一張床上。這是這張新床，新的大床。以前的舊床被蠹蟲吃壞了，換掉了。舊床太高，不方便。小孩的睡相睡姿不可測。像弟弟就是睡著睡著就掉床底去了。半夜他們要上廁所爬上爬下不方便。以為換了個新床就不會有問題了。是的，舊問題沒有了，新問題來了。晚上睡覺就跟躺著玩蹺蹺板似的。失重的床板就會一頭翹起來，一頭掉地上。三小孩晚上睡前沒事干就玩床板。

　　夜沉沉的，月光光照地堂，涼白的月光蒙起了村子，小溪卻像是被喚醒的生靈，發(fā)著光。其他生靈卻寂靜安詳。月光就像一個巨大的真空保護罩籠罩著村子，使得夜里的村子靜謐謐，不安分的青蛙從池塘里對著滿天星宿傾訴，不經(jīng)意成就了夜的奏鳴曲。時間也悄咪咪地走著，走著。繁星落下變成了晨露。蛙聲喚起了雞鳴。

　　“??！”

　　雞鳴伴隨著這一聲無奈的抱怨。這個叫聲幾乎每天都會聽到，從大聲的尖叫到無奈的抱怨。這是哥哥的聲音，弟弟還小。每天晚上都會尿床。尿到哥哥身上，他倆挨著睡。弟弟會做夢，在夢里尿尿，在現(xiàn)實里也尿尿，尿給哥哥。有時候會把哥哥氣的半死。弟弟在夢里夢到站起來尿尿，現(xiàn)實中站起來朝著哥哥尿了，尿到哥哥的身上。

　　夏天的早晨，陽光早早的上了班。溫和的陽光向大地問了早安，一切都蘇醒了。雞啼完了就撲打翅膀飛下屋檐啄食，把睡的穩(wěn)穩(wěn)香香的狗給啄醒了。被打攪美夢的狗兒轉(zhuǎn)頭反咬又咬不到，誰叫雞會跳會飛。狗兒只能認(rèn)命的抖抖耷拉的耳朵，甩甩頭，把家里走了兩三遍。就連豬都早早的扭著屁股去覓食了。一日之計在于晨，阿伯阿叔早飯都沒吃就把大牛小牛一同拉田里去吃草了，牛兒也就開始了吃吃停停的一天。外面放牛，家里的瓦頂也煙霧裊裊。指定是另一半在廚房忙活早餐。牛吃早餐吃的的差不多了，家里的早飯也差不多可以了，把牛栓好就可以回家吃早飯了。上學(xué)的孩子也該上學(xué)了。她們不用書包，很少用書包。一是沒錢買二是用不到。有作業(yè)就把書帶回家，沒作業(yè)就兩手空空回去兩手空空去學(xué)校。但是期末的時候就慘啦，他們要清空書桌。把全部的書帶回去，手小拿不齊。走一路就掉一路，掉一路就得撿一路的書。這怎么辦啊？又沒有書包，沒辦法。用塑料袋，用塑料袋裝著抱著，就不會掉一路。夢安覺得塑料袋不夠牢固，容易破。就把家里的洗衣粉倒水瓶里，用洗衣粉袋子裝書。在洗衣粉袋子上左右挖兩個洞串上一跟長繩，一個獨一無二，世界唯一的斜挎包就出現(xiàn)了。

　　夢安的爺爺要求自己子孫把書帶回家，讀書人就得有個讀書樣。可他的孫女不一般，她覺得不帶書回家是一件很酷的事，對于一個女孩子來說。有一次放學(xué)她為了?？?，放學(xué)就赤手空拳，兩手插褲兜，昂首挺胸的走回家。見一個人就問別人怎么都帶書回家，一路炫耀自己的能耐。以至于學(xué)校一百多號人都知道她沒帶書回家。俗話說得好自己造的禍自己把它補上。剛進(jìn)家門，就看到爺爺坐在門口擇菜。爺爺看著兩手空空的孫女問“放學(xué)了？”

　　“啊，是啊！”

　　“書呢？”

　　“嗯，今日沒有作業(yè)。書太重了，放學(xué)校了！”夢安心虛了。更慘的是哥哥和弟弟都陸續(xù)回家了，手里都拿著書。

　　“爺爺我去玩了?！薄拔乙踩ネ媪?。”哥哥和弟弟把書扔床上就跑了。留下惺惺的夢安。

　　“看到了嗎？哥哥弟弟都拿了，就你沒拿！現(xiàn)在回學(xué)校拿！”

　　剛風(fēng)光回到家不出一分鐘，被碾壓的渣渣都不剩。只能灰頭土臉的往學(xué)校走去。路上撿了根棍子到處打路邊的草，踢路邊的石子。又害怕遇到同學(xué)，被同學(xué)嘲笑。還真別說，怕什么來什么。遇到同桌了，就忙著說鑰匙落桌上了。她家哪有鑰匙，村里的門都不用鎖的。夢安回到教室扯上她的洗衣粉袋書包，緊緊抱在懷里，生怕被別人看到。一路飛奔回了家。

　　去到學(xué)校，也沒什么可教的。除了語文數(shù)學(xué)，就是體育，沒有英語。上課下課基本是玩。去摘楊桃，同學(xué)家的不是同學(xué)家的都摘。反正村里的又不打農(nóng)藥，被發(fā)現(xiàn)了最多是被罵兩句。他們在學(xué)校最有趣的事是去學(xué)校附近的山上玩，夢安膽小經(jīng)常被嚇。被大同學(xué)忽悠說山上又賣小孩的壞人。經(jīng)常被嚇得一邊哭一邊跑回學(xué)校。

　　一個操場大的學(xué)校只有教室，還有一棟教室樓也就七八間。辦公室只有一個，全校十個老師一起用，包括校長。一到六年級，每個年級只有一間教室。教室里的水泥地凹凸不平，有時候那個愛動的學(xué)生上課上課就突然摔倒了。因為屁股把凳子挪到了坑了，惹的哄堂大笑。桌子是高長木桌桌，凳子是高長木凳。就是在這個五臟都不理想的校園里，常常洋溢著花香和鳥語。七里香到季節(jié)就會毫不吝嗇地放飛自我，惹得孩子下課分分去花叢里鉆。洗手籽木（無患子木）樹梢上總停留著許多不同的鳥兒。

　　“靈兒，今晚吃完飯去抓螢火蟲，去不去？”夢安從花叢里探出頭來著實地把在摘七里香的清靈下了一跳。

　　“就我跟你？兩個人？”

　　“不止！還有天天、小猴子、賴哭蟲，反正有好幾個人。晚上把我弟扯上?！?br>

　　夏夜蟲鳴，月兒明。螢火蟲漫天飛，像巨微小無人機在夜里長久的不落幕。熒光閃進(jìn)了孩子們心里。燃起追光的童心。夢安清靈四五個小孩，一手拿著老式手電，一手拿著撕下作業(yè)本折的紙燈籠，小棍子綁著小繩子吊起了紙燈籠。像極了古時候的守夜人。他們嘻嘻哈哈在月色里亂晃，追隨著點點熒光。有時會追到草叢里，有時會踩到水坑。他們不敢開手電，手電亮到哪，那兒的熒光就會落幕。當(dāng)孩子們把紙燈籠裝滿螢火蟲，當(dāng)紙燈籠發(fā)著不會熄滅的光。這場夏夜娛樂也將結(jié)束。夢安帶著她的小伙伴來到她和清靈的秘密基地——禾堆。她們把螢火蟲放進(jìn)禾堆洞里，時間安靜了。想象一下一個小黑屋里，充滿螢火蟲，充滿暖光，一群孩子在門外注視著屋里，眼里充滿的驚喜和驚訝。

　　夢安身高不夠高，手還差一點點就夠到禾堆頂中間。她踮起腳，盡量把手伸到中間去了撥開了中間的禾稈，頂中央空了個洞。很快，禾堆里的螢火蟲分分竄了出來，回歸了夏夜。

　　當(dāng)夢安和小伙伴要回家的時，不遠(yuǎn)處一群黑影嘰嘰喳喳像她們靠近。

　　“哥？？你去哪？”夢安聽出來他哥哥的聲音。

　　“回家?。　备绺鐜е蝗盒』锇橥依镒摺！拔乙踩?。”弟弟也脫離姐姐跟著走。

　　“你手里是啥？”

　　“……”哥哥沒有再理她。

　　“你們是要回去，還是去我家玩？”夢安問她的小伙伴。

　　“我們回家了，明天還得上學(xué)。”“我也回家了……”“我也是……”

　　“好，那你們回去吧。清靈我們走?！崩屐`往家里跑。

　　“媽，老哥呢？”

　　“樓頂呢。”

　　夢安和清靈直奔樓頂。她不知道哥哥下午放學(xué)去哪了。易安和朋友們?nèi)ヅ笥咽迨宓募依锏墓麍@摘芒果了，可是園主不知道，園主發(fā)現(xiàn)的時候把他們當(dāng)小偷趕，大呵了一聲。易安他們聽到了趕緊從果園沖下來個個像剛出世的暴走石猴，哐啷哐啷地狂奔出果園。留下園主在果園里罵罵咧咧。跑遠(yuǎn)了聽不到聲大家才敢放慢腳步。

　　“二蛋這真是你叔啊？那么兇的嗎？”

　　“哈哈哈……剛剛你跑的最快……”

　　……

　　夢安清靈上到樓頂看到被子和涼席上的哥哥和大家在吃東西，趕過去一看原來是芒果。

　　“我們也要吃?！眽舭埠颓屐`二話不說就把芒果往嘴里塞。酸得臉都折起來了。吃完了她倆就下樓把自己的家伙拿上來了，既然要打地鋪大家一起才有意思。

　　“媽，我不返去睡了。我在夢啊家睡！”清靈在樓頂上往自己家里樓頂上晾衣服的母親喊。“哦！”她母親每天晚上這個時候就會洗完衣服。

　　說完清靈就鉆進(jìn)被窩。雖說是夏夜，山腳下夢安的家總是要蓋層棉被才能抵住夏夜的風(fēng)。剛躺下就滿眼的星辰大海，入夜后還有流星常常劃過。

　　“靈兒你長大要做什么？咦！有恒星！（她們把會移動的星星叫做恒星。）”夢安指著天上的星星問。

　　“不知道哦。你呢？”清靈靜靜看著夜空。

　　“不知道，我們唱歌吧。啦啦啦啦啦……”夢安說著說就哼起來了。

　　“夢啊，你唱歌很好聽。你以后去當(dāng)歌星吧……”“算了吧，人家唱歌要錢，林夢安唱歌要命！”哥哥插了句嘴。

　　“你唱歌才要命！！臭哥哥！”哥哥真討人厭！

　　那時候夢安沒覺得地球是圓的，她幻想過很多種關(guān)于地球的樣子和形狀。雖說書本上已經(jīng)告訴她地球是圓的，但是滿天的繁星沒有弧度沒有順序沒有傾斜的鑲嵌著，總感覺地球是平的。

　　夏天晃啊晃，晃啊晃?；芜^了秋天，晃到了冬天。秋天帶給孩子們的樂趣并不明顯。只有冬天到了，才知道秋天來過，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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